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泉泽自己就是六十岁的老人,他扶着八十岁母亲的画面,让许多人羡慕。
谁不希望自己长寿呢。
老太太脸上洋溢着舒适的微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却依然透着光。
今天是她八十大寿的日子,
她熬死了公婆,熬死了所有的长辈,也熬死了自己的丈夫。
熬了一辈子,终于是姚家辈分最高的人了。
今天,她可以和男人们一样,坐在桌子上吃饭了吧?
真好啊,她盼了一辈子,熬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
她看见内院有一个正席的空位,借着竹头拐杖,觉得腿脚都轻便不少。
她满心欢喜地走向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十四嫁人,十八岁生子。
夫妻和顺,家宅清宁富足,没有大风大浪。
唯一的不足,便是姚家女人不能上桌吃饭。
她问婆婆,婆婆笑她痴人做梦。
丈夫劝她别多事。
只有年幼的儿子见她眉间忧思,告诉她“娘,等我长大了,我做主让你上桌子。”
于是她等啊,等啊。
儿子终于长大了, 当家了,可他却说:“娘,大家都不上桌,我是村长,也不能带头乱了规矩。”
“要不,等你八十大寿那天?到时候,你是全村最长寿的人,肯定没人说什么。”
她知道儿子不容易,于是又继续等着。
今天,她终于等到了。
她扶着儿子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主桌的席位。
但在快到的时候,姚泉泽扶着她拐了个弯,并带着她往外院走。
老太太扭头,目光里都是询问。
姚泉泽没有与她对视,脸上挂着和刚刚一样得体的微笑,脚步坚定地带着她往外走。
那里有条和桌子一样高的凳子,座位也是比小杌子要高不少的椅子。
是姚泉泽专门为老寿星准备的位置。
老太太得不到儿子的解释,只能缓慢迈着僵硬的步伐跟他走。
还解释什么呢?
沉默就是最好的拒绝。
乔震见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变回一条条没有希望的皱纹,有种被剥离了魂魄般的错觉。
心中莫名一抽疼。
他要是没猜错,老太太一开始是以为自己能上主桌的。
可惜……
姚泉泽扶着老太太坐在特定椅子上,村民们依然羡慕,恭维,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宴席正式开始!”
宾客大快朵颐,院子里热闹非凡,只有乔震看着老太太的方向,冒出一股凄凉感。
“夏侯远,快点吃,我还得回去处理事情。”
今日是寿宴,孝子贤孙都得跟老寿星送礼。
看着那排成长队的送礼队伍,老太太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孩子,面子。
桌子,椅子。
好困,只想睡一会。
“老寿星犯困了,快,将毯子取来。”
平时老太太也常犯困,身边的孙媳妇一直都备着毯子,困的时候盖上避免着凉。
但这一次,她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一直到半柱香后,姚家人才发现不对劲。
“娘!”
“奶奶!”
“太奶!”
宴席大乱,喜事变丧事。
“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寿星是喜丧!”
是喜是悲已经无所谓,那个盼了一辈子上桌子吃饭的人,再也盼不到了。
乔震和夏侯远没有继续留下来,他想要请姚家一起打造长寿村,宣扬健康生活习惯的想法,在姚泉泽拐弯的时候,已经放弃。
回到家以后,面上还有些郁郁寡欢,被唐悠悠看出来了。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触动很大的事,乔震不会这样的表情。
“我不想说,说了怕你来气。”
“不可能,律师第一守则是冷静。”
乔震将姚家村的事情讲完。
“不当人子!”
“不是我脾气不好,是这样的事太气人了。”
“女人凭什么就不能上桌子?”
“还百年家族,我看都活狗肚子里去了。一群歧视女性的混蛋!”
唐.冷静.悠悠第一次在家里摔了茶杯。
还是乔震手里的那只……
乔震好容易劝好唐悠悠,两人准备入睡,门外却想起了敲门声。
“老爷,打扰了,典史胡飛有急事求见。”
胡飛昨天从州府回来了,可能是护送粮食去州府,一路奔波太辛苦,整个人瘦了一圈。
“胡飛这么晚来找我干什么?”
胡飛是个比较稳重的人,一般情况不会这么莽撞。
“出事了?”
能让公安所长敲门的事,恐怕只有……
第170章 秋寡妇案
“那我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多披一件衣服,晚上冷。”
“嗯”乔震应下,穿好衣服后走了出去。
夜色清冷,出了门,一阵凉风顺着他的衣领钻进脖子。乔震紧了紧衣领问“出了什么事?”
胡飛面色赧然,抱拳道“乔大人,衙役发现了一桩命案。满门皆死,涉及重大下官无能不敢独自处置。”
灭门惨案?
乔震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示意胡飛先出去。
“一边走,一边说。”
来福县并不是富裕的县城,命案也并不常见。
更何况是灭门惨案。
胡飛带着乔震往平安桥的方向走,“大人,是这样的,咱们县里有个叫胡三的衙役,他今晚不当值……”
胡三没事干,在外溜达的时候,发现槐花街的一户人有异常,推门进去看时,却发现全家都死了。
胡三吓得魂不附体,赶紧回来告诉胡飛。
胡飛确认过现场尸体后,掌握的线索却有些复杂,自己不敢处置,只好来找乔震。
乔震终于走到了槐花街,这户人家门口十分普通,在街尾巴上。
门口堆着不少凌乱的垃圾,门头也没有“文明之家”的横批。
是少数不愿意或者没能力交清洁费的人家之一。
一家三口都倒在血泊中,一个年轻妇人,一对老夫妻。
看着不像是父母与儿女。
“怀仁,他们的身份调查清楚了吗。”
“回大人,这家人姓梁,他们的儿子前些年没了,只剩下一个年轻的寡妇和一老夫妻。”
“人唤秋寡妇。”
胡飛说着被害人一家的信息时,乔震留意到角落的胡三面色似乎有异。
等胡飛说完,他叫出胡三“你就是第一个发现灭门惨案的人?”
胡三赶紧跪在地上,“是,大人。”
“你再跟本官说说当时的情况。”
“小人当时无事,四处走走……”
胡三将自己跟胡飛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胡飛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衙役没事出去转转,很正常。
胡三继续说,“小人发现梁家的人不对劲,于是敲了门,但没人应。小人怕他们出事便闯了进去。”
乔震一直看着胡三的脸色,看起来他说的很顺,没有任何破绽。
衙役发现百姓有异,有查看的权利,这本来很正常。
但乔震觉得胡三不是有这种觉悟的人。
认真干活,他行。
心系百姓,胡三不是这种人。
而且,有一次听柳一刀他们开玩笑,说胡三想媳妇什么的,跟谁谁谁有绯闻。
“胡三,你成婚几年了?”
乔震不记得各个衙役的详细资料,但胡三的年龄应该是娶妻了。
“回大人,小人已经成婚五年了。
胡三纳闷,乔大人怎么忽然问起这,这与案子有啥关系。
“你是不是认识这秋寡妇?”
“乔大人饶命,乔大人饶命,小人没有杀人啊!”
胡飛不知道乔震为什么这样问胡三,胡三是报案的人,按照他的经验,不是凶手。
但乔震按惯例问问胡三,是没有问题的。
“胡三,乔大人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没人说你是凶手,别瞎嚷嚷。”
胡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不住的点头“头儿,我真没杀人。”
胡飛恨铁不成地看了他一眼,虽没再说话,但让他“实话实说”的意思确很明确。
乔震还等着胡三的回答。
胡三眼露挣扎,面色变换了几次,才咬牙说道“认识。但是乔大人,我真的没有杀人,我也跟这件事没有关系啊。”
乔震心中有数了,这个胡三确实是认识那少妇的。
虽然他描述的过程没什么破绽,衙役关心百姓好像也说得过去。
可问题就是,这梁家的媳妇,是个寡妇。
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现在是晚上。
胡三一个大男人,没事往人寡妇们前过什么。
说两人不认识,乔震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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