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着这奢华的牢笼,狠狠扯松了勒紧脖颈的领结,喉结滚动,压下一阵作呕的厌恶。


    这场盛宴,像一场精心排练的噩梦。


    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富丽辉煌,巫师们穿着天鹅绒和丝绸礼服,佩戴着昂贵的珠宝,低语谈笑,觥筹交错,但眼神却总时不时飘向大厅尽头那个高挑、瘦削、散发着冰冷魅力的身影——伏地魔。


    他并未特意彰显权威,只是闲适地坐在主位,苍白的手指偶尔轻点扶手。那双猩红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掠过人群,所及之处,谈笑声便如被掐住喉咙般,化为恭敬的俯首。


    卢修斯·马尔福正领着面带羞涩微笑的安妮·马尔福,与奥赖恩、沃尔布加寒暄。


    雷古勒斯站在父母身侧,穿着考究的墨绿色长袍,一手端着香槟,一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仪态无可挑剔。


    西里斯背靠着在一根大理石柱,冷冷注视着这一张张虚伪的面孔,指间夹着一杯酒,却始终未沾唇。


    他格格不入,如同华丽织锦上一道故意撕开的口子。


    致辞环节,卢修斯·马尔福正用慢条斯理、抑扬顿挫的腔调,谈到“古老血脉在新的伟大事业中的融合”时,西里斯发出了一声充满嘲弄的冷哼。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来。伏地魔的红眸也转向了他,带着一丝兴味。


    “西里斯!”奥赖恩脸色发青,压低声音警告。


    西里斯却直起身。


    “伟大事业?”他的声音在突然死寂的大厅中回荡,“是指用钻心咒折磨那些手无寸铁的麻瓜,看着他们哀嚎取乐?马尔福先生,您定义的‘伟大’,可真够廉价的。”


    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安妮·马尔福的脸变得惨白。卢修斯的表情也僵住了。


    “西里斯·布莱克。”伏地魔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蛇滑过冰面,让所有人脊椎发凉,“我听过你的名字。布莱克家族的……叛逆者。你对我们的‘事业’,似乎有独特的见解?”


    “见解谈不上。”西里斯毫不畏惧地迎上那双红眸,“只是分得清什么是野心,什么是屠杀。把阴谋包装成伟业——这套把戏,或许能骗骗脑子里只有家谱和加隆的蠢货。”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在场的许多面孔。


    沃尔布加·布莱克猛地站了起来,魔杖已握在手中:“住口!你胆敢在此大放厥词——”


    “让他说。”伏地魔轻轻抬手,止住了她。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愉悦,像发现了有趣的玩具,“他很有……勇气。但勇气若不能为我所用,便是碍眼的尘埃。”


    他红眸中的兴味渐渐被冰冷取代。


    “跪下,布莱克。或许我还能看看你血液中,除了叛逆,是否还有别的价值。”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通牒。


    西里斯笑了,那笑容骄傲,锐气逼人。


    “我的人生里,没有‘跪下’这个词。尤其是对你。”


    伏地魔的红眸彻底冷了下去。他并未动怒,只是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手指。


    就在他即将抬起魔杖的瞬间——


    “钻心剜骨!”


    另一道刺目的红光从旁射出,击中了西里斯。他猝不及防,整个人猛地弓起,像是被无形巨锤击中胸腔,所有的肌肉和神经在同一瞬间被撕扯、灼烧、碾碎!


    他咬紧了牙关,却没发出一点惨叫,只有喉咙里溢出破碎的闷哼,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倒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手指抠进石板缝隙,指节惨白。


    施咒的是他的母亲。


    沃尔布加举着魔杖的手稳如磐石,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迎向伏地魔的眼睛:“布莱克家族的逆子,不必劳烦阁下亲自出手。”


    伏地魔的目光在沃尔布加那张骄傲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地上痛苦蜷缩却依然瞪视着他的西里斯,最终,那冷酷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像是失去了一点乐趣。


    “很好。”他轻飘飘地说,仿佛刚才差点发出的不可饶恕咒只是个玩笑,“布莱克夫人……果然家风严谨。”


    他不再看西里斯,转而向卢修斯·马尔福举起了杯,“好了,让我们继续。”


    宴会在一片死寂和诡异的氛围中勉强继续。没有人再去管地上那个身影。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从西里斯倒下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僵硬得像尊石像。


    他看见母亲施咒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疯狂,也看见了西里斯倒下前,投向他的那一眼——只有一片冷冰冰的嘲讽。


    那眼神比钻心咒更让他感到刺痛。


    几个小时后,夜凉如水。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地下室弥漫着霉味和灰尘。西里斯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钻心咒的余波仍在体内啃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牢门发出轻微声响,一道清俊的身影闪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小瓶魔药和一根熟悉的魔杖。


    是雷古勒斯。


    他将魔药放在西里斯手边能触及的地上,又将他的魔杖轻轻放在旁边。


    “缓和剂,能暂时压制钻心咒造成的神经阵痛。”


    西里斯没碰魔药,只是扯了扯嘴角:“怎么,来做好人?不怕你的‘主人’和未来的岳父怪罪?”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他沉默地站在那儿,看着西里斯在阴影中苍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


    “离开这里,”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再回来。永远。”


    西里斯怔了一下,缓缓抬起眼。


    两双如出一辙的灰眸,在黑暗中彼此对视。


    许久,西里斯才开口:“我走了,母亲不会放过你。”


    雷古勒斯避开西里斯的视线,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魔药瓶旁边。


    是一枚普通的银质袖扣,样式简洁,上面刻着布莱克家族的纹章,但纹路已有些模糊,边缘圆润,显然曾被长久摩挲。


    那是很多年前,西里斯在一次无聊的家族聚会后,随手塞给当时还是个小尾巴的弟弟的。他早已忘记,雷古勒斯却一直留着。


    “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是耗尽了力气。说完,他不再停留,默默转身,朝着那扇半开的牢门走去。


    “雷古勒斯。”


    西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停下脚步。


    “我不想和你成为敌人。”


    雷古勒斯没有回应,径自离开了地牢。


    铁门无声地合上,没有落锁。


    西里斯拿起那瓶魔药,顿了顿,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缓解了体内火烧火燎的痛楚。他抓起自己的魔杖,熟悉的触感传来一丝力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旧袖扣上。看了几秒,伸出手,将它紧紧握在掌心。


    他强撑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无力的四肢,踉跄着走向地牢那扇未曾上锁的门,一步一步,融入了格里莫广场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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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那座辉煌而又腐朽的老宅,以及里面所有的人和事,全都决绝地抛在了身后。


    第41章


    情急


    骑士公共汽车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中,突兀地停在了高锥克山谷入口的小径上。车门“哗啦”打开,一个身影踉跄着踏出。


    正是西里斯。


    他几乎站不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重压,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在硬撑。


    昂贵的礼服长袍沾满了灰尘,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左侧脸颊上被咒语擦过的血痕已经干涸发暗,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灰蒙蒙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视线似乎没有焦点,只是凭着本能,朝着波特庄园的方向艰难挪动。


    阿米莉亚正倚在客厅的窗边,无意识地揪着窗帘的流苏,盼着詹姆他们的身影能出现。


    不久前,埃德加用守护神传来的消息,说山谷附近有食死徒出没,让她务必不要出门,注意安全。


    整座庄园显得格外空旷和寂静,连空气都仿佛绷紧了。小精灵波波躲在她脚边,大眼睛里满是紧张。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窗外昏暗小径,那个踉跄的身影猛地撞入了她的视野。


    即使隔着距离,即使那人影狼狈不堪,她还是仅凭着身形轮廓,就认出了他。


    是西里斯·布莱克。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无数疑问瞬间炸开,但她的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埃德加“不要外出”的警告被她抛诸脑后,眼中只剩下那摇摇欲坠的身影。


    “西里斯!”


    她的呼唤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西里斯似乎听到了,涣散的目光朝她的方向偏移了一瞬,他最后的力气仿佛也在这一刻用尽,身体一软,向前倾倒。


    阿米莉亚堪堪赶到搂住了他,自己也跟着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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