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只有这些了,你要是觉得钱不够,再拿点粮食?”孟县令很实在。


    这不能怪他,县衙确实是很穷。


    县衙仓库现在就剩下大米了。


    但李伯的牛车装不下那么多,乔震除了大米和小米,没有要别的粮食。


    乔震也不为难他“多谢大人。粮食就不需要了,只是学生还有件事想麻烦您。”


    乔震是童生,按照身份,在县令面前要自称“学生”。


    虽然,这县令看着比他小几岁。


    “哦,说来听听?看本官能不能帮上忙。”


    乔震将想要重新考取功名的事一一告诉了孟县令。


    “就这个啊?小事小事。”


    孟县令爽快让师爷地帮乔震做好了报名登记。


    只等明年春天,他就能重新参考了。


    乔震拿到新的报考凭证,拱手辞别“多谢孟大人。”


    “好说。对了,这么些东西,要不要我派人护送你回去。”


    县衙穷,三班衙役也穷。


    孟县令对衙役管束严格,来福县里极少发生衙役过分欺压百姓的事。


    衙役们能摸到的“外水”少,愿意当衙役的人,就不太多。


    衙役虽然统一着装,但并不属于“公务员”编制,一个县衙只有两-八个编制的名额。


    有编制的衙役一年固定八两年薪,没有编制的,三两到五两不等。


    而且,大渊类明,没有编制的衙役,身份比平民还低,属于贱民一类。


    普通老百姓,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去当衙役,因为衙役的子孙是不能参加科考的。


    可谓“一人当捕快,三代不科举。”


    所以,衙役都是社会混混,对老百姓极尽剥削,工资低,但油水多。


    而孟县令管理严格,一旦他发现衙役欺压百姓超过了他能容忍的限度,就会直接将衙役斩首。


    因此,来福县衙役总共就十二人,与隔壁石九县的一百衙役比起来,简直是少得可怜。


    孟县令不许衙役拿太多不义之财,他也知道手下的人过得苦。


    于是,遇到这种能光明正大赚点钱的差事,也愿意为属下争取。


    这护送一趟,少说一百文还是能赚的。


    他话音刚落,旁边两个帮忙搬米的衙役立刻挺昂首挺胸,殷勤地看着乔震,一副“选我,我很强壮”的模样。


    乔震看了看一地的东西,答应请两个衙役护送。


    九百斤大米,装了五个袋子,四百斤小米又是两个袋子。


    还有一大堆的布,虽然都是棉布,夏布这样的普通料子,可四十多匹放一起,真不少。


    在路上走确实打眼,现在有了衙役跟随,自然安全很多。


    而且衙役不会把他们送回村子,只会送他们进来福镇。


    那回了村子以后呢?


    会不会有人一路跟着到村子,像这个死去的盗贼一样,等夜深人静潜入他家?


    这次制服盗贼,主要是利用了盗贼的轻视之心。


    可下一次呢?


    大家都知道他家打死过盗贼,下次其他人想下手的时候,岂能不做好准备?


    这是其一。


    其二,这么多东西,就算没有盗贼,村民就不会眼红吗?


    如果全是银子,他直接拿来把房子一修,钱花了,也就没人惦记了。


    可是这些米,布匹不是一两天能用完的,都放在家里,真的安全吗?


    电光火石间,乔震就做了个决定。


    “孟大人,学生还有一事。粮食和布料数量多,能否容我卖出一些。”


    孟申荣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怕人眼红呢,不错,是个有脑子的人。


    “奖励给你,就是你的,你想卖出当然可以。”


    “你要是没有熟人,我还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你放心,不会压价,只要你能匀一些腊肉给他。”


    刘员外上次就想打他县衙腊肉的主意,他想着过年省亲的时候,带回家给母亲,因此没给。


    这次为了凑齐赏金,又不能动县衙里剩下的大米,才忍痛把腊肉给了乔震。


    这个季节,要吃口肉,还是挺难的,对于刘员外来说,倒不是贵,主要是少。


    而且为了控制瘟疫,渊朝猪肉不允许跨州流动。


    乔震听后,想了想,抱拳道“学生本就打算卖出一些腊肉,多谢大人。”


    没过一会,师爷就将刘员外请来。


    乔震卖掉了六百斤大米,两百斤小米,五斤腊肉,三十五匹布,收回六两多银子。


    布料一下子少一大半,大米和小米各剩下一袋,看着就没那么打眼了。


    但衙役还是要跟着回去的,毕竟他身上还有十几两银子呢。


    而且,孟县令都开口了,乔震必须得给几分面子才行。


    “大人,那学生就先告辞了。”


    乔震带着两个衙役和李伯,杨青山等人把东西装上牛车,出县城前,他还请客吃了一顿宽面。


    李伯等人也没有跟他客气,奔波半夜,人人都饿坏了。


    乔震这边收拾好一切,启程回村。


    唐悠悠在家也没有闲着。


    他们的被子因为被利刃扎穿,上面浸了不少盗贼的血,唐悠悠本不打算要了。


    但杨青山查看尸体的时候,用力将利刃拔了出来,被子就被取了下来,留在乔家。


    唐悠悠看着这带血的被子发愁。


    陈氏见盗贼尸体已经被送走,也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看见地上的带血的被子,她也发憷,真是吓死人,幸好那上面不是自家人的血!


    “娘,这被子怎么办啊?”


    被子上面沾了大一片血。


    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老大,你去把被子洗了。”


    还是不丢了吧,家里穷。


    第28章 叫人心酸的床


    但洗被子这事让大儿子上吧,唐悠悠膈应得慌。


    儿子嘛,胆子大,不会怕。


    “知道了,娘,我这就去。”


    “不着急,你把被子拆下来泡上,晚点再洗。离天亮还有一会,大家都去睡吧。”


    老大点点头,陈氏抱着念儿回自己屋,走了两步转身问“娘,那你咋办?”


    被子没了,娘怎么睡?


    “要不把我们的被子……”


    唐悠悠打断陈氏的话“不用,我去小荷的屋,你们睡吧。”


    乔咏荷七岁以后就是一个人单独睡间房了。


    能再次和娘睡一起,她很高兴。


    她扶着唐悠悠先去把正房锁了,然后往自己小屋走去。


    折腾了一晚上,乔家人陆续睡下。


    但由于盗贼的事情太过惊险,唐悠悠后半夜几乎没怎么睡着。


    刚睡着不久,就梦见强盗,不仅杀了全家,还拿走了所有的银子。


    唐悠悠猛然惊醒,天已微微发亮,索性就不睡了。


    乔咏荷也受了惊吓,但她紧紧地挨着唐悠悠,睡得还算踏实。


    唐悠悠见小女儿睡得好,现在天色还早,决定先不起床。


    无事可做,便打量起女儿的房间。


    房间比正房小很多,家具只有一张床,床头放着一个包裹,那是小女儿的“衣柜”。


    床边放着挂布帕的木架子,木架上就是一个长约50cm,宽30cm的土窗户。


    跟正房的窗户不同的是,这房间的窗户中间没有木棍,看着不太安全的样子,要是有人从外面爬进来……


    “这窗户得处理一下。”唐悠悠心里想着,她的职业敏感让她对安全很看重。


    更何况,昨晚才遭了贼。


    乔家的房间都有两扇窗户,一扇朝院子开,透光,一扇朝外开,透气。


    乔家的院子有,跟没有一样,两面窗户都不安全。


    “可惜不能用玻璃窗。”


    这个时候,渊朝虽然有玻璃,但还没有大面积用于生产。


    倒不是玻璃贵用不起,而是玻璃一开始走进人们生活的时候,就以容器的形式出现。


    此时都是普通玻璃,还没有现代的各种功能。


    对于百姓而言,玻璃容器,耐寒耐热都不如陶器,比陶器贵还容易碎,除了好看一丢丢,浑身都是缺点,不划算。


    因此,只有富贵人家喜欢用上一些玻璃容器,表示“我家有钱,摔了再买”。


    没有玻璃窗,乔家用的是竹条编织的窗户,挂在墙上,需要的时候拿根木条撑起来,不需要的时候放下。


    风能挡住一些,贼真挡不住。


    “喔喔~喔~”


    一声鸡叫声打断了唐悠悠的思绪,天亮了。


    见小女儿也醒了,唐悠悠开始起床穿衣服。


    下了地才发现,正房的床已经够简陋了,小女儿的床竟然还要简陋些。


    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放在一头一尾的石头上,中间也用石头撑着。


    说是床,其实就是个架子。


    架子上依然铺了稻草和竹片折,床单也有,但是只有床的一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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