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都不能得罪。
乔震先给潘维行礼“拜见潘大人,一路辛苦了。”
又与乌保见礼,“乌总管好,您也辛苦了。”
乌保虽然不是官身,但出身蜀王府,就算本人不想受礼,却不能丢了蜀王的脸面。因此让开乔震,只受了半个平礼。
“乔大人多礼了。”
两人的随从与兵丁加起来有五六十人,乔震先让人安排他们休息。
潘维抬手拒绝,“乔县令,先带我们去看黑山吧,本官也好早日回去向知府大人复命。”
虽然话是对着乔震说的,他却一直留意着乌保的神色。
乌保的表情和刚刚一样,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喜怒。
“好,那二位请随我先去换了鞋,再前往黑山。”
来福县的街道都是泥土路,三天的雨一下完,这会全是泥泞。
乔震吩咐小山“速去将准备好的钉鞋和油衣拿出来。”
斗笠和蓑衣是渔民和贫苦百姓的雨具。
士大夫或者有钱的人家,防雨主要是用钉鞋和油衣。
钉鞋-顾名思义,在鞋掌下再加一层鞋底,上面打铁钉,能防滑。
还有棕履,用粽叶造丝所作的鞋子,鞋掌厚实,防雨防滑。
油衣—又叫“油衫”,用绢布制作,外面涂上油脂或者桐油,避水性极好。
可以从脖子保护到脚踝。
江南富贵之家,一般采用高级绢丝,颜色鲜艳明亮且质地轻薄,穿上还有飘逸之感。
要是遇上没钱的穷书生,他就只能打上一把油纸伞,任由雨水和泥泞打湿自己的鞋袜和衣角。
为了避免感染风寒,他还得在雨中狼狈地快跑,半个身子都是雨水和泥浆。
所以,传说中的油纸伞,要是没有青石板路,根本无法显示文人的格调。
而殷实之家的人,雨天穿上棕履,着豆绿油衣,再戴一顶遮雨帽,把手抄在袖子里漫步雨中,别有一番雅致情趣。
当然,雨不能太大。
现在猪肉不普及,油脂也比较稀有,乔震拿出来的油衣是简易的布料且涂抹的桐油。
潘维面色自然地穿上油衣,心里的嫌弃并没有露出半点。
乌保也没有没有任何不适。
两人穿上油衣避小雨,换上钉鞋防滑,其他人就没有这待遇了。
毕竟乔震是真穷。
雨下了三日,好多人家都感染了风寒。
街上卖开水的人,生意好了起来。
潘维和乌保沿街走过,对“文明之家”和开水的生意颇有些好奇。
乔震简单解释了几句。
潘维内心对此不太赞成。
虽然,县城街道看起来确实干净很多,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好好的县令,税收不抓,跑去管垃圾。
不务正业!尸位素餐!
还有什么公共茅厕,跟政绩挂钩吗?
不知所谓。
不过,这都与他没关系,来福县这地方本来也穷,而且这人是蜀王亲自选的。
很多事,睁只眼闭只眼就罢了。
不管他心里怎么想,面上还是保持着笑容“乔县令治理有方,这县城看着很是清爽。”
乌保也跟着点头“正是如此。”
他与潘维想的不一样,早在之前,王揽就给他来过信。
他对乔家略知一二。
乔震是个内心有成算,眼光长远的人。
谁说干净没有用,至少能减少县城的气味,让百姓愿意多活动。
应天府也在做街道清扫和管理,但都做不到来福县这个程度,可见乔震的能力非同一般。
他看了乔震一眼,藏起眼里的异色。
乌保跟着称赞了一声,潘维便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
当务之急,是查验黑山的煤矿是否值得开采,是否能采且不影响风水,能采的话官采还是民采。
第178章 哦豁,空欢喜
一行人冒着细雨来到开荒之地旁边的黑山。
柳小刀带着人,穿上蓑衣日夜轮守。
乔震给潘维和乌保介绍,“潘大人,乌总管,这里就是发现石炭的地方。”
勘探煤矿,需要专业的人员。
主要指的是,有经验的探煤人,和隶属钦天监的风水师。
潘维挥挥手,让专业人员开始干活。
乔震不是这个方向的专家,只能在一旁陪潘维和乌保看着。
查探工作连续进行三天,得出的结论是:
“黑山的断面只有少数的煤石,厚度不足一尺,且成色混杂,根本不值得开采。”
乔震有些失望“那其他地方有煤吗?比如地下?”
他虽然不是专业勘探人才,但毕竟有一些煤矿的常识。
煤矿所在地,不会单一的出现,有一块就意味着有一片。
当然,也不排除有意外。
“我们都看过了,没有。”
“专业”人士对乔震的怀疑有些不满,毕竟他们见过的煤矿有几十座,这县令才一次见而已。
但当着同知大人和乌保的面,并没有将愠怒表现出来,只是说“乔大人要是不信,可以将整座山挖开看看。”
把整座山挖开,这不是为难人吗。
潘维见这一趟没有什么收获,并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好了,既然不是一座煤矿,收拾收拾打道回府吧,本官的事情还很多。”
“以后如有类似少量石炭,乔县令就自己处置吧。”
意思就是,以后别捕风捉影看到一点点石炭就上报,浪费了他时间。
当然说这话之前,他也问过两个“专业”人员,来福县的地势,根本不可能有值得开采的煤矿资源。
乔震只能答“是。”
乌保没有说话,深深看了乔震一眼,点点头也跟着告辞。
雨终于停了,天一放晴,唐悠悠和唐母陈氏等人,将仓库的布料和受了潮的一些粮食拿出来晒一晒。
主簿蒲孙也做着同样的事情。
乔震计划着修河堤的事,“留文,仓库还有多少粮食?”
“大人,上次留下的十万斤粮食,现在还剩六万四千五百二十九斤。”
除了衙役日常消耗,西环卫所吃掉一部分,开荒人员吃掉一部分,还拿了部分当做奖励。
这段时间粮食只出不进,蒲孙心里那个肉痛。
每隔三日就清点一遍。
现在好了,开荒后消耗变慢不少。
这是暂时的,很快又要修河堤河道。
“乔大人,为何一定要给开荒民众提供吃食?”
就不能跟其他的县一样让百姓自己解决吃住吗?
乔震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拿出一堆资料“上一年,开荒人员一千两百八十五人,死两百九十八人。”
再上一年,1095人参与开荒,死231人。
再上一年,987人参与开荒,死219人。
……
“死亡之人,多为饿死。”
即使是孟申荣这样的清官,也没办法解决开荒人员的粮食问题。
只能在他能力范围内,减少衙役对百姓的虐打。
十死二三,已经是算是比较低的死亡率。
有的地方,参与开荒的人,甚至会损失一半。
但今年,乔震召集的两千零二十九人参与开荒,无一人死亡。
少数受伤人员,也及时得到了救治。
在生产力低下的渊朝,劳动力就是国家最宝贵的财富。
开荒的都是青壮年,青壮年的死,不仅意味着县城劳动力的丧失。
还意味着无数家庭的破碎,老年人无人照料,婴幼儿及孩童无法健康成长。
给社会造成更大的负担。
背负重担前行的县城,如何能腾飞起来?
“唉!”
蒲孙没有乔震想的这么远,他知道乔震这样做,其实无可厚非。
“乔大人真是爱民如子,下官自愧不如。”
就是心疼粮食,这么吃,真遭不住。
而且,马上又要修河道。
之前百姓家里种植的高粱杆,都统一收集到西大街的仓库。
就是为了加固河堤用。
前几年只需要加固,没有用多少高粱杆,还存着不少,正好赶上此次大修。
“本官只是希望,尽我所能保住更多百姓的命。”
蒲孙打心底里佩服乔震,又忧心粮食问题该怎么解决。
“乔大人,粮食不够吃。”
招募一千人,每人每天半斤粮食,一天就是五百斤。
一个月就是一万五千斤。
剩下的六万斤粮食,很快就会被消耗殆尽。
要是在小麦成熟之前就吃完了,衙役和西环卫所的人就得天天饿肚子。
“本官知道了。”
他把这件事交给秦实。
“清肃,修河道的事,就交给你办,你有经验。这次招募一千民壮,按照之前的办法奖励,尽量在半个月内完工”
效率够高的话,是可以完成的,这样也能节约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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