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犯停止怪笑,猛地扑到栅栏前,扯得身上的铁链哗啦啦作响,枯瘦如柴的双手死死的抓着栅栏,野兽般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师落影,嘶哑难听的问:“你不害怕?”


    “怕什么?”


    “那个冒牌货知道了,会杀了你。”


    “就算没这事,他也不见得会放过我。”师落影有种感觉,不管最后弄得真相如何,厉云帝都不会放过她。


    进了这天牢,厉云帝就没有让她活着出去的打算。


    今日的太监,是谁派来的都很难说。


    “你做了什么?”听了师落影的话,那囚犯反倒来了兴趣。


    师落影从离国开始,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那囚犯听着,眸光几度明灭,最后双目狂热的看着师落影,激动的声音更加嘶哑:“你有办法出去,你为何不走?那个冒牌货不会放过你的,任何妨碍到他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他是个伪君子,表面上勤政爱民、心怀天下、仁爱平和,实则心里只有他的皇位,谁敢妨碍到他,他就杀了谁。”


    “我的事说完,该你了。”师落影兴致盎然的看着他,“说说你的故事吧,反正都要死,至少死前不那么无聊。”


    “你不会死。”囚犯笃定的说,鹰眼锐利的盯着她。


    她不是一般人,否则刚才她已经死过了。


    “你不是说,那个冒牌货知道了一定会杀了我吗?怎么又说我不会死了?”


    “他杀不了你。”


    “这么笃定?”


    “你留在天牢,只是为了清白的走出去吧?”


    “没错,我想走,随时都能走,我师父的本事也看到了。”见那囚犯已经看穿了一切,师落影也不再隐瞒。


    “不止你师父,你的本事更古怪。”他明明亲眼看着师落影中毒身亡,被吊在梁上。


    结果她却突然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了。


    难道她会妖术?


    师落影笑的很纯真:“我会变戏法。”


    “只是会变戏法这么简单?”


    “否则你以为呢?”


    “你会妖法。”


    “若我真会妖法,不是更好?正好能帮你重见天日,说不定还能帮你抢回皇位。”师落影丝毫不介意那个囚犯的说法,依旧笑眯眯的看着他,循循善诱。


    反正说她会妖法的,他又不是第一个。


    一个说法而已,少不了一块肉。


    事实上,她还巴不得自己会妖法呢,那样可就太方便了。


    “你信我?”那囚犯显然没料到师落影会这样说,瞳孔骤然紧缩,难以置信的问。


    师落影十分实诚的说:“信不信的,听听也没坏处,就当是消磨时间了。”


    那囚犯咧了咧嘴,干裂的嘴唇被扯裂的更厉害,渗出更多血来,将他苍白干裂的唇染得殷红,看起来有几分诡异。


    他坐下来,不顾哗啦啦作响的铁链,用手整了整头发和衣服,露出一张伤痕遍布的脸。


    密密麻麻的伤痕如同一条条蜈蚣一样趴在脸上,看起来十分恶心恐怖,已很难分辨出他的真实模样。


    唯有一双眼睛,鹰眼般明亮犀利,带着历经磨难的沧桑,与那嘶哑难听的嗓音倒是意外的相配。


    “你这小女子看起来笑意盈盈、人畜无害,却是个冷心冷肺的。也罢,你要听故事,便说给你听。


    他日你若死了,只能怪你好奇心太重,偏要听不该听的事当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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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4章 遇到我,你有得选


    师落影也席地而坐,还不知从哪抓来一把瓜子嗑起来,俨然一副看戏的姿态,没有丝毫小女儿的矜持。


    那囚犯见状,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女子,当真是奇人…


    被关了十几年,还能遇到如此有趣的人,也算是上天眷顾了。


    想到这,那罪犯反倒难得的释然了,整个人变得松弛许多。


    “我叫翟余丰,原本只是一个铁匠的儿子,过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


    可忽然有一天,有一个人找到我,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那个故事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各国第一个诞生的皇子,都要送去夏始国当质子。


    恰逢大皇子刚被送走,先皇心情欠佳。


    如今的太后,和最受宠的宁贵妃同时查出有孕。


    先皇大喜,许诺先诞下的龙子,便立为太子。


    宁贵妃先生下儿子,却被当今的太后调包成女儿,有苦说不出,只能拼命寻找被调包的儿子。


    找到我的,正是我的亲生母亲,宁贵妃。


    一出生就母子分离,她早已不奢求我当什么皇帝,只望我平平安安。


    但便是这样,当时的太子,如今的厉云帝,景耀骞都无法容忍。


    他暗中将我母妃害死,将我囚禁至此,还心虚的毁掉我的脸,生怕有人发现我们长得有相似之处。这一囚禁就是十余年。”


    翟余丰说完,忍不住扯着干裂的嘴笑,笑声嘶哑刺耳。


    “是不是很失望?这平淡如清水一般的故事,没有任何的动人心魄,我从一开始就只是个别人一手就能捏死的蝼蚁,毫无抗争的余地。”


    “不啊,是个挺不错的消遣。”师落影拍拍手,笑得十分灿烂,“我很久没听到有趣的故事了呢。”


    翟余丰只能扯着嘴角干笑,眼里满是自嘲。


    “所以,你想如何?”师落影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什么如何?”


    “一,重见天日,隐姓埋名的度过余生。二,杀出去,拆穿厉云帝虚伪的真面目,拿回属于你的位置。”师落影掰着手指给他列举,“三,继续留在这里,苟且偷生。”


    “我有得选吗?”


    “遇到我之前,没有。遇到我之后,你有。”师落影笑意盈盈的说,摊开手,将手里的瓜子递给他,“我这个人,最热心助人了。”


    怔怔看着她手里躺着的三颗瓜子,翟余丰的眸光闪了又闪,涌起希望的光亮,很快又灭掉,被锁链锁着的手仿佛有千斤重,根本无法抬起来。


    最终,他只咧了咧嘴,桀桀怪笑一阵。


    “笑完了记得给我答案。”师落影也不急,就那样静静的等着他,给他时间思考。


    “你帮不了我,你已是自身难保。”翟余丰收起笑,声若蚊蝇的呢喃,“你有这份心,我已是感激。”


    “帮不了帮得了你,是我的事。做什么选择,是你的事。”师落影轻声提醒,“不试试,你怎么知道结果?还能比现在的情况更糟糕吗?”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翟余丰的心上。


    是啊,还会比这更糟吗?


    他咧开嘴,这次不再是怪笑,也不是自嘲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有第四个选择吗?”


    “你想要什么选择?”


    “出去,拆穿他,然后扬长而去。”翟余丰的笑容竟透着几分狡黠。


    “这个选项也不错。”师落影摸摸下巴,兴致勃勃的说,“那就这样定了。”


    翟余丰笑着“嗯”了一声。


    阴暗潮湿的天牢里,忽然照进来一丝光。


    尽管很微弱,光却是真真切切的进来了。


    “好了,先给你治脸,恢复容貌吓那个冒牌货一跳。”嗑完最后一点瓜子,师落影拍拍手,愉快伸手往空中一抓,手里就多了一个浑身雪白的箱子。


    她打开箱子,拿出东西,冲翟余丰勾勾手指:“脸伸过来。”


    “我的脸没救了,这些伤疤已经十余年了,不用费心了。”翟余丰坐在原地没有动,不想浪费师落影的时间,尽管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里,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伸过来。”师落影不跟他废话,说再多,都不如直接让他看到效果。


    “你何必给我虚假的希望?你若真有使容貌回春的本事,又怎么会不先医好自己的脸?”翟余丰知道师落影是一片好心,不给这样戳她的伤疤。


    只是不说的狠一点,只怕无法打消她的念头,白白增加彼此的挫败感。


    师落影随意揭掉几块脸上的敷贴,小命,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医好自己?”


    看着敷贴下那光洁无暇的肌肤,翟余丰愣住了,许久才沙哑着问:“你既未毁容,为何要…”


    “哦,习惯了。”师落影的语气很是随意,仿佛整天被骂丑八怪的人不是她一般。


    翟余丰第一次见对容貌如此不在意的女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现在可以把脸伸过来了?”


    翟余丰默默的把脸贴近栅栏。


    师落影将纤细的手腕伸过展览,熟练的给翟余丰涂药。


    等处理好脸上的伤口,她脱掉手套,轻声道:“张开嘴巴。”


    翟余丰乖乖的张开嘴巴,对她的话不敢再有任何的异议。


    “嗓子问题不大,慢慢调理就能恢复,先把这个药丸吃了。”


    翟余丰乖乖吞下,问都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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