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我们当街吵嚷起来,甚至动了手,落在客人眼里,会怎么想?他们不会觉得是咱们受了委屈,只会认为我们为了点生意就能撕破脸。场面闹得如此难看,人家心里一膈应,干脆两家都不买了,我们岂不是白白受气,还因此丢了生意,值得吗?”


    孙二娘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帮腔道:“你阿姐年纪虽小,这话可是在理!婶子我在这条街上见的多了,这种眼红别人生意好,急着学样压价的人,隔三差五就能蹦出来一个!”


    她朝着对面撇了撇嘴:“再说了,你家的蝉翼包子,是个什么滋味,什么模样,老主顾们心里都门儿清!那皮薄如蝉翼还兜得住馅的功夫,是那么好学的?那秘制酱料的方子,是那么好调的?”


    “要我说你对自家的招牌也忒没信心了,婶子我啊,便敢说我孙家鸡丝签是汴京第一!旁个如何偷学偷卖我也不怕!”


    她愈说愈来劲,叉着腰,仰着头,面露得意,活脱脱一只趾高气昂的小母鸡。石头听着她们二人左一言右一语的分析,胸中怒火渐渐平息,但还是颇为警惕地盯着那对夫妇的一举一动。


    该来的总会来的,贺鸣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平日里温和的笑,声音清亮地招呼摊前一位略显犹豫的熟客:“张公子您来了!今日粉蒸肉下面的垫菜换成了你爱吃的山药,吸饱了肉汁,软糯香甜,比昨日的更有一番风味,可要照旧来一份尝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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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晚再更一章各位掌柜的明天晚上八点记得来看~


    第17章 八文八个?? 她心中并无多少气愤,反……


    那食客在贺鸣玉摊位前正犹豫着,斜对面却突然响起一阵不小的喧闹,一个穿着儒衫的年轻学子捏起一个包子,眉头微蹙,语气里夹杂了几分不满:


    “你这当真是蝉翼包子?怎地……瞧着面皮不甚透薄,好似只比寻常包子多捏了几个褶而已……”


    那高颧骨妇人脸色一阵青白,但反应极快,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声调高昂:“这位公子,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家包子皮也是薄的……更何况咱家的包子是精心做的,可是个顶个的皮薄馅大,你瞧瞧这分量!”


    妇人这头说着,那头的矮小男人便立刻拿起一个包子放在手心掂了掂:“你看看,扎实又顶饱!”


    “最要紧的是价钱实在,一笼八文钱,里头可有足足八个呐!公子您想想,去那头……”妇人朝对面摊位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夸张道,“价钱却要翻倍还不止,读书费神,肚子更要填饱不是?咱家这包子,保准实惠!”


    她话说得又快又溜,其中还夹杂不少“过日子要精打细算”、“实实在在才是真”的道理,那年轻学子好似被这连珠炮似的说辞绕得有些懵,犹豫片刻,反倒忘记了自己起先因而而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了。


    他一路低头琢磨着课业文章,走到国子监气派的大门前,才忽地脚步一顿,愣愣地看着手里油纸包着的包子。


    自己方才……是想买什么来着?


    是了,是想尝尝近日同窗们交口称赞、皮薄馅靓、模样精巧的蝉翼包子啊!怎地就鬼使神差买了这皮厚馅粗、只图个扎实顶饱的寻常包子?


    他望着国子监匾额,又低头看看手里瞧着毫不可口的包子,一时哭笑不得,只能摇头自嘲一句,颇为懊恼地将包子塞给门口眼巴巴望着的小乞儿,整了整衣襟进门去了。


    这番小插曲不仅未引起太大波澜,那妇人方才一顿输出反倒吸引了不少食客,贺鸣玉这边生意虽略受波及,却依然稳当,两位刚用罢早饭的熟客正一边用清水净手,一边闲聊。


    “还是贺小娘子这儿的地道。” 一位年纪稍长的青衫书生擦着手,语气感慨,“不止味道鲜美可口,模样也雅致,而且肉馅紧实扎实,咬下去满□□汁,看似精巧,实则一个下肚,也顶饱得很。”


    另一位点点头附和道:“最要紧是干净!对面说是用木夹取包子,可人一多忙乱起来,我瞧那男人分明是直接上手抓的!指甲缝里似有黑垢,看着便觉膈应。哪有这里干净整洁?” 他说着,目光落在贺鸣玉那利落翻动的长竹夹上,竹夹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不见半点油星,夹取包子、粉蒸肉时稳当迅速,竟比常人用手还快上几分。


    这倒不是虚言,她上辈子开店铁规矩便是干净二字,今朝摆摊依旧如此,无论多忙,吃食必用特制的长竹夹取放。除此之外,盛装的碗碟每日用沸水烫洗,擦桌的帕子特意选用素色棉布,且勤换勤洗,如今也不见半点污迹。


    连饭后为客人准备的净手清水,都是石头去巷子里打的,并及时更换,以保时时有水,时时干净。


    起初众人只觉新鲜,甚至有些学子觉得多此一举,可几日下来,习惯了清爽周到的众人再去别家摊子,若见碗沿有腻痕,或饭后无清水净手,心里便不免暗自掂量,下回还要不要再来。


    贺鸣玉暗自推行的洁净标准,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国子监学子们心中一把新的量尺。


    送走这两位熟客,她趁着间隙瞥了眼对面,那男人正扯着嗓子吆喝“八文八个”,妇人手忙脚乱地应付着三两客人。


    她心中并无多少气愤,反倒有些不解。


    汴京城这么大,东西南北市集、码头、城门口,多少人流如织、求实惠顶饱的去处?若这对夫妇肯踏踏实实,琢磨些个大馅包子,哪怕模仿个形似,去那些地方摆摊,未必不能挣份辛苦钱,她非但不会介意,路过偶遇之时还能称赞一句。


    可偏偏,他们盯上了国子监门口这方寸之地,非要来争这仨瓜俩枣。


    这里的主顾,多是讲究味道、洁净甚至风雅的学子文人,图便宜的有,但实在太少太少。


    贺鸣玉当初也是细细考察了许久,摸准了这群学子的喜好,才定下蝉翼包子这名头,又特意加了个题诗的由头,靠着味道、口碑一点点将生意做起来,备货也是从每日二十笼慢慢增加,不敢有丝毫冒进。


    而对面呢?木板车上层层叠叠的蒸笼,她目测少说备了七八十笼,她不禁有些好奇,这般大的量,若是到了傍晚还卖不完,他们该如何处置?继续降价?抑或是换地方再卖?贺鸣玉不得而知。


    尽管对面的生意远不及自家,但“八文八个”的低价,到底还是分走了一些客源,往日不到半个时辰便能售罄的分量,今日竟多耗了一刻钟。石头和英子虽不言说,但脸上却不见往日的兴奋,个个都绷着小脸,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色。


    推着车回到东里子巷,吴春兰早已等在院门口,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畅快笑容,迎上来便道:“回来了?今日可顺利?娘要告诉你们个好消息!”


    “何事?难不成又收到了不寻常的时蔬?”贺鸣玉把小推车停在院门口,问道。


    只见吴春兰眉眼舒展,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得意:“你是不知道,今早我去收菜,那周婶子一见我,就拉着我说个没完,直夸咱们上回给的价钱公道,村子的人都感谢她着嘞!


    我这心里头一琢磨啊,总这么三天两头地跑,费鞋底不说,也耽误家里活计。我就壮着胆子跟她提了,以后村里的鸡蛋、青菜,不拘是萝卜、白菜、春笋还是那些个时鲜叶子菜,你都先帮我收拢着,拢一堆儿,我隔五天来取一次,价钱还按说好的来。”


    她絮絮地说着,仿佛还沉浸在当时的场景里:“你猜怎么着?王嫂子一听,拍着大腿就答应了,她还说这样她也省心,不用零零散散地惦记着卖了。你是不知道,这一来一回,能省下多少脚程!往后啊,我五日才去一趟,轻轻松松就能把菜拉回来,价钱还跟零买一个样,你说是不是天大的好事?”


    “我这一路上都在想,这下可好了,娘能多腾出些工夫帮你看摊,或者在家多琢磨琢磨你教的那个擀皮……”她越说越高兴,完全没留意到三个孩子异常沉默的脸色和欲言又止的神情。


    直到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石头和英子更是耷拉着脑袋,吴春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急忙拉住贺鸣玉的手:“玉娘,你们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不等贺鸣玉开口,英子便嘴快地、带着几分气愤地将对面摊子如何模仿、如何压价、生意又如何被影响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石头也在旁边闷闷不乐地补充:“他们还骂我们……”


    吴春兰脸色顿时白了,方才的喜悦荡然无存:“这……这可怎么办?他们卖得那么便宜,以后……以后还有人来买咱们的吗?”


    她猛地想起自己今日刚定下的收菜计划,更是后悔不迭:“哎呀!都怪我!我今儿个还跟周婶子说定了五日去一次,这……这往后要是用不了那么多菜可怎么好?我是不是……”


    贺鸣玉看着她瞬间慌乱失措的模样,以及两个小朋友写满了忧愁的小脸,她心头一软,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拉住母亲的手,安抚道:“娘,您别急,没事的。这种情况做生意在所难免,更何况咱们不是早就料到了吗?你看,他们今天不就吃瘪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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