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闲汉时常光顾,次数多了,二人自然也熟络起来,贺鸣玉晓得闲汉们时间紧张,每一刻都在忙着赚钱,忙转身同后厨报了菜,才转头冲他笑道:


    “牛二哥好记性!绿豆百合粥和酱肉干菜包子都有,都是今儿个新做的,你且坐这儿歇歇,喝口茶润润嗓子。”


    她随口闲聊:“又是给兴国寺桥的盛家送吃食?怎地今儿个买了这么多?家里有喜事?”


    “哎呦喂,贺娘子,你可不知道!那盛家大夫人的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亲侄女儿,从邕州嫁到咱们这儿啦!”牛二哥兴奋地一拍手,眉飞色舞地笑了起来,“邕州那地方,远在天边,又山高路远的,回门格外不便,那表亲侄女儿也是个脑子灵光的,便拜了盛家大夫人做娘家,认了干亲。


    这不是今儿个要留新姑爷在家里吃晚食么,便遣我来买,说是要添点花样,热闹热闹,那盛家颇爱你家的味道,这你是省得的,可是老主顾了呐。”


    贺鸣玉了然,点点头,又好奇道:“这盛家大夫人真个菩萨心肠,竟也愿意认下这侄女儿?那可不是一般的人情。”这话倒不是乱说,先前便听说过世家大族对打秋风的穷亲戚避之不及,如盛大夫人这般好说话的反而少见。


    牛二哥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有所不知,听说这表亲侄女儿美若天仙,嫁的可是国公府二房的次子!平白多了个国公府的亲戚,可谓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盛家哪会不愿?如此一来,那表亲侄女儿在汴京城也有可依靠的娘家,两全其美的好事嘞!”他对此类八卦了解得最是清楚。


    就在二人闲聊之际,阿芸已端着食盘盛出了几道菜,依次摆放在柜台上。


    贺鸣玉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问道:“牛二哥,今儿个买了这么多,还有汤汤水水的,你平日那个食盒怕是不够放吧?难不成要跑两趟?”


    “什么食盒?我今儿个挑了个专门装汤水的食担来。”牛二哥呲牙笑道,“保准放得下!贺娘子你就放心罢,洒不了,绝坏不了你家的招牌!”


    贺鸣玉一惊,好奇地趴在柜台边往他身侧瞧去,眼睛蓦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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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各位掌柜如果有多余的营养液(疯狂暗示)嘿嘿嘿嘿


    第81章 肉夹馍(1) 这小娘子同奚家医铺的奚……


    摆在牛二哥身边的, 便是那食担了。


    贺鸣玉定睛看去,只见那是两个偌大的竹编带盖笼子,差不多有八、九岁孩童半人高,瞧着敦实得很, 中间用一根光溜的扁担挑着, 外表瞧着倒也寻常。


    她好奇地凑近,歪着头问:“把东西放进去就成了?不会洒么?路上万一磕碰了可怎么办?”


    牛二哥嘿嘿笑了起来, 露出一口白牙, 随即打开其中一个食笼:“怎么会洒呐?都能固定的嘞!我干这行多少年了, 若是把饭菜洒了当真是忒丢人了。”


    贺鸣玉愈发好奇起来, 直接从柜台绕了出来, 凑到他身边看着, 眼睛一眨不眨。


    只见牛二哥把食笼打开, 里头竟大有乾坤, 居然是三层的!每一层上都放着许多长短不一的竹片,她一时没看明白这些竹片是什么用处, 只觉得稀奇。


    牛二哥先把最大最沉的那盆绿豆百合粥放到了最底层,瓷盆稳稳当当落进去, 然后拿起几根竹片,比划着解释道:“你瞧,这不就能固定了么?”


    他将手中的竹片紧紧地贴在瓷盆较高的两边,用力一卡, 那竹片的两头便死死地卡进了竹编的食笼上预留的缝隙里。


    接着如法炮制,同这两根平行的竹片皆略高些,把饭食都仔细放进去后,再从略低处插入相反走向的竹片。如此一来,所有的餐具都被四条竹片死死卡着, 前后左右都动弹不得,轻易不会晃动。


    贺鸣玉看得眼睛都直了,不由惊叹,这大宋手工业的发展,当真是了不得啊!


    “牛二哥,你这食担是从哪里买的?”她忙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热切,“当真巧妙,我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精巧的东西呢!”


    牛二哥一边继续固定其他菜,一边回道:“哎呀,凡是竹匠都会编这玩意儿,不稀罕。怎地?你们店里也想准备个?我认识几个手艺好的竹匠,要不给你介绍介绍?”


    贺鸣玉心里一动,却忙摆了摆手,连连摇头,她可知道,大宋不少食肆酒楼会自己培养专门的闲汉,身着统一服饰,只送自家的吃食,相当于是专属外卖员。这算是同在街上游荡的闲汉抢活了,因此二者多少有点不对付,她又不想培训专职闲汉,自然不想平白得罪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倒也不是。”她叹了口气,“是今儿个接了个活计,需得每日送饭去衙门,用木板车也忒上不得台面,晃晃悠悠的,这不是正烦着么。”


    牛二哥眼睛一转,心里立刻有了主意,他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却热络道:“贺娘子,这事儿你交给我不就妥了么?这食担挑起来也需要点功夫的,不是谁都能挑稳。既是这么近,咱们都是老熟人了,这价钱自然好说!你觉着如何?”


    贺鸣玉闻言,略思索了下,这活计交给牛二哥,倒是个不错的选择,省心省力。


    一来,午末时店里正忙着,若是遣宁六去送,怕是一时碗筷刷洗不出来,耽误事儿。二来,今儿个听沈参军那意思,每日到时辰了还有开封府的杂役拿着对牌来店里取饭,到时候让牛二哥同杂役一起过去,也不怕他路上因着旁事耽搁了。


    见牛二哥已把菜全数固定好,正欲挑起食担,贺鸣玉忙道:“虽说是几步路的事,但要送五十份饭,一趟怕是送不完吧?一趟我会你十文钱,如何?”


    牛二哥利索地挑起担子试了试分量:“贺娘子,五十份饭菜我一趟稳稳当当给你送到开封府。你会我十五文。”


    “一趟?”贺鸣玉惊讶,眼睛瞪大,“这饭菜可是要在午末送去给府衙大人们吃的,耽误不得,若是你路上翻了,可是要赔钱的!一趟能成么?你可别说大话。”


    牛二哥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你且放心吧!开封府的活计,我哪敢胡诌啊!我这担子能装,你瞧着就是。”


    她讨价还价:“十三文,若是你不同意,那便作罢了,我再找别人问问。”


    牛二哥呲牙一笑,也不恼:“成!十三文就十三文!贺娘子真是个爽快人!明儿个午末,我准提前来取饭,保准误不了事!”


    说罢,他挑起食担,稳稳当当地离开了,脚步轻快,那食担在他肩上竟当真纹丝不动,像是焊在了他的肩膀上似的。


    解决了最麻烦的事儿,贺鸣玉心里总算踏实了。


    *


    次日午前,吃朝食的人大多都散去了,店里清静下来,众人正忙着处理中午要用的食材,切切剁剁,忙而不乱。开业前特意定制的高桶砂锅,终于派上了用场,眼下正稳稳坐在灶眼上。


    贺鸣玉今儿个早上特意从肉铺订了二十斤肥瘦相间的带皮五花肉,一来,让开封府的大人们尝尝自己的独门肉夹馍,头一回吃饭必须给个惊喜;二来,既准备卤肉,那卤汁也不能浪费,一口气多卤些,瞧瞧今儿个可有客人想吃,若是有,往后每日都卤,也算是加了一道菜。


    卤肉这事吧,只有头一回麻烦些,也费钱些,因着要慢熬卤汁,里头光是各式香料便价值不菲,八角桂皮香叶一大堆。但却是个一劳永逸的活儿,卤汁越卤越香,有些铺子就指着自家的老卤打开名声,甚至能传好几代。


    五花肉洗净后,先焯水,凡是给肉焯水,便没有不加葱姜料酒的,这算是灶案上的规矩。必须得把肉腥味煮出来,撇去浮沫,洗净之后才能下锅去卤,不然味道不正。


    但贺鸣玉却习惯先上色再卤,这样颜色更漂亮,瞧着也更有食欲。


    细糖和猪油在砂锅里慢慢炒化,渐渐变成琥珀色的糖稀,她把焯好的五花肉倒进去,“刺啦”一声,翻炒均匀,每一块肉都裹上了漂亮的糖色,而后加入提前熬好的骨汤。


    这骨汤是昨天晚上便熬上的,小火慢炖了整整一夜,汤色奶白,香气醇厚,像牛乳一样。贺鸣玉打出来一半,加进高桶砂锅里,再把各式香料用纱布包好扔进去,扎紧口子。


    盖上锅盖,小火慢炖一个时辰后,这锅卤肉便能吃了,想想就馋人。


    一个时辰还没到,香气已经飘了出去,这香味儿不算浓烈,却绵绵密密地直往人鼻子里钻,肉香、酱香、还有各式香料混合的香气,勾得人心里直痒痒,走不动道。


    陈秀才就是闻着这味儿来的,身边还跟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身石青色的褙子,料子不错,收拾得利落干净。


    正是他的母亲,金氏。


    金氏平日里忙着给旁人牵线说媒,东边跑西边窜,很少往自家书铺这边来。还是最近日日在家听陈秀才念叨说仪桥街开了个食肆,味道堪比樊楼之类的胡话,今儿个好不容易得了闲,便说来长长见识,尝尝让她儿这般大夸的吃食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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