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温九当作没听到,不回应。
温濯急了,“阿九,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你父亲死吗?”
温九:“......”
要不她做点什么?
不看着他死,亲手送他上路?
罢了,有些仇是该亲手报。他既作死,她成全他。
温九一摆手,暮柒一支穿云箭射出,箭杆上绑着的火折子被气流催得炽烈,拖出一道赤红弧线,在青灰色的天幕上划出决绝的痕。
不过瞬息,箭矢已穿透云层不见踪影,只余下那声锐啸在山谷间荡开余响,像一声沉雷的先声 —— 懂它的人都知道,这是召集的令,是藏在风里的、要掀动天地的信号。
果然,穿云箭的余啸尚未散尽,漫山遍野响起了甲叶相撞的脆响。
原本人迹罕至的山脊线忽然涌动起黑甲洪流,从峰顶往两侧山壁漫延,沿着崖边层层铺展至谷底,竟似将整座山谷的轮廓都用铁甲重新勾勒了一遍。
数不清的黑甲士兵如破土的春笋般冒出来,弓上弦、弩待发,密密麻麻的身影在岩缝间、古松下、断崖后层叠如蚁。
每道山脊都成了天然的壁垒,每个隘口都架着蓄势的弩机 —— 这些黑甲兵用铁壁般的阵列,将整座山谷生生筑成了插翅难飞的瓮城。
此情此景,不止温濯,靳泽、司承礼等人齐齐变了脸色。
白狼奔过,温九一个旋身坐上狼身,朝着谷底俯冲直下。
暮柒施展轻功紧跟在温九左侧,暖秋跟在温九右侧,再身后是数十名红衣幽麟卫,再后是上百名沉渊阁的死士。
这一幕出现时众人都已明了,九黎公主她非是无所依傍,而是故意示弱,再布下这天罗地网引众人上钩,如今 ,怕是要瓮中捉鳖了。
可是她哪来的那么多士兵?
这九黎公主——不愧是天盛之主。
白狼平稳收势,停在距离众人不远之处。
温九看向温濯笑了,“父亲,别来无恙。”
温濯内心的情绪如波涛翻涌,他想过温九占了上风,控了全局,却没想过她会以这种方式控局,环顾四周这些杀意凛然的士兵和身上所穿精良的铠甲武器,皆非一朝一夕间造就,温濯一声喟叹,“不愧是你。”
“交棋认输?”
温濯自嘲,“我本为苍生,何来输赢?若说输,输了与你的父女情分倒是真的。”
“父亲刚刚说你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做女儿的不好让父亲抱憾九泉,您放心,天玑策上所著写的技法我将命人誊抄,颁发于天下。
不仅如此,我已命人培养了大批农师、匠人、医者,这些技术我会让他们先学习,后手把手传授于民。
父亲,这般,您可满意?”
温濯:“......可天玑策如今在北周与楚国之手。”
这话一出,靳泽和司承礼觉得自己多了谈判的筹码,此番或许能逃出生天。
温九笑了,“这些天玑策啊,只是副本。真正的天玑策都藏于天盛皇宫。”
温濯:!!!
“皇宫之下是地宫,父亲当然不知,那是我君家的东西,你该不知。”
温濯:呕血!
第330章 以死谢罪
靳泽和司承礼对视一眼,齐齐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挫败与惊怒交加。他们折腾这一大圈,死了那么多的将士,结果——不是抢到的东西没用,可当这东西不是独一份 的时候,便没那么有用了。
温濯觉得自己输的彻底,他似是被自己女儿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么多年她隐忍筹谋,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么多事。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温濯问道,“阿九,父亲知你有帝王之能,必能一统天下光复天盛王朝。这天玑令父亲取出,亲手献于你,望你早日重归高位,善待天下百姓。”
温九:“第一,我必会光复天盛王朝,父亲不必在这上眼药、拉仇恨,这些个臭鱼烂虾今个都得死在这里,您不必挑唆。”
靳泽:!!!
臭鱼烂虾,他和司承礼首当其冲。
他敢怒不敢言,此刻冒头绝非智举。
温九又道,“第二,你想知道这天玑令是真是假,或者说你想知道天玑令是否在我手。”
说到这里温九笑了,“躲在皇陵研究了十几日都没研究明白,你可真笨。”
温濯:???
怎么还人身攻击!
温九递给温濯一张图纸,“此石名叫天玑石,天玑令藏于天机石中,破解的图纸在此。”
温濯接过图纸,心里懊悔不已。再转念想想,也不必懊悔,天玑令未必在天机石中。
司承礼:“刚刚那令牌不是天玑令?”
温濯出阵时袖口掉落的那块令牌不是天玑令?那他们抢什么呢?
温濯面色不太好看,温九笑得很舒心,“这问题问得好。”
暖秋接话,“蠢货,他不掉个牌子出来靳泽会派人保护他吗?各国能混战吗?若没有这个牌子他早被孟砚卿剁了。”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
出手的各国都觉得受到了侮辱,也暗骂自己蠢。
温濯蹙眉,“阿九,管管你的人。”
温九直言,“管什么,她说的不对吗?”
温濯:“我是你父亲。”
“我承认你是我父亲,可她说的没错啊。”
温濯:“......”
暮柒有点想笑,思及温濯的身份和自己的身份又把笑声憋了回去。有些事温九能做,他不能做,身份不同。
靳泽:“先生何不开启天玑石,看看里面是否有天玑令。”
温濯:“王爷觉得九黎公主会把天玑令留在这等着我们取吗?”
温九不语,只淡笑。
司承礼:“有或没有看过才知。你不是喜为天下人出头吗?不如再出一次头,看看天玑令到底在不在。”
温濯瞥了司承礼一眼,冷声道,“死期将至的蠢货。”
司承礼是什么东西,也敢挖苦他?
不自量力。
司承礼:“你说什么?”
“你非楚帝亲子,而是宗墨宸的儿子。”
这话温九信,与她查到的结果一般无二。她还好心给楚帝递了一封信,顺便附上了周辰的画像。听说周辰长得像其母——楚帝早逝的发妻萧皇后。
司承礼长得像宗墨宸, 宗墨宸恰与楚帝长得很像,所以楚帝一直觉得太子司承礼长得像自己。
司承礼都懵了,“你胡说什么?”
温濯:“是与不是,一查便知。”
楚军乱套了,是军心乱了。
温濯当不至信口开河,所以这事儿——
温九看向温濯,“还开天玑石吗?”
温濯闭了闭眼,要开,否则他也无法死心。谋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就算是死也得死个明白。
温濯按照温九所给图纸拨弄石上机关,半盏茶的功夫后,一声石块撞击的声音响起,原本平整的天玑石忽现一个凹槽,众人皆睁大了眼睛——然后看到了凹槽内放着一张纸。
纸上......赫然两个大字,蠢货!
温濯颇有点气急败坏将纸团成一团扔掉,他声音压低,似在压制怒火,“阿九,好玩吗?”
“挺好玩的。都说你天纵之才,谋算无双,我深以为——不然。”
温濯:“......"
温九又道,“父亲莫恼,我只是帮你认清现实,让你知道你很蠢。”
众人:“......”
九黎公主这是杀人诛心啊。
温濯:“天玑令早就在你手里。”
温九点头,“暖书是你派到我身边的内奸,周辰天盛皇宫之行是为了引你上钩。”
温濯:“你竟舍得拿周辰的命做赌?”
“有何不舍,说起来还要感谢父亲,温南乔的经历让我恨透了孟砚卿,也迁怒了周辰,所以父亲,您弄巧成拙了。”
“你从不迁怒。”
“他袖手旁观,坐视这种禽兽之事发生,偏他还继续跟着孟砚卿助纣为虐,我这不算迁怒。”
孟砚卿一直看着温九 ,他没辩解,他知错。他自己都不能理解当初为何会下达了这种禽兽命令,他该死。
温九又道,“忘了告诉父亲,周辰活着回来了。楚帝该恨宗墨宸,可你知情不报,亦不无辜。”
“你,”
“我知周辰是楚帝亲子,我知周辰才该是楚国太子,我亦知司承礼母亲是天盛王朝周家的大小姐周若柠,哎,我怎么什么都知道呢,我怎么不是个蠢货呢。
父亲,你遗憾吗?”
温濯算是看明白了,温九是想活气死他。
温九继续道,“我还知道当年父亲为了让我中毒颇费心思,密室中逼问我的人是谁?”
这话是朝着孟砚卿问的。
温濯未必会说实话,但孟砚卿不会骗她。
孟砚卿也不着急杀温濯了,他忽然觉得温九这诛心之法更过瘾,“是温濯,他最了解你,知道如何逼问天玑钥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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