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不紧不慢地把手里的山瓜子分给叶芸一半,指了指门口的荀向斌,又挥挥手跟叶芸做了个出去的手势。


    叶芸握着一把山瓜子,懵然。


    老太太看她没听懂,不禁啧了声,拍拍她的小手,小声道:“娃…出去吃打听打听,我想听啊。”


    叶芸:…


    万万想不到。


    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吃瓜的心思竟然这么重,不惜对她使用冷漠的一字经,赶她走,只为让她出去弄清楚情况,回来好给她吃瓜。


    叶芸扬了下眉梢。


    行,您老就等着吧。


    跟老太太点点头,叶芸起身朝外走去,踏出门槛时瞥了眼门口的荀向斌。


    荀向斌失魂落魄地靠着门框,把门帘都挤到了一边。


    冬天的风跟冰刀子似的,不挂门帘呼呼往屋里钻,老人家哪里受得了?


    “让一下。”叶芸指了指荀向斌身后的门帘,目光漠然。


    荀向斌似乎这才回神,瞧着叶芸冷漠的脸色,他抿唇不语,默默地往旁边让开了位置。


    等他一起开,厚重的门帘就自己垂落了下来。


    叶芸简单整理了下门帘折起来戴尔角,确保老太太的屋里不会进风,这才转身离开。


    “叶厂长。”


    忽然身后传来喊声。


    叶芸转身,就见荀向斌一脸丢了魂似的瞧着她。


    荀向斌眼里泛着疲倦的红血丝,目光空洞,仿佛被折磨去了所有的精神气儿,一开口嗓音哑哑的问:“叶厂长,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啊?


    叶芸眉头一皱,这句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


    “别问我。”


    果断给出最安全的答案,叶芸一步没停,大步去找秦铮。


    嘤嘤嘤。


    太可怕了那句话。


    …


    罗秀娟晚上也没有回老秦家,她在村头接到秦香娥之后,接走秦香娥的二八大杠就带着小海去了望山楼。


    望山楼里住着人,借两床被褥,她和小海今晚就先住望山楼。


    至于何时再回家她也说了。


    在荀向斌离开之后。


    她这是不想再见荀向斌,铁了心要跟荀向斌一刀两断。


    秦香娥带回来的这个消息听的荀向斌差点昏厥,随后趴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埋头痛哭,拳头把桌子捶的邦邦响。


    叶芸心疼桌子。


    这都是秦铮祖上留下来的老伙计,被捶坏了该多可惜。


    秦铮和她心思一样的。


    一手刀劈了荀向斌的后脑勺,把他劈晕,叫他彻底昏厥。


    那么问题来了。


    老秦家的房子不够住。


    家里只有两间屋子能住人,堂屋是秦铮和叶芸的,西屋有两个女眷,老高和荀向斌自然是没了住处。


    老高踢踢旁边的凳子,满不在乎:“找个木板子往上一扣,凑合一晚就行。”


    那怎么能行?


    秦铮不大乐意,第一次上家来做客,就让人家睡搭木板睡,多冒昧啊。


    老高仍是丝毫不在意,大手一挥,让秦铮随便整一下。


    反正他不去其他地方睡,睡哪里不都是睡,躺那里不都是躺,以前拼搏的时候还睡过露天工地呢!


    还有荀向斌这小子,给他花钱睡旅馆,他配吗?


    在老高的坚持下,也是荀向斌晕了确实不好挪地方,秦铮只好让他们就这么在家里住下。


    完事吃完饭,秦铮就跟叶芸提了想把家里的祖宅翻新一下。


    “家里现在人是不多,但来个客人,或者咱们孩子出生之后就不够用了,趁着孩子还没出生,咱们把屋子先给他盖出来,你看行不行?”


    行啊。


    叶芸轻笑,“我没有意见,只是盖房子的话,要把我们现在住的老房子推了吗?”


    “不推怎么翻新?”


    秦铮挠了挠后脑勺,望了眼居住的屋子,些微惆怅:“虽然我也觉得就这么把房子推了挺可惜的,但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房子还是村里大家伙儿一起帮忙搬石头盖起来的。


    老秦家以前发达,对村里人有情有义,出事之后村里人也念旧情,盖房子时,每一块石头都捡的方方正正,结结实实,从秦铮爷爷那一代,传到了秦铮。


    这房子也好。


    地势优越,冬暖夏凉。


    “傻了吧,咱们可以留着这一间小屋,在后面或者旁边另起几间屋子啊。”叶芸打趣,捏了捏秦铮的脸。


    秦铮:“可是媳妇儿,你不喜欢城里那种大窗户吗?”


    叶芸挑了下眉。


    秦铮继续道:“你看咱们在城里住的房子,窗户开到一米二或者一米五,咱们村里这小窗户只有五十公分,只能透个气儿。”


    “那就把窗户重新开一下。”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秦铮一下子悟了。


    叶芸拍拍他的脑袋,心中甚慰,“就这么定了,今天先收工,剩下是明天的事情,明天的事情明天做,今天先睡觉!”


    说完她钻进被窝,被子一拉,把自己蒙了个严实。


    秦铮也没有多想,听她的话跟着钻进了被窝,习惯性地跟她一起蒙了个严严实实。


    他也不觉得闷,能搂着媳妇儿睡觉什么姿势都行。


    …


    翌日,荀向斌一大早的坐在院子里发呆,眼神空洞无光地眺望着远方。


    秦铮出来倒洗脚水。


    出来时荀向斌是什么模样,倒完洗脚水打算回屋时,荀向斌还是什么模样。


    秦铮拎着盆路过他时想说两句,想了想也没啥好说,最终摇了摇头,转身打算回屋。


    “她家在那边。”


    忽然荀向斌开腔,给秦铮吓一哆嗦,差点没把手里的洗脚盆反手扣他头上。


    秦铮默默把洗脚盆往门口一扔,淡淡道:“嗯。”


    荀向斌扭头看向他,咧了咧嘴,礼貌性地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指了下前边连绵起伏的大山:“她家到这,有两座山要翻。”


    一山连一山,连绵起伏。


    黑水村所处的地势本身就比旁边的村子地势高些,老秦家更是建在村口较高的地势,一条官道由远至近,往后是一览无余的村子,往前是连绵起伏的山峦。


    白雪皑皑,枯树丛丛。


    站在这个角度,仅仅用眼睛看的话自然极美,可人若是身临其境,行走在里面,才会得知身处偌大山林中的迷茫与恐惧。


    荀向斌不知道罗秀娟是怎么带着一个孩子翻过两座大山的。


    被赶出家门之后,她是不是背着孩子,挨家挨户地讨着饭,穿过山林,跨过山沟,睡在危险重重的树下或者阴暗的沟渠?


    她讨饭时会不会被人打骂、驱赶?


    睡在山林里时会不会遇上山雨,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时,她一个姑娘家又是怎么护着孩子熬过来的?


    荀向斌不敢想。


    一想,心口便控制不住地发疼,仿佛有一只大手紧紧地攥住他的心脏,剧烈的痛苦几乎令他窒息,叫他浑身抽搐。


    那种懊悔却又无法弥补的无助感,令他恨不得去死。


    死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他的死能换回这一切,能让罗秀娟变回那个纯真灿烂的姑娘,而他从未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那他一定死的毫不犹豫!


    可惜,没有。


    他做错了事,他的余生都将会用来懊悔这件事。


    秦铮只哦了声。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进了屋,没有再给荀向斌一个眼神。


    人类的悲欢并相通。


    他只觉得荀向斌自作自受。


    “秦…”身后又传来荀向斌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秦铮不耐烦地扭头。


    除了叶芸的事情,他很容易失去耐心,他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


    荀向斌见秦铮脸色不好,眼角抽了下。


    瞧了秦铮半晌,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弄的秦铮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


    “你到底想说什么?”


    荀向斌的嘴巴张了张,最终,冒出来一句:“我…该怎么称呼您才好?”


    秦铮,“…”


    好好好,搞半天说出一句啥用也没有的话是吧?


    “我是你舅的拜把子兄弟,勉为其难,你也喊我一声大舅吧。”


    说完秦铮扭头就走了。


    烦。


    摊上这种大外甥,搁谁谁烦。


    原地荀向斌瞠目结舌。


    …


    屋里面,叶芸也破天荒地醒了个早觉,撑着脑袋侧躺在被窝里,沾着惺忪睡意的目光静静望着刚刚进屋的秦铮。


    刚刚荀向斌和秦铮说的话,她耳尖地听到了一些。


    如今罗秀娟的态度已经明了,叶芸也不想在乡下浪费时间,直接道:“等会儿去望山楼看看,把小海接回来,中午吃顿饭,下午回程怎么样?”


    “好,我都听你的。”


    秦铮还是老样子,对于她的话,主打一个百依百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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