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她近侧的嬷嬷垂着眼:“娘娘的妆容出自谢公子之手,自是浑然天成。”
皇后听了这话却轻叹一声,可惜道:“谢君珩若是能长留宫中,本宫又何止如虎添翼。”
殿门被推开的瞬间,祁砚澜一下就被惊醒了。
顾悸跨入门槛,明媚的日光在他周身拢出一层微光,愈发衬的他天容玉色。
可他这张脸落在祁砚澜眼里,却如讨命厉鬼索魂阎罗,是比什么都可怕的存在。
随着顾悸的脚步靠近,祁砚澜浑身颤抖的朝墙角缩去,直到后背抵在了坚实的墙壁上。
“三皇子既还能动,看来伤势恢复的不错。”
顾悸含笑的神情在说完这句话后,忽然又转为了苦恼:“可惜了,你的父皇等不到你痊愈,便又让我来取血了。”
祁砚澜喉咙发出一道短促的咽声,脸色白的几乎透明了。
顾悸俯身拽起他的左臂,祁砚澜试图挣扎,可箍在腕上的手指却如铁枷一般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昨日刺穿的伤口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血膜,顾悸手握利刃划过,表层齐整的剥离开来,露出内里漂亮的肌腱。
泊泊的鲜血再次流出,祁砚澜浑身抽搐蜷缩,直到生生疼死过去。
皇上喝下延寿汤,第二日便去上朝了。
先前一些臣子认为皇后牝鸡司晨,不愿意将事务上奏,如今好不容易等到皇上龙体康愈,便迫不及待的将积压的奏折都呈了上去。
早朝足足持续了数个时辰,皇上依旧精神奕奕,接着就将几位重臣传到了辰元殿。
直至深夜,处理了一天朝政的皇帝却丝毫没有觉得疲惫。
他从未有这般快活过,就像一夜间年轻了三十岁,身体由内到外的焕发生机。
眼见已经过了丑时,首领太监小心翼翼的上前:“皇上,夜深了,明日还要早朝呢。”
皇帝自己也觉得差不多了,将右手下意识伸了过去。可就在太监要将他扶起时,皇帝却突然眼前一黑,摇晃地倒在龙椅上。
“皇上!快,快去传大师——”
延寿汤喝到第三日,一日一碗就变成了早晚各一碗。喝到第七日,药效折半,一日饮三碗都再不复奇效。
也是在这一日,能慧大师竟从重重森严的皇宫里消失了。
皇上当即便要下旨重惩禁军,好在大师临走前留下了一封信,解了这龙颜大怒。
‘能慧’在信上迂回婉转的说了一大通,但意思只有一个:以血做引已经不够了,但割肉一事,他身为修行之人实在无法造此杀孽。
皇帝看完信后,缓缓的勾起了唇角:“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想来澜儿也是希望朕龙体康健的。”
皇后闻言,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皇上,三皇子已被取血数日,若是……恐怕性命不保啊!”
皇上看向她,脸上笑容无比寒恻:“他没了,朕不是还有别的儿子吗。”
皇后低下了头,唇角在皇帝看不见的角度扬了上去,但眼眶中却坠下一滴泪来。
是啊,你还有很多儿子。
可我的稷儿,早已死在了那个冬夜里。
两个月后。
顾悸刚刚换下沾满药味的外袍,门外就传来了声音:“谢公子,娘娘传您去凤澜宫,有要事相商。”
顾悸懒懒的应了一声,随手从架子抽了一件靛青色的长袍。
冯嬷嬷刚把他带到内宫门前,就一反常态的向他屈了下膝:“公子一人进去便可,奴婢先退下了。”
顾悸眉尾轻动,似笑非笑的凝了她一眼后,迈进了门槛。
他刚走出几步,身后的宫门就被重重的关上了。顾悸没有回头看,而是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承玉!”
直到被薛无祇结实的手臂揽入怀中,顾悸如梦方醒,心脏像疯了一样鼓噪起来。
薛无祇用力的将他朝怀里揉了揉,从他的颈侧亲上了耳垂,脸颊,额头,鼻尖,最后落在唇上的是一个绵长而激烈的吻。
周遭黑白的静默仿佛一瞬间染上了色彩,两人同时觉得自己活了过来,连交缠的气息都沁出无可比拟的甜意。
薛无祇含住他的舌尖,最后轻轻地吮了一下,两人分了开来。
顾悸缓缓睁开双眸,眼中带着一丝湿意,看的薛无祇心尖发颤。
他一把将人抱了起来,仰着头又在顾悸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顾悸笑出了声,揉了揉他的耳朵:“抱我进去。”
“嗯,咳——”
一道提醒的咳嗽声让两人同时看了过去,郑则明放下握在唇边的手,而赵文鸿还捂着自己的眼睛:“我什么都没看见啊,真的没看见啊。”
顾悸拍了拍薛无祇的肩,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二位将军也来了。”
郑则明颔首道:“谢公子,好久不见。”
一旁的赵文鸿刚放下手就开始疯狂输出:“谢公子你都不知道,少将军都快想死你了,再不来上京我看他都得疯。”
顾悸被逗的笑了一声,弯眸看向薛无祇。
“月前我们又攻下了倭国两座城池,营内之事有岳父和其他四位将军,绝不会有差池。”薛无祇认真地向他交代。
顾悸笑意更甚,当着两人的面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也想你。”
薛无祇红了耳朵,却还要低声问道:“有多想?”
郑则明赶紧又咳了一声,提醒二人他和赵文鸿还活着呢。
顾悸握住薛无祇的手,“走吧,我们去见见该见的人。”
一行人从侧殿走了两盏茶的功夫,到了一处藏在幽深处的殿门前。
“皇后娘娘宫里竟还有这么荒僻的殿宇,这到底是哪啊?”赵文鸿好奇的问道。
顾悸抬手放在门上:“进去就知道了。”
话刚说完,他两手一推,扑面而来就是一股腐臭浑浊的空气。
这种味道三人再熟悉不过,是死人身上的。
殿内的窗户全部被木板封死了,空阔的殿中只有一个极其简陋的床榻,上面蜷着一团东西。
顾悸走到床边,俯下身不紧不慢的道:“三皇子,到时间了。”
郑则明和赵文鸿同时一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竟然是祁砚澜?!
还不等他们缓过神来,祁砚澜猛地嘶叫了起来,声音刺耳又诡异。
一团满是脏污的乱发下,祁砚澜黑漆漆的口中露出断了半截的舌头,左脸的肉虬结在一起,半幅牙龈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除此之外,他的胸口、腹部包括大腿布满坑坑洼洼的凹陷,左脚腕竟只剩下了一截白骨。
郑赵二人喉咙一阵阵发紧,祁砚澜都这样了,竟然还能活着?!
第346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一)
虽然他们早就清楚了谢公子的布局,但如今亲眼看到,又是另一种冲击。
祁砚澜嘶叫着撞向床板,碰的头破血流后忽然又转身抓向顾悸。
薛无祇瞬间将人护去身后,锃的一声拔出了长刀。
明晃晃的刀尖抵在脸前,祁砚澜发出一道古怪的喉音,猛地朝刀尖上扑去。
薛无祇手腕一转撤了刀,垂下的双眸中漆冷如冰,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波动。
祁砚澜没有得逞,他抱住薛无祇的靴子发出乞求的哀鸣,无果后又拼命朝地上磕头。
郑则明和赵文鸿清楚,他这是在向少将军求死。
薛无祇转头看向身后,顾悸却说了一句有些古怪的话:“我的仇已经报了,你的仇,你自己做主。”
郑则明疑惑的皱了下眉,谢公子跟三皇子有什么仇,难道是指被挟持的事?
不等两人想明白,忽听见‘嗤’的一声——
薛无祇的长刀自祁砚澜的后颈贯穿,刀尖向前穿过喉咙,喷出的鲜血溅了一地。
祁砚澜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歪着倒在了地上,直到最后一口气咽尽。
四个人沉默的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痛快。他们想起了大将军和昔日的同袍,哪怕祁砚澜惨死千次万次,也再换不回他们的性命了。
薛无祇割下祁砚澜的头颅,用布随便卷了,提着出了门。
一行人返回前殿,没想到皇后已经在等他们了。
四人行完礼后,皇后双眼微红的走到薛无祇面前:“子恕,本宫有些话想同你说。”
说完,她转头着看向顾悸:“放心,本宫晚些就还给你。”
顾悸半笑不笑的扯了下唇角:“娘娘此言,草民惶恐。”
薛无祇临走前握了下他的手:“别站着等,我去去就回。”
在顾悸冲他笑了一下后,他将手上提着的东西给了赵文鸿。
两人去了内殿一个多时辰,前面谈了什么只有彼此清楚,而最后的话题落在了顾悸身上。
“谢君珩说过,若本宫是个聪明人,那你将会是大楚最锋利的刀。若本宫有一日也犯了‘糊涂’,那他便替你做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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