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笼一个接一个再次亮了起来,风声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正在朝他们的方向快速逼近。


    顾悸拉着楚无祇站入阵中,阖眸掐诀:“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以吾之念,诛此境邪生——”


    位面局中毕落瞬间神情大变,几乎是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荒村的Boss不过是只有些能耐的青煞鬼,起诛邪阵就能将其困杀,何须开启上古阵法?


    顾悸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除非他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那只青煞鬼。思及此处,毕落倏地呼吸一滞——


    顾悸无所不能,他定有千百种法子可以除去青煞鬼。但他偏要用神煞大阵,为的就是取净楚无祇的血。


    想到两人上一秒还在缠绵悱恻,下一秒顾悸就能面不改色的算计楚无祇的命,毕落愈发觉得顾悸冷血透骨,无心无情。


    随着十二道巫旗拔地而起,楚无祇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他捂着胸口单膝跪地,意识摇摇欲坠。


    “……许禾……小禾……”他最后念出了顾悸的名字,视线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顾悸缓缓睁开双眸,他未看楚无祇一眼,只是神情冷漠的站在阵中。


    仅仅几个呼吸后,森桀的诡笑就在他的耳边蔓延开来:“没想到你竟然身怀道法,看在你让我惊喜一场的份上,我会让你死的慢一点。”


    香烛店老板的身影出现在大路尽头,他满眼阴笑的看着顾悸,顾悸却不耐烦的扯了下唇角:“废话真多。”


    青煞鬼脸上一狞,抬手放出数十只纸人,与此同时,红衣鬼也射出百条红线向他袭来。


    顾悸道指一转,一道巫旗狂卷而起,霎时将所有阴气吞入,纸人失去依托纷纷倒地。


    第二道巫旗冲天而起,如一位纵横疆场的将军向红衣鬼猛袭而去,旗身漫卷瞬间便将红衣鬼裹入。


    庞大的阴气萦绕在顾悸周身,比之青煞鬼,顾悸此刻更像冥府的鬼王。


    青煞鬼丝毫不知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的威力,还在负隅顽抗:“阿穗,给我吞了他——”


    女人腐烂的大手朝顾悸的头颅抓去,第三面巫旗无风自动,将所有阴气全部吞没后直接刺入女人身体。


    阿穗青黑的指甲已经碰到了顾悸的脸侧,但下一秒她本就臃肿的躯体被阴气撑起,像吹气球一般迅速胀大。


    顾悸拿出了事先藏好的襁褓,站在不远处朝女人的方向托起:“阿穗,我找到你的阿崽了。”


    阿穗一怔,眼中堆积出一层泪光:“阿崽不怕,妈妈在这里。”


    就在她伸手过来拿时,顾悸一记狠掷,砸中了目眦尽裂的青煞鬼。


    ‘咝拉’一声,襁褓被草木皆兵的青煞鬼用阴气腐蚀殆尽。


    顾悸无比惋惜的看向女人:“阿穗,你的阿崽被杀了。”


    此刻的青煞鬼已经完全不是阿穗的对手了,它被出离愤怒的女人抓了回来,先被一口咬掉了头,接着又被拔去了四肢。


    阿穗再次撕开了自己的肚子,一脸血窟窿的冯佳颖和只剩半口气的班主任掉了出来。


    顾悸无视两人,走上前递去新线:“阿穗,你唱的那首歌很好听,可以为你的新阿崽再唱一遍吗?”


    阿穗害羞的冲他一笑,再次哼起了摇篮曲:“崽啊你摇啊摇,没有苦痛和烦恼……”


    看着尚在挣扎的青煞鬼被塞入腹中,顾悸蹲下身,唤醒了班主任高建利最后一丝意识。


    “高老师,到了地下,要记得向许禾赎罪啊。”


    “嗬……救……救……”


    顾悸挽起唇角,喀嚓一声,高建利的脖子被反向折断。


    随着青煞鬼被一阵一阵缝入阿穗的身体里,整个荒村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


    在地坼山崩间,顾悸抱起楚无祇,在他额间落下一记轻吻。


    “梦醒了,你要早点回来啊。”


    梦境「二」·荒村。


    落幕。


    ****


    顾悸缓缓睁开双眸,他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起身时才发现自己头上贴了东西。


    他取下一看,笑了笑,心道原来如此。


    ‘’的一声,刚打完电话回来的刑宵撞到了门框上。


    他顾不上疼,急切的走回床边:“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顾悸扬起唇角:“刚醒。”


    几分钟后。


    刑宵按下挂断键,没好气的道:“听到了吧,无祇也醒了,就是精神状态不太好。”


    顾悸敛下双眸,轻声说了句谢谢。


    刑宵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电话你干嘛自己不打?无祇都醒了,你俩不正好说说话吗?”


    顾悸双手托脸,眨着眼睛道:“我有点害羞。”


    刑宵:“……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顾悸放下手,懒得装了:“我睡了多久?”


    刑宵朝手机上瞅了眼,“7点到现在,差不多三个小时吧。”


    三个小时,他正好也在荒村待了三天,看来这次的时间修正刚刚好。


    顾悸颇为满意的挑了下眉,抬手掀开被子。


    刑宵一惊,蹭的从床边站起:“你又要干嘛!”


    “饿了,去买零食吃。”


    “你等等!你还没把事情说清楚呢!!”


    同一时间,还在私人飞机上的楚无祇拨通了文秘书的电话:“你去查查许禾班主任的行踪,还有他的两个同班同学,叫黄子睿和冯佳颖的。”


    “是。”


    挂断电话后,楚无祇靠在椅背上阖眸。


    脑中的昏沉并没有因为这个举动而缓解多少,梦境中的虚弱和痛苦延绵到现实,身体就像在重病垂死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幸好……”他很轻的说了这两个字。


    幸好,用的不是许禾的血。


    顾悸吃完东西就回家补觉了,刑宵一晚上没合眼,也窝在沙发上睡了。


    在轻鼾声中,顾悸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按亮屏幕,看到标着[黄子睿]的轨迹正在发生移动。


    顾悸从床上坐起,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黄子睿被送到了离家最近的某三甲医院,人送到急诊,没一会就被推进了抢救室。


    “孩子在昏迷之前有没有遭受过头部撞击,或者突然吐字不清,肢体无法协调的情况?”


    “没有啊,他回了家就躺床上玩手机,晚饭的时候保姆进去叫他吃饭也没醒。”黄母脸上还带着莫名:“医生,我儿子这睡了不醒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医生皱着眉,“原因现在还不清楚,里面的医生正在检查,不过目前情况不容乐观。”


    医生说完就要走,黄母却扯住他的胳膊,嗓音尖锐:“什么叫不容乐观,结果还没出来你就咒我儿子是不是,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黄子睿,黄子睿……”


    浑浑噩噩间,黄子睿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他。


    一道刺眼的强光突然从头顶射下,黄子睿下意识抬手遮眼,等再放下手,面前又出现了一束光。


    一个人走进光柱里,是满身伤痕,血迹斑斑的许禾。


    “黄子睿,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愿意为了赎罪,把对我做的事情对你自己做一遍吗?”


    “赎罪?”黄子睿嗤笑出声,觉得这两个字无比可笑:“我是打死你了还是弄残你了,你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许禾神情不带一丝波动的看着他:“……这样活着,也算活着吗?”


    听出了他话中的嘲讽之意,黄子睿不爽的眯起眼:“许禾,你少他妈摆这种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每次可都是给你钱了的,第一次100,第二次200,到现在你也攒了小几千了吧?”


    随着他说出每个字,他头顶的光开始缓缓变暗。


    黄子睿扬起下巴,表情越来越讥讽:“你那个死了的爸不能供你上大学,我好心让你提前存学费,怎么也算你半个爹吧?”


    话音刚落,他看见许禾竟一点一点扬起了唇角。


    他的嘴在笑,双眼却黑若深潭,如一柄见血封喉的刃让人不寒而栗。


    “你,你笑什么!”


    许禾一个字也没说,后退着离开了光柱。


    黄子睿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可他的双腿却像被灌进了水泥,半点也提不起来。


    “许禾,你不许走,你把话说清楚!!”


    “许禾——”


    嘀嘀,嘀嘀嘀。


    “病人无法自发呼吸,马上插管上呼吸机。”


    “43分,脑干反射消失。”


    “脑电活动……”


    仿生虫从抢救室的回风口飞出,几分钟后落在了一只细瘦的手上。


    坐在楼梯间的顾悸唇角微扬,“做的不错。”


    他站起身将手机放回外套口袋,在息屏的前一秒,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冯佳颖的轨迹正在发生移动。]


    上午八点,私人飞机降落S市机场。


    楚无祇刚走进贵宾通道,远远就看到许禾正在等他。


    他加快了步伐,对方也同时看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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