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她会!


    泛音如滴泉溅玉,散音似深潭卧龙,低音如暮鼓晨钟,这琴艺,亦是超绝!!!


    弹至中阙,温九启唇和琴而歌。


    “空山鸟鸣兮,人与白云栖,潺潺清泉濯我心,潭深鱼儿戏。霜染枫林兮,星垂夜色低,红尘如梦散复聚,回首尽唏嘘。”


    她的声线如青松挂剑,锋锐里裹着松脂凝香 —— 不似流莺婉转啼春,不若软玉轻颤作态,每一个音符都似淬过霜华的鹤羽,振翅时带起冰泉漱石的清冽,尾音收束处更有孤松立雪的傲然。


    听之灵台刹那空明,唯有一身风骨,可与天地相往来。


    不过温九也只唱了几句,几句过后又是专注弹琴。


    一曲罢,全场尽是沉默。


    许久后,杜锦城颤抖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默,他泪流满面,“绝唱,绝唱啊。”


    温九微微颔首,“我会将完整的谱子写出交给公子。此曲名叫《云水尘心》,公子可多多弹奏,以供众人传唱。”


    杜锦城闻言不哭了,迅速道,“词呢,您刚刚怎么不多唱几句?”


    孟五:她多唱你配听吗?


    端帝:僭越了不是。


    暮柒:温九给我面子,你别不知好歹。


    他本意是想让她提一嘴把词写出来的,没想到她兴致起还唱了两句,唱的可真好听啊。


    以温九的身份确实不宜给这些人表演,不过她只唱几句倒不完全是自持身份,“苏老说他的曲子和词是看破红尘,我一弹奏演唱就成了看不起红尘,他让我少弹少唱,莫要糟蹋了曲子。”


    说到最后温九声音带浅笑,似想起旧年乐事,有无限怀恋。


    暮柒闻言勾起了唇角,这话,像那老头儿会说的。


    杜锦城叹道:“是了是了,姑娘弹奏就是这种感觉,您确实不太适合此曲。”


    温九:“......”


    刚刚你不是这么说的!


    你不是还让我多唱几句?


    温九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把暮柒看的轻笑出声,连端帝都忍俊不禁,也就杜锦城这种赤诚之人能让温九吃瘪还无言以对。


    五皇子姜成序都乐出了声音,“杜锦城你够了,让人家弹琴唱歌的是你,如今嫌弃的亦是你。”


    户部尚书杜怀弼默默别过了头,他就说他儿子惯会让人心塞吧 。


    杜锦城反应过来后忙解释,“姑娘琴艺与歌喉都是极好的,就是,就是不太适合此曲,姑娘之气势如巍巍高山,这曲子有点被姑娘压住了,咳,也不是,这首曲子世间绝有,就是与姑娘的气场不太相和。”


    好嘛,越解释越凌乱。


    最后有点破碎的杜锦城小声一句话收尾,“我一时失言。”


    温九当然不会同他计较,不过她在思索杜锦城的话,她的气场和曲子不相和吗?她如今昏昏度日还不够看破红尘?


    刚刚她那么说一是转述事实,二是故作谦虚,整了半天是她自作多情了,不是谦虚而是事实?


    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杜锦城见温九沉默颇有点小心翼翼的道,“那这词?”


    温九回神,“我会写出,连同谱子一起给你。”


    “太好了,谢姑娘大恩。”


    温九摆摆手,“分内之事。”


    暮柒嘴角漾起笑容,好一个分内之事。


    她还是她。


    她本该如此!


    曲谱之事震荡人心,震荡之后诗会继续,众人又开始高谈阔论,品茗论诗。


    可有人被震荡的坐不住了。


    一是陆明岳,他此刻内心五味杂陈,他没想到他的九儿如此耀眼,也没想到温九对他隐藏良多。寨中半载,她是不是从未对他交付真心?


    那他陆明岳算什么,他曾经交付的真情算什么?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问一问温九,她,可曾爱过他?


    他甚至想若是温九毫无隐瞒,他是不是就不会觉得宋瑶华耀眼,就不会与郡主牵绊不清,甚至他有可能不会离开山寨,他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


    愤怒,怨恨,心痛,不可置信,还有深深的懊悔。


    他多希望她弹奏曲子时自己可以畅快一笑,然后告诉别人这是我夫人。


    如今,他却没了资格。


    凭什么???


    复杂的情绪最后交织成了浓浓不甘,温九骗了他,如今又想踢开他,凭什么!!!


    第169章 威胁感


    而沈时安,显然比陆明岳想得深,想的更多。


    他猜测过温九身份不简单,猜测过她或与天盛王朝有关,但是这些他都不甚在意,争权夺利他可以靠自己,他没想过利用温九分毫。


    可能是从小在权力的中心长大,所得到的真心少,值得他托付真心之人更少。


    这温九,以一种很离谱甚至有些荒诞的方式出现在他视线里,亦不知不觉的入了他的心。


    这段感情他想好好珍惜。


    他想护好温九,甚至是将她包裹严实隔绝在沈家与权势争夺之外。出了院子他是曾经的沈首辅如今的沈国公,可入了院子他只想做沈时安,做她的男人,过寻常百姓的烟火生活。


    无论温九的身份是什么,他都不会让她为他奉献机要替他做事,他不需要她闪耀不需要她身份尊贵,他只希望她是温九 ,维持现状就很好。


    如今的生活已是他内心深处最想要的。


    而周全的思虑之外,沈时安深深的醋了!


    孟五,暮柒,真是两个讨人厌的名字。


    孟五必是旧相识,可暮柒呢?


    他三人共同相识这么久,他从未发现温九和暮柒认识,那今日之事该如何解释?


    他们若毫无渊源,怎会认识同一个人?


    沈时安能想到的事旁人自然也能想到,姜承序这个大嘴巴又开始放词,“不是温九,你不是捡的谱子,怎知苏老填词的事?”


    温九:“......”


    可显着你了是吧,嘚巴嘚好几次了。


    “我一开始想敷衍着,后来发现不能敷衍了,很难理解吗?”


    还不是暮柒想让苏老的词也流传于世。


    姜承序乐了,“你也可以说捡到的谱子上写了词,这个好编,一看你就不常说谎。”


    众人:“......”


    温九:“......”


    你可真是小机灵鬼。


    “我是不是还得说谱子上写着苏老对词不太满意?”


    姜承序:“也不是不行,贤人留下手札想写啥写啥呗,反正只有你会全谱,你说啥都是对的。”


    温九:“......."


    他说的好有道理。


    草率了!


    被苏老的曲子把脑子冲晕乎了,今个脑子不是那么好使。


    其实温九起初胡诌一个捡谱子的理由是不想被人猜测她和暮柒的关系。她和暮柒......原本就该没关系。


    试探归试探,如今既知他真实身份,更要保持距离。


    一纸婚约,自己没有守约,暮柒不甚在意,就让它尘归尘土归土约等于无吧。


    如今的自己配不上暮柒。


    是心配不上了。


    人家还是只未出笼的童子鸡,自己已经及时行乐把感情看淡了,她的无情已经配不上暮柒的专情,况且两人之间阻隔着家国之恨,能和平相处已是暮柒心胸宽广。


    若自己是暮柒,呵,早弄死自己了。


    孟砚卿此刻的关注点都在暮柒身上。


    这个男人,让他感受到了威胁,不可小觑的威胁,是打从心眼里滋生出的忌惮。


    那日他找到昏迷的阿九,他不想见到清醒的她,亦不想让她看到自己。


    他和她,该断情!


    他知道附近有个山寨,那寨主是个义匪,不烧杀抢掠,不胡作非为,不欺负女子,更重要的一点,他们山寨人手不少,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中有自保的能力。


    孟砚卿当即下了决定,他要马上放下阿九,再不放......他就不舍得了。


    他将她放到山寨门口,又故意惊动了寨中的陆明岳,纵使下了决定,他心中亦很乱,乱到他都没发现陆明岳与自己眉眼有些相似。


    待到他发现之时,阿九已经醒了。


    阿九烧的严重,陆明岳一勺一勺的喂她汤药,是个好人,他该放心的。


    至于病情,阿九以为陆明岳的药草救了她的命,其实她不知,真正救她命的药丸是自己寻来喂下的,纵使恨她彻骨,他又怎么舍得让她死。


    再后来,失了生志一心求死的阿九一日一日的好转起来,或许死过一次的人便不想死第二次了。


    她开始作画,透过陆明岳的眉眼画自己。


    后来,那画中人渐渐不一样了,眉眼仍相似,样貌已不同,阿九她后来画的......是陆明岳。


    发现这个事实时自己几欲疯狂,他甚至想杀了陆明岳,可看到温九含笑看向陆明岳的眼神他犹豫了,阿九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陆明岳能让她笑,他便留下陆明岳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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