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桓退位后被封怀王九千岁,温九与帝夫夜北渊以义父称之敬之。温九也没让姜桓搬出宫,而是让他同嫔妃们继续居住宫中。


    除了帝王之位和朝政大权,姜桓的生活并未发生改变。


    姜桓本欲再不上朝温九也给拦了,她让姜桓正常上朝,正常参政。唯一不同的是龙椅上端坐之人变成了九黎公主,而姜桓以其帝夫义父的身份可坐着议政。


    这是厚待,也是殊荣。


    怕姜桓落差过大,温九和夜北渊对其敬重有加,倒是把姜桓闹得受宠若惊。


    太子姜承霄成了怀王世子,待姜桓百年之后可承袭王位。高阳公主和瑞王则继续保有原封号,其他皇室中人也都得到了妥善安置。


    三皇子姜承衍更不必提,如今他忙着把生意做到各国,早已忘了夺嫡之事。为了不让他母妃昏头添乱,姜承衍还提前把他母妃接出宫外放到自己府里安顿起来。


    美其名曰安顿,其实就是监视了。


    宋家和康乐长公主的前车之鉴犹在,姜承衍早就怕了温九,只一心为她办事。温九也觉得好笑,咋也想不到姜承衍竟成了第一个忠心为她做事的皇子。


    姜承衍美滋滋,“争夺皇位真不痛快,一不小心就掉脑袋,还是经商好,妙处无穷。”


    妥妥的爱这行。


    言归高阳公主,她进宫后正式拜见了温九,礼数十分周全,神色之间亦没因地位颠转而有半丝尴尬。


    温九笑道,“你我之间随意些,如今你也算是我婆家人了。”


    高阳公主爽朗大笑,“大姑姐是吧。”


    温九也笑出了声,笑罢道,“为你引荐一人。”


    “可是宁帝陛下?”


    在屏风后更衣的言羡初闻言探出了头,“果真是个妙人,竟能猜到是我。你等着我换件衣服,刚刚不小心打湿了。”


    高阳与言羡初确实相谈甚欢,大有一见如故之感。


    温九和暖秋则在旁边品茶,乐呵悠哉的听着她俩天南海北一通闲聊,偶尔插上一两句嘴,更多的时间的是倾听。


    言羡初忽问温九,“你今个怎么话少了?”


    温九小品一口茶,“天天陪你说话,难得歇歇嗓子。”


    言羡初:“......竟是被嫌弃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时间过的飞快。晚宴高阳公主亦被留在宫中,姜氏几个皇子公主也都被请了过来,众人聚在一起给言羡初和蒙格饯行。


    蒙格回西戎是临时决定,听闻沙迪离开了西戎,他得回去确认沙迪的踪迹。师傅与妻子之间他自是选择妻子,况且他不赞成沙迪之举,他觉得西戎如今这样就很好。


    他是王,所求唯有臣民康乐,国度安定。


    若沙迪欲在西戎掀起风浪,他绝不姑息。


    长宁长公主说什么也不同他回去,温九有了身孕,她不放心。最后还是蒙格出了招,说让王妃回去监督自己,省的自己与沙迪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长宁长公主气的把蒙格揍了一通后妥协了。


    温九看破不说破,她理解蒙格,也想让母亲远离她,远离她从某种程度来说就是远离是非。她命途难测,惟愿母亲安康顺遂。


    蒙格自觉愧对温九,承诺西戎永远为九黎公主驱策。


    温九轻哼一声算是揭过此事。


    事情定下后她也只能自我安慰,父母与子女只能相伴一程,终将分离。


    次日一行人在城门口送别长宁长公主夫妇和言羡初。


    温九与三人一一告别,最后依偎在长宁长公主怀里,她贪恋母亲身上的温暖。长宁泣不成声,她恨自己,也怪自己。


    夜北渊温声提醒,“阿九,你好好的母亲才安心,”


    温九抹去眼泪,将母亲的手郑重交予蒙格,“照顾好我母亲,我将母亲交给你了。”


    蒙格郑重点头,“公主放心,我以生命守护阿岚。”


    长宁:“阿九,回去吧。待你生产,母亲定赶过来陪你。”


    温九点头,“好。”


    夜北渊:“阿九,我再去送母亲一程。”


    这是女婿对岳母的尊重,理应如此。她也想再送一程,但她有孕在身,众人不想让她奔波。温九也不坚持,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有些事执着不得。


    马车渐行渐远,扬起的尘土渐渐被风卷散。


    暖秋上前一步稳稳扶着温九的手臂,两人并肩朝城门内走。姜昭宁缀在温九右侧,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公主,我没料到你会特意引荐我见宁帝。”


    温九侧过头看她,嗓音还有些沙哑,“为何会这么想?”


    “我不觉得你把我当朋友,以前虽有往来,可论起亲厚,实在算不上。”


    温九闻言笑了笑,冬日的阳光落在她眼角,柔化了几分清冷:“关系亲厚会往来频繁些;可到底愿不愿把你引荐给重要的人,看的是品性相吸。


    我心中你与小初一般,都是傲立于天地间的巾帼女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侧的暖秋,又落回姜昭宁脸上:“你,我,小初,还有暖秋,我们都有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我们爱女子,更尊重女子”, 温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姜昭宁忽然笑了,笑声爽利,可尾音里又裹着点化不开的苍凉:“女子爱女子、敬女子,到如今竟成了难得的共性…… 公主,你说这是不是太可悲了?”


    “是可悲,女子身上的枷锁由男子亲手戴上,可落到实处的磋磨倒有大半是女子施加的。”


    她转头看向姜昭宁,“昭宁,我们一起去改变她,改变她们,你觉得如何?”


    姜昭宁愣住了,下意识重复:“我们?”


    “义父的儿女里,论才华你是拔尖的。可你只能藏在姜承霄身后,做他影子里的议政人。昭宁,如今我主政,你来做大端女子参政的第一人,好不好?”


    温九的声音平淡,没有激昂的鼓动,没有沉重的施压,倒像朋友间午后闲聊的提议。可姜昭宁的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暖秋都忍不住抬眼看她。


    她终是缓缓开口,只一个字,却无比坚定:“好。”


    第386章 子以母贵


    为了等夜北渊,温九由暖秋和高阳陪着在京城的长街慢走闲逛。她喜欢看人间烟火,小贩的叫卖声和孩子的笑闹声都让她觉得无比温馨。


    御林卫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有人趁机生乱。


    温九倒是不以为意,这世间武功高过她的人真心不多,想刺杀她可不是易事,更遑论附近隐着许多幽麟卫和沉渊阁的人。


    忽然一声哭喊声引起了她注意,一个小孩子在大声呼唤,“母亲。”


    温九侧头看过去,一个浑身脏污衣着破烂的小男孩正怯生生的看着她,旁边一个大点的孩子一个嘴巴抽向那个小男孩,他凶狠的道,“谁让你惊扰公主圣驾了。”


    温九停下脚步,一直在身后随行的京兆尹吓得额头冒汗,他小跑着到了温九跟前,“九黎公主,这些是京郊的小乞儿,都是没家的孩子。


    官府把他们安置在善堂,结果有些不安分的时不时往外跑。时间久了,善堂那边也就由他们去了。”


    善堂是官办的难民乞丐收容机构,既是免费收留,衣食住行等条件自是简陋,居住在善堂的人亦要每日在官府的指派下干一些活计,并不是全然吃白食。


    对于安分的人来说,善堂能让漂泊无依的他们暂时安顿下来,尽管贫厄加身,但总归能活着。对于不安分或好吃懒做的人来说,善堂并不是个好去处。


    很多乞丐宁愿继续乞讨,也不愿去善堂做苦力。


    这京兆尹温九有印象,是个好官,所言应不假。


    京兆尹见温九没说话便去喝退那群乞儿,“去别处玩。”


    官兵们闻言过去赶人,谁知开始说话的那个乞儿拼了命的欲冲破官兵的拦堵,他撕心裂肺的哭喊道,“母亲,我是朝儿,我是朝儿啊。”


    这话一出,许多人都想起了什么。


    眼前这位九黎公主起初以陆明岳发妻身份入京时曾带了一个男孩,后来听说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九黎公主和陆将军的孩子,而是路边捡的。


    后来那孩子被陆明岳赶出了将军府,莫非就是这个孩子?


    再看温九,一个乡野村妇摇身一变成了世间顶顶尊贵之人,一时间很多人生起了恍若隔世之感。


    温九和暖秋亦有同感。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相对淡笑,笑容中是只有他们彼此能看懂的释然。


    这孩子,她们早已释然。


    温九淡淡开口,“把那孩子带过来,我有几句话跟他说。”


    陆朝闻言眼亮晶晶的,他觉得他的苦日子要到头了。母亲如今好尊贵,好气派,这些人都听母亲的。


    官兵将陆朝带了过来,暖秋提醒,“按住他,别让他冲撞了公主。”


    一身脏污,又不是自家孩子,难免嫌弃。况且公主还怀着身孕,万一这孩子不知轻重往公主怀里扑怎么办,陆朝的性子这种事并非做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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