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村人纷纷避开胡飛严厉的目光，看向正前方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
乔震猜这是姚家村的村长或者族长。
果然，老头先发问：“大人，老朽是姚家村的族长，姚泉泽。姚家犯了什么错，你们为何要把姚三家人看守起来？”
乔震拿出公文，让蒲孙念。
“什么？姚三倒卖粮食？”
姚三的院门里一个中年人急得跳脚。
“族爷，我没有啊族爷！我也是被姚仁权骗了！”
“族爷，你相信我，我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啊！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都是姚仁权撺掇的呀……”
院子里一堆解释，求饶，骂姚仁权的声音。
乔震给了主簿一个眼神，蒲孙将公文拿给姚泉泽看。
老人已经看不清字，礼貌接下公文，递给旁边一个年轻的后生，让他看。
后生确认公文上的内容与蒲孙念的一致后，双手捧着公文还给蒲孙。
姚泉泽态度也软了下来，撩开衣袍，向乔震行大礼，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下来。
“姚家村姚泉泽拜见乔大人，刚刚多有得罪，万望乔大人宽恕则个。”
“免罪，起来吧。”
乔震知道他在姚家村德高望重，又年事已高，并没有为难他，让人将他扶起来。
姚泉泽站起来后，对乔震态度恭敬了很多，“乔大人，姚三他还能活命吗？”
“那就要看他的态度了，如果主动坦白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本官必会如实上报。”
姚三一家牵扯卖高价粮，朝廷只判了抄家，没有要他的命。
但他要是和张年富一样牵扯人命，那谁也保不住他。
“多谢大人，老朽告辞了。”
姚泉泽明白了乔震的意思，拿着拐杖点了地面三次后，深深看了一眼门内的姚三一眼，带着人离开了。
门内的姚三见姚泉泽离开，彻底瘫坐在地上，眼里尽是灰败之色。
乔震不管他们之间是什么眉眼官司，他只需要依法办事。
“行动！”
有了昨天的抄家经验，今天的衙役和民状都熟练许多，很多有可能藏银子的地方，也不需要乔震提醒就能找到。
乔震依然在姚宅转了一圈，姚家建在乡村，占地比张家还大。
灰瓦白墙，抄手游廊，还有江南风韵的插屏，穿堂，西面院子的竹竿上还架着花藤。看着比张家多了一些雅致。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作奸犯科。
但所谓民不举官不究，张年富的恶性，乔震是知情的，才会在抄家时一并收拾他。
但姚家这边，并没有听说什么冤情，乔震也不能硬逼他去承认。
姚三非常配合，这次抄家的效率很高，到中午就全部干完了。
蒲孙将登记册拿给乔震，“大人，本次抄得银两一千二百三十两。”
“铜钱两千四百二十八串。”
“宝钞五百一十六贯。”
加起来才2000两银子不到，到是比张家少一些。
“棉布两百匹，夏布一百匹，绫一百五十匹，绢十匹，纱六十匹。”
“大米三万八千斤，小米四万四千九百斤，小麦……”
姚家的地有1576亩，粮食有15万斤之多，比张家多了一倍。
地契也和张家一样，一并抄走，至于地上的佃农，乔震只能回头再安排。
“收拾东西，准备回县衙吧！”
乔震没有发现暗室，枯井，或者其他可能的犯罪证据，抄完家便带着人走了。
朝廷这次的命令是，只抄家，不杀人。
姚三看着离开的队伍，目光呆滞。
族爷不会保他了，姚仁权被抄家的时候，已经被除族。
如果他还想妻儿能活命，只能自尽以保住姚家的脸面，否则一旦除族，这宅子都保不住。
但愿族爷见他听话，给妻儿一条活路吧。
想着想着，他独自回了房，撕下床单，扔到房梁上……
日上三竿的时候，乔震带着抄家队伍回到了县衙。
“留文，夏侯远，一会东西放好后，你俩就去休息，好好睡一觉。”
虽然不是休息日，但加班了总要补休不是。
不然下属得累死。
“大人，我不困，我……”
乔震伸手阻止蒲孙和夏侯远拒绝，“不要多说了，听本官的。”
“是，多谢大人体恤。”
夏侯远练武的，这会只是有些困，主要是在路上被太阳晒的。
阳光可以通过眼睛进入到视网膜，刺激下丘脑合成更多的褪黑激素，分泌血清素。血清素和褪黑素都是睡眠的重要动力。
晒太阳有助于睡眠质量的改善这事，夏侯远是不懂的，只是以为自己确实有点累了。
蒲孙是个文人，也没有夏侯远年轻。
差不多熬了一个晚上，白天又工作了半天，这会人都有点恍了，听乔震放他半天假，赶紧道谢走人。
第136章 我国远不止四大发明
乔震见蒲孙放下东西就撤，莫名想起了后世下班的场景。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我能想到浪漫的事，就是每天按时下班。”
蒲孙和夏侯远各自回屋休息，但乔震的工作还要继续。
跟班小厮江小空见乔震又开始核对数据，心知他已经把吃午饭这事给忘了。
乔震不吃饭，下面的人也不敢离开，毕竟并不是每家人都有吃午饭的习惯。
有人自己带个饼子在身上，要是饿了就吃饼，就两口水下去，也能填一下肚子。
小空抽空回了一趟后院，得了唐悠悠的吩咐又赶紧跑回来“老爷，夫人说午饭已经准备好了，请你去用饭。”
乔震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他放下手里的登记簿，“大家都先回去吃饭吧，未时中刻再来。”
未时，下午1点到3点，中刻就是下午2点的样子。
乔震吃过午饭被唐悠悠拉到房间里教育了，“以后要按时吃饭，当了官，身体就不要了？”
“你死了，叫我守寡没问题，但万一那些人让我给你殉葬怎么办？你害死了我一次，还想害死我第二次？”
乔震看着“奶凶奶凶”的唐悠悠，连忙求饶。
“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主要现在没有手表，他已经习惯了看天色推定时间，常常忙忘。
可一旦遇到阴天或者季节变换，这种时间推定就很不准确。
在没有手表的年代，东方用日晷计时，但阴雨天会失效。
自周代开始，古人发明了漏壶来计时。
在壶里面装上一支有刻度的木箭，当水从壶底的小孔漏出时，壶中水位下降，木箭会随之下沉，通过刻箭上的水位，可以推算时间。
但漏壶也有缺陷，冬天结冰，水冻住了就呵呵了。
而且不方便出门。
于是又也有人在蜡烛上画刻度，用燃香来计时的。
可是，因为材质的不同，燃烧速度会受影响，这也不靠谱。
于是，人们用沙子代替了水，就是沙漏。
乔震忽然想到一件事，“你说顾儿这么有木艺天赋，让他做个机械钟应该没问题吧？”
“机械钟我知道，就是到了时间就有小鸟冲出来叫那种嘛。可是，这东西不是老外发明的吗？”
就算咱俩是穿越者，也不用这么离谱吧。
乔震扬了一下眉，“谁跟你说机械钟是老外发明的？那是咱们的祖先发明的。”
“不可能，机械钟这么牛的东西，如果是我们祖先发明的，为什么不在四大发明之内？”
唐悠悠一脸“我不信，你吹牛”的表情。
乔震痛心疾首，决定从头开始给小债主科普。
“听过李约瑟难题吗？”
“谁啊，不认识。”
“一个专门研究我国科技的英国人。”
就是他，最早提出“四大发明”的概念。
他在1950年提出一个关于华夏科技的问题，引起了全世界历史学者的广泛关注。
这就是，“李约瑟难题”。
为什么现代科学没有在华夏文明中发展，而只在欧洲率先发展出来？
华夏文明从公园1世纪到公元15世纪，一直遥遥领先。
却在16世纪后被西方超车。
唐悠悠对此其实也很好奇，“为什么呢？答案是什么？”
“他得出来的结论就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社会，商人没有地位，也没有精神目标，无法成为团结的资产阶级。”
商业力量，没有成为科技发展的助推器。
“没有科技发展，也就没有工业革命。”
这一切的源头就是两个字：制度。
唐悠悠好像有一些明白了，“所以，钱并不能决定科技的发展，制度才能。”
乔震点头，“没错。你一直都在埋怨咱们没有金手指。不能点石成金，呼风唤雨。其实，真正的金手指就是我们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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