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住这间屋子的是秦铮他爹和李秀英,老太太则是住在西堂屋里,李秀英改嫁之后老太太也没搬回来,一直把这间堂屋给秦铮留着。
堂屋里还好,敞亮通风,除了有些灰尘外别无大碍。
但里屋就有点潮了。
里屋只有一扇布满灰尘的小窗,长久不通风的原因,导致屋里头有点闷湿,摆在屋里的一扇桌子起了潮,秦铮便想趁着晌午的太阳把物件儿都搬出去晒晒。
叶芸也想搭把手,却被秦香娥挥挥手挡了回去。
秦香娥对待她还是初见时的热情,说,不能叫她这个刚进门的新媳妇干活,让她只管好好歇着。
秦铮跟她说:“实在不得劲,就去陪老太太说说话。”
她身子骨不好,这种搬桌子搬板凳的万一给她磕到碰到,或者累出个好歹,得不偿失。
叶芸只得收了手。
见秦铮他奶一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她索性倒了杯水送过去。
秦老太正一脸防备地瞧着一趟趟往外搬东西的秦铮,浑浊双眼紧跟着秦铮身影,蓦然从鼻间哼出一声。
她看到叶芸,抬起枯如树皮的老手朝她招了招。
叶芸不明所以,附耳去听。
老太太指着人高马大的秦铮,拉住她的手小声说:“小姑娘…快跑吧…这鳖孙瞧着不像个好人呐…”
叶芸:“…”
奶,您这么犀利你大孙儿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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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给你送个东西
老屋子闲置太久,秦铮奶奶腿脚不好连自己都照顾不到,自然顾不上打扫,即使秦香娥这个嫁出去的姑姑时不时回来打扫一次,如今清洁起来也是费劲。
大约黄昏,叶芸见秦铮还在忙活后便钻进厨房准备晚饭。
厨房里实在没啥东西,唯一入眼的就是坛子里装的半斤小米,叶芸起锅烧水,抓出一些小米,掏干净后扔进了锅。
随后她又出去,来时在路边发现不少能吃的野菜。
这个时代穷苦,基本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也幸好这个季节山里的各种野菜都长了出来,才让很多人避免了饿肚皮。
叶芸很快拔了一大把野菜,回来用清水冲了个干净。
地锅旁边的小锅也温好,他们这基本是把煮饭锅和炒菜锅支在一起,生火后两个锅可以一起用,叶芸找到为数不多的猪油,舀出一小勺摔进了炒菜锅里。
猪油瞬间在高温下化开。
叶芸见此,抓起洗好的野菜一股脑扔进了锅里。
滋啦——
带着水珠的野菜一入锅便激的油水发出刺耳声响,油花飞溅,叶芸赶紧拿锅铲翻动,没几下野菜混合猪油的诱人香味便传出。
等她做好饭,秦铮和秦香娥正趁着夕阳把晒好的物件搬回屋里。
此时房屋已经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晒了一下午的棉被散发着好闻的气息,虽然打了不少难看的补丁,但也暖洋洋的让人觉得心里舒坦。
“秦铮!喊上姑,洗手吃饭!”
叶芸在窝棚里喊了声。
秦铮刚把一床棉被放到炕上,就听见叶芸在外面喊,他扭头看向正摆放桌子的秦香娥,“姑,先吃饭。”
“诶,好。”
等秦铮走出去,秦香娥透过小窗户偷看了眼外面的叶芸。
叶芸正搬了个吃饭的小桌子到露天院里,把炒好的菜和一碗碗舀好的汤都端上桌,看到满头大汗出去的秦铮,她还拿起毛巾上前给秦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秦香娥隔窗望着这一幕,老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欣慰。
“姑呢?”
叶芸一边拿毛巾给秦铮擦汗,往堂屋的方向望了眼,秦香娥怎么没有跟秦铮一起出来?
秦铮闻言又往堂屋里喊道:“姑?该吃饭啦!”
“诶!这就来!”
话音刚落,秦香娥便匆匆出了堂屋,并扶起旁边又神游了的秦铮奶奶一起上了饭桌。
老太太谁也不记得,但对吃饭这件事儿是一点都没忘。
不用秦香娥提醒,老人家一双颤颤巍巍的手自顾自的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一口菜送嘴里,混着低头喝一口汤,自在的很。
之前还把秦铮认成抢东西的,这会儿就跟人一个饭桌了。
吃过饭后,叶芸起身打算洗碗,秦香娥又连忙把她按下,还是那句话:“咋能让你一个新媳妇动手?你只管好好歇着。”
说完哐啷哐啷把碗筷摞一块,抱着去井边了。
叶芸默默看向秦铮。
秦铮一句话没说,拉着她的手让她上一边歇着去。
叶芸:“…”
秦香娥是个能干的,一边洗着碗,一边跟坐在门口歇着的老太太聊天。
老太太年龄大了耳朵聋,秦香娥便提高嗓门吆喝,老太太也不知听没听懂,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朝秦香娥点点头以表回应。
叶芸转身回了屋子。
秦铮正忙着整理其他物件,见她回了屋也没多想。
夏夜凉风携夹着槐花香透过一米宽的小木窗吹进里屋,叶芸走进屋,趁着外面还未黑下的天色先铺炕。
当她把褥子和床单铺好,轮到了那两床要盖的棉被。
两条棉被,秦铮把它们一起放在炕上,明显是打算他一条,给她也留一条。
他倒是挺自觉。
叶芸犹豫了片刻,摸着其中一条棉被陷入了沉思。
“铮子家的,还忙着呢?”
忽然一道嗓音自外传来。
门帘被人掀开,秦香娥捧着一个小木盒拘谨地进了屋。
秦香娥到底也是第一次见新媳妇,怕招了叶芸不待见,笑容和语气都带着点紧张:“铮子他媳妇,我来给你送个东西。”
送东西?
叶芸的视线落到秦香娥手中巴掌大的木盒上,一下想起了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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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哭啥啊?
前世她怀孕时,秦香娥也是带了这么个东西找到在老郭家的她。
说是秦家的传家宝。
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恨秦铮,抵触有关秦铮的一切,更不想收下这属于老秦家的传家宝而被盖上老秦家媳妇的印记,毫不留情把秦香娥连人带盒都骂出了门。
对于秦香娥这个姑姑,叶芸心里面其实是感激的。
她在老郭家受李秀英那一大家人欺辱、被污蔑偷人给秦铮戴绿帽子时,唯有秦铮这个姑姑相信她的清白,相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秦铮的。
在她流产遭难时,秦香娥还拎了一兜鸡蛋去看望她。
她当时流了产太记恨秦铮,连带着怨恨秦香娥,各种难听辱骂的言语都骂得出口,但秦香娥是个软心肠,只顾着心疼她,在李秀英为难她时还帮她说话,被李秀英那个老泼妇拽着头发挠破了脸。
后来她签下与秦铮的离婚书和赵文生走,秦香娥还来劝说。
只可惜啊…
她那个时候混账,分不清谁才是对自己好的人。
“铮子家的,这是老一辈留下来的镯子,当初啥物件都没保住,就保下这么个东西,传媳不传女,本来应该传给你婆婆,老太太没舍得,现在刚好传给你,你别嫌弃。”
低低声音唤回了叶芸思绪。
叶芸低头,就见秦香娥已经把巴掌大的木盒打开。
一枚年代已久的藏银手镯安静地躺在盒中,散发着古朴而神秘的气息。
被岁月腐蚀过的镯身泛着暗纹,也是藏银的特色,表面刻着一朵玄妙简致的佛莲,内里却雕刻满了晦涩难懂的藏文,整个镯身饱满而厚实,做工精细,独具匠心。
“来,我给你戴上。”
秦香娥小心翼翼地取出银镯,怕她嫌弃,拿盒子里的锦帕擦了又擦,才拿起叶芸的手把银镯缓缓推进她腕间。
银镯覆上手腕的刹那,叶芸清晰察觉到镯身一阵发烫。
内圈的梵文似在嗡鸣,细细震动着她的腕骨,可当她仔细去感受时,那股感觉便转瞬即逝,仿佛刚刚的温热只是她的错觉。
“这个松紧还可以调。”
秦香娥说着,低头把镯身紧到了一个她甩都甩不掉的程度。
顷刻间,藏银独特的古老偏暗的风格,与她如藕般白嫩的手腕交相映辉,倍是新奇,像极了一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画。
“真好看啊…”
秦香娥望着戴在叶芸腕间的银镯,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羡慕。
但这东西传媳不传女。
跟她没关系。
当初这银镯应该传给李秀英,但老太太紧抓着没给,秦家虽然名声上成分不好,但家底也还算可以,秦铮他爹外貌条件好,沾着祖上的光在村里也算有威望,李秀英是用了不光明的手段才跟秦铮他爹硬扯上关系,逼得他们秦家不得不娶了她。
因此老太太就没待见过这个儿媳,更别说给她传家宝了。
事实证明,老太太是对的,这东西得亏没传给李秀英,不然铁定成了别人家的。
秦香娥轻叹,看着叶芸的眼神中也多了些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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