她在那一瞬间有如雷击，刚刚散漫的心在这一刻又收紧了回来。
他们真的回来了。
所以, 靳之禹真的去做了什么。
她的嘴角抽了抽，一边给卸货的工作人员让路，一边盯着那辆轿车。
车上下来的四个人无一不是面容憔悴，像是一夜没睡。
一群人见是他们回来，赶忙围了上去。
“怎么样了李导？”
李林娟身上搭着一条披肩，脸色很差：“人不好，还在ICU躺着。听家属说情况不太乐观，人到现在也没醒。”
“现在小赵还在那守着，咱们几个先回来了。”
小赵就是小徐的那位师傅，家属拖着不让走，他自然也不敢走。这下剧组一缺缺两个人，大家原本都各自有分工，就算导演编剧都回来了，也还是差人。
李林娟拨开人群，走到门口，瞄见旁边有些不安的余霁，朝她摆摆手：“小余，你跟我来。”
余霁不自觉的身子一颤，知道这件事大概率也绕不开自己，于是勾着手指头像个做错了事的人轻轻将头一点，跟了上去。
李林娟对这里似乎很熟悉，不需要多问，目标明确地领着她往三楼走。
余霁从抵达这里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闲暇的时间走去三楼逛。
不过这间别墅面积并不大，一共就三层，第三层除了有一个小型的会客厅，就只有一个带卫生间和小阳台的套房。房间里很空，并不像是用来睡觉或者休息地方。
李林娟领着她走到房间里，张望几眼，发现连个能坐的地方也没有，连门把手上都还落着白色的墙灰，于是她干脆用脚将门一带，拉着余霁往里走了些。
“小余，你应该知道我想跟你说什么吧。”
余霁眼眸暗暗的，她当然知道。
“李导，如果要跟我解约，那就解吧。对不起，是我影响了你们。”
李林娟摇了摇头，将右边稍稍落下的披肩重新拉了上来：“我不是来怪你的，要怪，只怪我们当初没多个心眼。”
余霁一抬眸：“所以，您已经知道，他是因为我......”
李林娟长长叹了一口气：“那会儿我不了解这个人，只是知道是赫赫有名的靳氏。虽然从前很少听见靳氏去开拓影视界的新闻，但他那时候态度诚恳，还说自己只是相中了影片的题材。”
虽然鲜有涉足圈内，但靳氏别的产业链早已遍布全国，成为国内最头部的那一批企业。
甚至在十年前，靳氏就已经凭借着在新兴领域的研发和投资一路将自己的企业分支向着海外拓展，到今年，跨国业务已经相当成熟。
靳氏绕这么一大圈愿意向剧组抛出橄榄枝，李林娟没有不接下它的理由。
“难道那时候，他没有说是因为我吗？”
“说了，但没全说。”
那时候，靳之禹带着人秘密联系了李林娟和沈长威，说有投资新剧的意向。李林娟名声在外，要给她的作品投资的公司不算少数，所以，她只当是一次普通的商业合作洽谈。
没想到，对方不仅开价丰厚，甚至表现得有些无欲无求，唯一的要求是，剧组里某个女演员的行程需要一一向他报备清楚，并且投资的事需要全程保密。除此之外，他不会干涉任何，也不会要求任何。
那时候的他们没有多心，原本剧本的正常安排和行程投资人都有权知晓，于是再三确认之后，便很快签订了合同。
在此之前，他们的合作一直进行得非常好。
直到最近，他突然出现，跑来找她要人。
“那天他突然出现，带的人不少，又在剧组，大家都见着了。”
余霁突然也就反应过来，为什么那天早晨，丁秋沅会对她说那样的话。
说要找她的人不少，来头也不小，竟然能跑去李导面前要人。
只不过并不是要来带走她，而是要她无论怎样都留下。
“他突然来真的只是为了找我吗？”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什么都知道了——那么是不是说明，他也早就知道，那晚睡在靳迄云房间的人就是她呢？
两个人貌似聪明地演了一桩崴脚戏，其实靳之禹什么都知道。只是懒得说，也懒得问。
这件事现在再来复盘，余霁只觉得越越想越有些后怕。心脏像是被人往冰水里一摁，凉到她浑身都有一种不属于室内温度的冷。
她突然鼻子发痒，打了个寒战。
想起那晚上，靳迄云抽风般地提酒要和她玩什么真心话的游戏，说来说去，原来只是想要把她带走。
“倒不是，他那天说的话也有些模棱两可，说如果有人要阻止你继续拍摄或者要中途毁约带你离开，让我们不可以放人。”
李林娟想了想，最近这两天她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于是将问题重新丢给余霁：“所以这两天有别人来找过你吗？”
余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眨巴了两下眼睛，猜到靳之禹口中的那个人就是靳迄云。
她该说有，还是说没有呢。
看她犹豫要不要开口，李林娟自然也就懂了。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索性她干脆给她台阶下： “小余啊，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纠葛，你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找我。”
这话听来还有些语重心长，像是长辈面对晚辈，
余霁觉得有些鼻酸，探出食指在鼻尖蹭了蹭：“我没事。谢谢您李导。倒是您，这么急匆匆赶回来，这两天一直在医院，应该也没睡好吧。”
李林娟叹了口气，又揉了揉太阳穴，眼下的暗青色让岁月勾勒出的凹痕变得愈发清晰。
“也不知道算不算解决了。”
“他......我是说，靳总经理没有对你们做什么吧？”
余霁说完这句话，心里有一种止不住的难过。
从前这种威逼的招数，只会出现在她的身上。现在如果因为她，要让其他人深受牵连的话，她只会觉得内疚。
“倒是没有做什么。不过你昨天发信息问我那会儿，我确实还不知情。”
“那......怎么突然就，而且李导，我们真的要明天照拍无误吗？”
李林娟的眉头却染上些愁绪：“今天靳总经理的人过来医院，也不知道去和那小徐的家属说了些什么，一回头，人也不闹了，还各个都喜笑颜开的，太反常了。”
李林娟用上“喜笑颜开”这个词的时候，倒是让余霁觉得惊异。自己的家人还躺在重症病房，怎么靳之禹的人一去，就能跟灌了迷药似的一下子就变了脸。
“估计是给钱了。”
这事不难猜。毕竟从一开始他们纠缠上剧组不就是为了要钱么？
“可是我和沈导已经自掏腰包垫付了医药费了，也承诺后续如果有什么治疗上的费用，我们会承担，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毕竟他这出事，也不能全把责任推到咱们头上呀，那小赵带他进组跟着一共就没有多少时间，何况他只是个小助理，分担的工作少之又少，想着也是学习为主。虽然这么说有些冷血，但是他这阵子靠着剧组的名头出去揽的私活可不少，这一病全怪在咱们头上，那咱们也不会认。之前已经联系好了律师，说要打官司我们打就是了，总不能由着人胡闹。”
李林娟有些感伤又有些气愤，余霁自然是信得过她的为人，但是别人呢？这个世界就是墙倒众人推，这样的事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有一点不好的苗头被大众捕捉到，或许就会像荒草地上的一把火，愈燃愈烈。
“所以我们这两天也是一边安抚家属的情绪，一边想和他们好好协商。”
“可是谁知道，他们说来说去怎么都不肯，说什么都要我们给个说法，说不然就立马找人把我们的事情散播出去。我李林娟做事行得稳，身正不怕影子歪，旁人怎么曲解我我都无所谓。可是剧组的大家呢？我不能白白让大家也跟着我背负这种罪名，也不想看见大家的辛苦血汗白白浪费，你说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楚祠 我有个合适
余霁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李林娟剧组的工作人员许多都是跟着她多年, 拍摄过制作过不少精良好剧。她可以因为名声扫地退隐圈外，可是剧组那么浩浩汤汤一帮人，大家都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因为几个没有关系的人害得信任自己的人又是丢饭碗又是丢名声的, 这种事换做是谁都会觉得愧疚。
两个人的对话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中途李林娟有意无意地向她提起靳之禹，意图很明显。
她最好奇的问题无非是他们的关系。两个看起来毫无交集的人, 究竟是什么值得他靳之禹花着大手笔来这样做。
余霁没有抗拒回答, 甚至能明白她没有恶意，只是真的在担心。
但她和靳之禹泾渭分明，明面上不过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她要怎么解释他们的关系？
没有关系的关系最难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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