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老三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错了话,忙赔笑道:“程掌柜哪里的话!我哪敢瞧不起您!不瞒你说……”他幽幽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我表哥不知抽的哪门子风,趁着我前两个月不在汴京,竟赁了好大一块地养兔子,眼下这不是找到我这里,说是让帮他打听打听销路么?我也是没法子,您见谅。”


    他越说越愁,左脸的疤痕都挤到一块儿去了,跟苦瓜似的,瞧着有些好笑:“你也晓得他那人……唉,我舅母把我当亲儿子养,她都托到我这里,我怎能不理不睬?这不是无情无义么……”


    程掌柜对他那个表哥略有耳闻,听说早年间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整天在街上晃荡,既看不上自家皮毛坊的生意,也没个正经营生。直至去年成了家,娶了个厉害媳妇,这才收敛了些,他晓得皮毛赚钱,却又不晓得兔毛不甚赚钱,便落了如今的局面。


    丁老三失去双亲后被他舅舅收留,舅母对他亦是当亲生儿子来养,疼爱得很,幸得他是个能干且知恩图报的,这些年跑榷场挣了不少钱,日子早已好过起来,并不忘本。


    “我晓得你的难处。”程掌柜也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但你打眼瞧瞧,我们铺子里有兔皮么?我若是收了,怕是东家要生气的。你表哥养得多么?若是少的话,就当这几只兔子打水漂得了。”


    说起此事,丁老三更是连连叹息,摇头晃脑的:“若是二三十只便罢了!我昨儿个去瞧了,好家伙,得有个百八十只!满院子都是兔子,蹦蹦跳跳的,看得我眼都花了,这要是打了水漂,他媳妇不得跟他拼命?”


    “我先前听说,有食肆专做兔肉,炖煮兔肉什么的。”大周师傅在一旁听着,忽然眼睛一转,想起先前吃过的炖煮兔肉,给他出了个主意,“你不如先把兔皮贱卖给小贩,而后把兔肉也卖出去得了,两样都挣点,总比砸在手里强。”


    程掌柜忙道:“大周师傅这法子好啊,你……”


    他话还没说完,丁老三苦着脸打断他,一脸无奈道:“这法子我早就想过了,跑了十几家食肆嘞!个个都嫌兔子肉少骨架大,且又腥又柴,说是吃起来没有羊肉、猪肉的油润感。除了专门的野味摊子,旁的正经食肆根本无人收,一听是兔肉就摇头,至于野味摊子,整个汴京拢共那么三家,也都不要……”


    他又问:“大周师傅,你向来是个会吃的,这兔肉当真如此不好吃么?我原想着既都是肉,又能有什么差别。”


    “这……味道确实一般。”大周师傅回味了下上回吃的兔肉,腥味倒是不算严重,只是略有些土腥味,主要是那肉也忒柴了,一点油水也没有,也就那一回去尝了尝鲜,而后便再也没去过了。


    程掌柜也在一旁摊了摊手,实在爱莫能助:“若是有貂皮、狐皮、银鼠皮,我一准包圆,有多少要多少,若是你手头缺钱,价钱也是好说的。至于兔毛嘛……”他摇了摇头,语气颇为坚决,“我家确实不收,你再去旁处打听打听罢,看看有没有稍小的皮裘铺子要。”


    话已至此,丁老三也别无他法,蔫头耷脑地离开了。


    石头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口,忽然想起阿姐平日里琢磨新菜式的样子,寻常豆腐在她手里成了新奇好吃的豆腐酿肉,面团还能揉出面筋和凉皮来。


    他挠了挠头,总觉得阿姐若是晓得了此事,说不定会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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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保护动物,人人有责


    第85章 奚家二郎 金氏最擅长制造“缘分”~


    金氏先前便瞧着贺鸣玉同奚文成般配, 这日好不容易腾了空,便亲自往奚家医铺跑了一趟。她心里盘算着,这种事儿得趁热打铁,万一那贺娘子被别人家先瞧上了, 岂不是白白错过一桩好姻缘?


    金氏才进医铺, 就有个颇为眼尖的小药童瞧见了她,这小药童十三、四岁年纪, 一双眼睛滴溜溜转, 瞧着很是机灵。


    他识得她是给自家大公子牵线之人, 忙迎了上来, 颇为热络地开口:“金妈妈, 你怎地来了?快快请进!可是身子哪里不大痛快?”


    如今奚家大郎和妻子琴瑟和鸣, 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金氏于奚家算是有恩之人, 奚家的奴仆、丫鬟同她说话自然客气,旁人顶多唤一声“金婶子”, 唤“妈妈”便是十分敬重了。


    金氏笑吟吟地问他,压低声音:“今儿个初五, 你家老太太可来坐堂了么?我算着日子来的。”


    奚老太太年岁已高,满头银丝如雪,但她一腔怜悯之心,每月初五必定亲自坐堂, 雷打不动。若有疑难杂病,便可让她施行金针之术,且诊金只取一半,这早已成了汴京城无人不知的一段佳话。


    小药童忙点头,语气恭敬道:“在的在的!老太太正在里间施针, 给一位老丈治头风呐,烦请金妈妈随我来偏间稍等片刻,喝口茶歇歇脚。”


    说是偏间,其实是用两道颇大的屏风在铺子一侧隔出的地方,不甚宽敞,不过屏风上头雕了一副寒梅傲雪图,梅枝虬劲,梅花点点,栩栩如生。里头的雅桌上摆着一盆兰花,花开素雅,香气清幽,布置得颇为清幽雅致,一看便知是讲究人家。


    金氏随着他进去,那小药童忙从外头拎了个冒着热气的药壶进来,小心翼翼地斟上一盏,他一边小心翼翼端到她面前,一边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这是新制的药汤,说是能嫰面增泽,常喝对皮肤好,且并无甚药味,一点不苦,金妈妈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金氏接过茶盏,低头看去,汤色浅褐清澈,飘着淡淡的药香,有点像甘草的味道,却又不似寻常汤药那般苦涩难闻,她还未饮下,眼睛忽地一亮,问道:“可是你家二公子制的?我记得他是个有天分的。”


    小药童颇为骄傲地挺了挺胸脯:“正是!老太太也常夸二公子天赋极高,学什么都快,且又勤苦爱学呐!整日抱着医书不撒手呐。”


    金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滋味甚好,入口微甘,回味清爽,确实没什么药味,倒像是喝一碗淡淡的甜汤。她颇为豪迈地一饮而尽,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刚放下茶盏,便随意道:“你家二公子今儿个可在?还是出门了?”


    小药童一边给她添药汤,一边回话:“在的。”此人也是个脑子机灵的,眼珠一转,忙问,“二公子方才腾了空,这会儿应该闲着,金妈妈可要寻他?”


    金氏略思索了片刻,点点头道:“待会老太太忙完了,让二公子也跟着过来,我有些话想同他说。”小药童笑着应下,而后便缓缓退了出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金氏正端详着屏风上的梅花,听见有脚步声徐徐而来,她才站起身,理了理衣裳,便见奚老太太带着一个年轻男子从屏风一侧走了进来。


    金氏职业病发作,偷偷扫了那年轻男子一眼。


    此人生了一双偏柔艳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风情,若是生在旁人脸上,怕是要显得轻浮,像个风流浪荡子。幸得他鼻梁高直,下颌线条分明,眼神锐利有神,又添了几分少年英气,冲淡了那点柔媚,如此一中和,便只余俊朗清润,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金氏在心里偷偷点头称是,愈发觉着贺鸣玉若是与他并肩而立,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奚老太太一瞧见她,便笑着招呼,语气亲热:“快坐快坐!你这汴京城的大忙人,成日东奔西跑的,今儿个怎地有功夫来寻我这老骨头了?可是有什么好事?”


    金氏笑着甩了甩帕子,嘴甜得很:“老太太说着是什么话!我不过是到处奔走讨口饭吃,混日子罢了。若是有您这手艺,能悬壶济世,那我决计日日来寻你玩乐了,天天赖着不走!”


    奚老太太虽比金氏大了二十来岁,但二人很是投缘,有几分忘年交的意思,说起话来自然熟络亲切,没什么架子。


    一旁的年轻男子微微躬身,客气道,声音清朗:“金妈妈安好。”


    “这怕是二郎罢?”金氏装作一副格外惊讶的样子,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怎地生得这般一表人才?我险些认不出呐!”


    奚老太太笑着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谦虚,还有几分疼爱:“正是二郎,只是我这孙子被我娇惯坏了,整日围着药铺转,不是晒药就是抓药,也不知出去交交朋友。我昨儿个还说他,小小年纪被熏的一股子药味,往后怕是没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他了。”


    金氏掐了掐指,心里飞快地算着,忙问:“我记着及冠了罢?如今可有婚配?”


    奚老太太叹了口气,道:“二十又一了,不小了,我这药铺里整日都是上了岁数的人,不是病人就是药工,他的婚事还得请你多费心,帮着踅摸踅摸。”她又顿了顿,目光殷切地看着金氏,带着几分期待,“如今可有合适之人?你这火眼金睛,肯定有门路。”


    金氏眼睛一亮,心里暗暗得意,她等的就是这句话,这才将这些时日打听出来的消息一一道出:“我前些日子当真寻了个品性颇好的小娘子!眼下她自己在仪桥街开了个食肆嘞!很是聪慧能干,又勤快,最要紧的是心软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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