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是我特意给你留的。”贺鸣玉见他好奇,便将最后剩下的两个鸡腿包用油纸包好,递到他面前:“喏,一来给你瞧瞧成品,二来也尝尝我的手艺,看看我这借来的名头,做得用不用心。”


    “你的手艺自然无人能比。”孟行笑着接过,看着那栩栩如生的“鸡腿”包及熟悉的“状元”二字,不由点头赞道:“巧思妙手,名副其实。”


    她见孟行拿了包子,却仍站在原地,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由有些疑惑,眨了眨眼:“那你今日回来是……?难不成当了状元,还要来国子监听课?”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觉得荒唐,忍不住笑出了声。


    孟行也被她逗笑了,清俊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这才想起正事,他将一直小心提着的多层锦缎食盒,轻轻地放在了小推车台面一角。


    第一层是满满当当、鲜嫩欲滴的各色时令鲜果,红艳艳的大樱桃堆成小丘、紫黑饱满的桑葚颗颗鲜嫩、黄澄澄的枇杷带着绒毛、嫣红的杨梅,甚至有几枚青中透红的李子……五颜六色的,瞬间吸引了贺鸣玉与英子的目光。


    “昨夜宫中赐宴,赏了些东西。”孟行的声音温和,“这些鲜果数量不少,且不易存放,我便想着拿来给你尝……”


    他话音一顿,看了眼一旁好奇探头的英子:“给你们尝尝,听说这杨梅、枇杷,都是从江南快马加鞭运抵京师的,很是难得。”


    说话间又掀开第二层,里面是数十个圆滚滚、金黄油亮的蜜橘:“这是赣南进贡的蜜橘,听闻是吉州的新任知州培育的蜜橘,竟能在三月结果,滋味很是特别。”


    贺鸣玉看着这满满一食盒价值不菲的鲜果连忙摆手:“这太贵重了,孟状元,你——”


    “当真是几日不见便见外了。”孟行直直地看着她,“你还是唤我孟行罢,或是旧称亦可。”


    她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孟公子,这些你留着自己吃,或是送人也好,我们怎好收这个?”


    孟行却将食盒轻轻往她那边推了推,目光诚恳,语气亦不容拒绝:“小娘子莫要推辞,昔日若非你时常接济,恐怕孟某也难有心思坚持苦读,更谈不上今日,这些果子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你收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反而矫情,贺鸣玉便也不再客气,笑着鞠了个礼:“那……我便厚颜收下了,多谢孟公子,往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来东里子巷寻我。”


    她顿了顿,又恍然笑道:“不过,如今你是状元郎,前程似锦,只怕往后是我遇上麻烦要找你帮忙了”


    孟行闻言,神色却异常认真,拱手道:“小娘子日后若真有难处,孟某力所能及,定不推辞。”他抬眼看了看天色,“今日圣上还要召见,孟某先告辞了。”


    食盒沉甸甸地留在手边,散发着清甜的果香,贺鸣玉还没反应过来,一直支着耳朵在隔壁偷听的孙二娘,这会儿子凑了过来。


    先用胳膊肘轻轻捅咕了两下,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道:“行啊,玉娘!真没看出来,你跟这位状元郎,交情不浅呐~”


    玉娘脸颊微热,忙正色道:“二娘,可莫要瞎说,没有的事儿!就是先前他境况不好时,便宜给了些包子。人家如今高中状元,还记得这点旧情,是孟公子人品好,知恩念旧罢了。”她目光澄澈似水,倒让孙二娘那点打趣的心思消了大半。


    “那也是你有善心在前,得,二娘我啊,不说了,免得坏了人家状元郎的名声,不过呐——”她又挤挤眼,笑意更深,“这缘分的事儿,谁说得准呐?咱们玉娘这般人品样貌哪样也不输旁人。”


    一旁的英子忙不迭地认可孙二娘:“二婶婶说得对,我阿姐长得好看,还会赚钱,谁也比不过!”


    “我瞧着那位状元郎也是这么想的。”孙二娘笑着开口,见贺鸣玉满脸无奈地敲了下英子的脑袋,她才就此罢休,“哎呀,不说了不说了,”说罢自顾自地笑着转身忙活自家摊子去了。


    贺鸣玉无奈地摇摇头,面上镇定,耳根却有些发热,她收敛心神,继续同英子招呼起客人,只是心中难免因此泛起些许不知所措的涟漪。


    傍晚收摊回家,贺鸣玉提着沉甸甸的食盒进门,吴春兰愁眉不展地迎了上来:“玉娘,西厢那个……还是没醒。”


    贺鸣玉有些意外,又去偏房瞧了一次,男子依旧沉睡,面色甚至比昨日还红润了些,呼吸平稳,怎么看都不像有事,她心下有些不安:“娘,若明日再不醒,我便去请个大夫来瞧瞧,总不好一直这样。”


    吴春兰听她这么说,只得点头。


    贺鸣玉转身打开食盒,那鲜亮水灵的果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笑着招呼:“快来尝尝,这可是宫里头赏下来的贡品,咱们也沾沾皇家的贵气,看看是不是真像他说得那般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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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孙二娘(八卦脸jpg.):呦呦呦~让我瞧瞧来找你的这位清俊公子是谁?哎呀!是赫赫有名的状元郎呀~~~


    姐控英子(认真脸jpg.):二婶婶,其实我家里还有个更英俊的公子。


    当事人无可奈何ing:好啦!我求求你们,不要乱说了,说我不打紧,人家孟公子何其无辜……


    孟行(装不懂jpg.):谁无辜?什么无辜?玉娘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天肥肥,周六晚八点准时更新~


    第33章 暂住?收留? 阿姐!娘!那个哥哥好像……


    意识仿佛沉在幽暗的湖底, 挣扎着一点点上浮,指尖先传来粗麻布料的触感,鼻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儿。


    萧怀远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有些低矮的木梁, 虽打扫得干净, 但瞧着颇为粗糙,身下是硬实的炕床, 铺着浆洗发白却洁净的粗布床单。陌生的环境让他有一瞬间的茫然, 随即, 昨日的记忆便如冰锥般狠狠刺入脑海——


    朱门高户, 庭院深深, 他怀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期冀, 踏入了那座对他而言颇为陌生的府邸。未见之前, 萧怀远心里还存着一点念想:若是得知自己高中进士, 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是否会露出一丝赞许, 或至少……肯正眼瞧瞧?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花厅里其乐融融的画面。


    那个据说对发妻痴情不忘、因害母难产而常年对自己冷漠疏离的父亲, 此刻正满面笑容地搂着一位娇媚妇人,一旁坐了个少年,相貌与自己足有五、六分相似,年纪却分明更长些, 一口一个“爹爹”,叫得亲热无比。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所有的冷漠、忽视、自幼将他丢在洛阳姨母家不闻不问……都有了答案。


    什么深情难忘,不过是个骗了母亲、也骗了世人的笑话!早在母亲怀着自己、甚至更早的时候,这个男人就已经有了外室,有了更疼爱的儿子!


    剧烈的愤怒与难以言喻的悲怆冲垮了理智, 萧怀远转头离开后,气血逆冲,眼前骤然一黑……之后的事,便全然不知了。


    萧怀远撑着手臂无力地坐起身,环顾身处的狭小屋子,陈设颇为简陋,墙角还堆着些杂物,他还没来得及思索自己因而在此,便听见一阵轻浅的笑语声透过窄窄的门缝飘了进来。


    他不由自主地向外望去。


    小院里洒满了紫红色的夕阳余晖,树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曳,滤下一片细碎的光斑,石桌旁围坐着几个人——


    她们似乎正分食着什么,少女小心翼翼地掰开一瓣金黄的果子,递给妇人,妇人笑着摇头,又推给小丫头……推让间,几人笑声不断。


    夕阳就在她们的发梢、肩头跳跃,几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那么寻常,那么琐碎,却又如此地……鲜活、真实。


    萧怀远怔怔望着,心口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了、再松开,又一次攥紧了、再松开……酸涩胀痛,他心里竟生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慕。


    这样和睦融融、笑语晏晏的场景,他曾在梦中见过,亦曾天真以为,若是母亲未曾难产去世,若是父亲真如外人所说那般痴情,他们一家本该就是这样的。


    阳光,小院,母亲温柔的笑,父亲或许严肃却关爱的目光,寻常的吵闹,寻常的欢喜……


    就在他心神恍惚,几乎要沉溺于这偷窥来的片刻温情时,那个活泼的小丫头无意间转过头,恰好对上了门缝后他怔忡的视线。


    英子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随即清脆地喊道:“阿姐!娘!那个哥哥好像醒啦!”


    院中的笑语声戛然而止。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脚步声响起,那清丽少女走在最前面,轻轻推开了房门。霞光随着她的动作涌进略显昏暗的偏房,给她纤细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朦胧金边。


    贺鸣玉好奇地打量着他,眼眸如雨后蓝天般清澈明净:“你醒了?”她的声音落在萧怀远的耳中如山泉叮咚清悦透亮,只见微微歪头,带着些许关切,“感觉如何?饿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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