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第二轮拦截又来了。


    还是一队黑衣人,这次不是弓箭,而是毒烟滚滚,好像......还有辣椒面?


    比放箭还损,暗卫们被刺激的想哭爹喊娘,嗓子却像被封住一样发不出声音,一道颇有些狂放的声音传来,“杀,”


    好嘛,一大堆全副武装脸上裹着湿毛巾的人冲了出来。


    这队人不似先前那批人训练有素,武功路数不尽相同,但胜在够野,全是玩命的招式。


    还有人大骂,“妈的当天盛王朝的人都死绝了是吧,谁你们都敢惹。”


    本就是溃败逃兵的宋瑶华和暗卫们又经过了一轮洗礼。


    快到温宅所在的胡同时,宋瑶华所带的暗卫只剩七人,宋瑶华沉默了,这七人加上她,怕是打不过周星渚。温九那边还有御林卫和沈家暗卫。


    纵然再想温九死,她也不会去送命。


    此事需要明日再计较。


    可惜,她想回,却回不去了。


    一阵箫声起,六个黑衣人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一场很短却很惨烈的厮杀展开,结束,七个暗卫横七竖八的倒在街头,只余六个刀柄染着鲜血泛着冷光的黑衣人。


    宋瑶华连连后退,“你们休得放肆,我是大端郡主,陛下是我亲舅舅。”


    回应她的只有细微的风声。


    忽而箫声落,一道极快的身影从树上飞身而下,只一个照面,一块石头重重的砸在了宋瑶华的肚子上,一声凄厉的喊叫声响起,宋瑶华仰倒在地,下身快速染满鲜血。


    然后那道身影快速消失了,恍若从未出现过。


    六个暗卫也跟着离开,徒留宋瑶华一人躺在了血泊之中。


    片刻后,檐角绕出两道身影,其中一个微显稚嫩的男声道,“主子,要不我去结果了这女人。”


    另外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必,生不如死更折磨人。”


    这一晚,长公主府燃起了熊熊大火,扑不灭。


    下人们刚刚把火扑灭一点,又有黑衣人公然将浸透火油的布团射进檐下,到最后,大火无人敢救。


    有住的近的人家起初试图帮着救火,然而一出门便被高立于墙顶之上那一排排弯弓搭箭的黑衣人吓了回去,这是一场明目张胆的倾轧,他们掺和不得。


    第190章 积威骇人


    这一晚温九睡得也不踏实。


    同沈时安胡闹了一通她便睡了,然后做起了冗长的梦,梦很长很长,梦了很久很久。


    宫墙一角,五岁的温九不知何故弄得满手都是泥巴,六岁的孟砚卿一边把温九的手擦洗的干干净净,一边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泥巴;


    上元夜,八岁的孟砚卿拽着七岁的温九往人群最热闹的地方钻,又学着大人模样将她护在宽袖之下,“阿九,当心踩着裙摆”;


    温槿院,十岁的孟砚卿给九岁的温九送来带着晨露的海棠花枝,“阿九,我把春天摘来了”,他爬了半月的墙头,被孟伯伯打了半月的屁股;


    学堂里,十一岁的温九故意念错先生教的《诗经》,她说窈窕公子,淑女好逑,十二岁的孟砚卿笑到趴在案上,墨汁染花了衣襟,他却伸手蘸着砚台在她掌心写了一个 【逑】字;


    最难忘十二岁那年秋猎,她贪看枫林误入歧途,再睁眼时已暮色四合。孟砚卿寻来时肩头还沾着露水,却将自己的狐裘披在她身上,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早知道你要乱跑,特意留了栗子糕。”


    他背着她穿越密林,月光透过枝桠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碎影,她听见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竟比林间风声更清晰。


    梦境反反复复,重重叠叠,最后是一个白衣明媚的少年立在长梯之上,笑着朝她伸出手:“阿九,来摘月亮。


    那少年一直在笑;


    或明媚的笑,或恣意的笑,或狂放的笑,或调皮的笑,或羞涩的笑;


    可笑着笑着,他怎么哭了呢?


    “阿砚。”


    一声不知是梦中还是现实中的喊声将温九从梦中带出,睁眼时已是泪流满面!


    她的阿砚,怎么就走丢了呢!


    心好痛好痛!


    泪如大雨滂沱,不能自抑。


    喉咙里似堵着一块咽不下的石头,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钝痛。


    身旁的沈时安还在睡着,似是有些不踏实,他伸手自然的揽过温九,又轻轻在她耳边落下一吻,复又睡去。


    温九极力压制着汹涌的眼泪和鼻塞而引发的微小吸鼻声音,沈时安忽然醒了,“阿九,怎么了,阿九。”


    温九未语。


    “阿九,你哭了?”


    温九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做噩梦了。”


    沈时安温柔的轻拍着温九,“阿九别怕,”


    温九......哭的更凶了。


    以前孟砚卿每次出征巡查各国之前都会揉着头安慰她,“阿九别怕。”


    温九转过身窝进沈时安怀里,“沈时安,”


    “恩。”


    “你抱抱我。”


    “好。”


    “抱紧点。”


    “好。”


    怀中的温九渐渐平复,渐渐睡去,沈时安却目光清明。


    他其实听到了那句,阿砚!


    听的不是很真切,是阿苑,还是阿念?


    姓孟,名字中带苑字或念字,要派人去查一查孟五的真实身份!


    要有多怀恋才会在睡梦中哭醒,他忽然好心痛,也好嫉妒那人。


    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他不想与别的家族联姻,他只想守着她一人,待功成名就之后就娶她为妻。可今日傍晚,孙阁老派人送来了一个物件,那物件的诱惑力太大了。


    大到整个沈家都不会同意他拒绝与孙家的婚事。


    可他若真娶了孙清蘅,温九能接受吗?


    他不敢想这个问题。


    沈时安千回百转,睁眼熬到天明。


    这一晚接连发生的事震惊了整个朝野,端帝只觉屁股起火坐立不安 。


    长公主被持剑毁容,陆将军被打断一条腿,丰宁郡主被砸到滑胎命悬一线,长公主府的库房,庭院一夜间被烧的只剩断壁残垣。


    还有那些被三轮诛杀横尸街头的暗卫。


    但是朝堂之上,百官出奇的沉默。


    无人敢提这些事。


    恍若这些事未曾发生过。


    康乐长公主,丰宁郡主,陆将军,他们三个有什么共同点呢?


    都得罪了温九,那个有可能来自天盛王朝三大家族的女人。


    若是别人,朝堂上不乏秉持公正的死谏之士,可事涉温九,这事就很难评了。


    天盛皇朝的贵胄于他们而言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即便是康乐长公主对上曾经的天盛王朝三大家族中人亦是不够看。


    康乐长公主昨天做了什么?


    她骂温九是荡妇!


    就算天盛王朝已然崩塌,它却仍是笼罩在人们头顶那抹不敢亵渎的存在。


    传承了一千多年的王朝,积威骇人。


    他们还记着陆明岳和宋瑶华成婚那日,温九是怎么说的,她说丰宁郡主不下跪敬茶会死,如今回想起来,那不是一句气话,而是一句忠告。


    天盛王朝的贵族,就算落魄了也不容他们这些小国之民羞辱。


    温九余孽,他们可诛,不可辱。


    君,温,孟,千年前是姻亲,是一家。


    端帝本以为今个朝堂会乱作一团,没想到会是这般宁静,百官能不说的话就不说,能不议的事就不议,天盛王朝的威压再度笼罩在大端头上。


    不敢轻言,不敢妄议,更不敢置喙。


    至少朝堂之上不敢。


    夸赞之词倒是可以说,但这个场合能夸吗?


    说天盛王朝的人好牛,把长公主都干趴了?


    那不是找死吗!


    散朝之后,端帝留下了几个心腹大臣和太子,三皇子,以及暮柒。


    “暮柒,把你探查到的情况详细说来。”


    暮柒干脆的很,“昨晚动手的一共五拨人,断了陆将军腿的是一人,毁长公主脸的是一人,拦截丰宁郡主的是三拨人。


    这三拨人,第一拨训练有素一看便是大家族悉心培养的暗卫;第二拨像是草台班子,但作战能力很强;第三拨全是高手,顶尖高手。


    长公主府的火是第一拨人放的,丰宁郡主的肚子是第三拨人动的手。”


    好嘛,汇报的十分清晰。


    这些人没有刻意遮掩行动,目击者并不难找。


    端帝气的无语,“一句辱骂,把天盛王朝的人炸出了好几拨。”


    这会没有外人,他总算敢发发牢骚。


    吏部尚书感叹,“温姓,当年天盛王朝稍微留下几个有本事的人都会主动护其不受人辱。”


    端帝心道何止温姓,人家是温之上,孟之上的君之首。


    整个皇室除了天盛帝没一个姓君的能比过这位。


    皇子都得靠边站。


    那这次的五拨人,到底都是什么身份?会不会给大端带来危机?温九又是否知道他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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