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信打记事起就是谢文琢带的,要被薛无祇抱走就扭动起来:“呜我不要你,爹爹,我要爹爹。”
谢文琢脖颈悬挂的鲛珠愈发滚烫,他神情警惕的朝四周望去,但却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顾悸察觉到情况不对,握紧谢文琢的手腕:“爹,我们先离开。”
水师营里准备了给谢文琢的接风宴,几个将军原本都候着,结果前锋斥候来通报海上突然起了大浪,郑则明便去了船坞。
左等右等也没见人来,曹平正准备去请,薛无祇三人正好到了。
“曹将军,劳你先款待谢大人,我同嫂嫂去去就回。”
曹平愣了愣,薛无祇说完就面色冷沉的拉起顾悸走了。
一旁的谢文琢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叫住两人。
两人到了营房中,薛无祇去取了伤药,来到床边让顾悸脱衣服。
顾悸见他这副紧张自己的模样,笑着道:“我爹气急打了我几下罢了,不严重。”
薛无祇依旧绷着脸:“宽衣。”
顾悸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拉开了外袍的系带。
等亵衣从他身上剥离,数条高肿的红痕出现在雪白的背脊上,最严重的几道正在向外渗血。
薛无祇呼吸一窒,险些把手里的药瓶捏碎了。
顾悸微微侧过脸,宽慰道:“只是看着吓人罢了,没伤到筋骨。”
薛无祇没说话,坐到他身后拔开了药瓶上的软木塞。
药粉撒到伤口上的时候,顾悸被蛰的轻嘶了一声。
薛无祇朝他背上轻轻吹气,嘴里还边说着哄他的话。
顾悸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啊?”
“我小时候被我爹揍,我娘给我上药的时候就是这般哄我的。”
顾悸翘着唇角:“你看,当爹的有几个不打儿子的,偏你一副我受了重伤的样子。”
薛无祇敛下眸,低低的道:“岳父是因为我,才会动手打你。”
“你这句岳父要是当我爹的面叫,我还得挨顿打。”
顾悸拉起亵衣,转过身捧起薛无祇的脸:“这些时日我会跟我爹同住,你半夜不许翻窗户找我。”
薛无祇眉心微蹙,抬起眸:“因为朝弥?”
“嗯,朝弥性情乖张,若是发现我爹多了两个儿子,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顾悸说完这话,握住了他的手:“这里有我,你明日就出发去仓河镇吧。”
提起祁砚澜的事,薛无祇眼底划过一道锋冷:“好。”
顾悸整理好衣服,两人就一起回了主帐。
接风宴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薛无祇往营房加派了一队士兵,命他们夜间轮班值守。
父子俩先一步回了房,顾悸找了个借口提出晚上同住的事,正在收拾东西的谢文琢右手一顿。
他缓缓直起身,看向顾悸:“那个人若想来,你们是防不住的。”
顾悸还没见识过朝弥的身手,但再厉害也不可能从他手上抢人。
“爹,水师营有上万精锐,朝弥决计……”
话还没说完,两人忽然听到了薛明信嚎啕大哭的声音。
顾悸神情一凛,立刻冲出了房间。
薛明信坐在小木床里哭的满脸鼻涕,而薛明睿被扣着脖子,被一只大手提在半空中。
朝弥满脸厌弃的打量着薛明睿胀红的小脸,怎么看也没看出与小秀才哪点相似。
他随手一甩把掐晕的大崽子扔到了地上,迈步又朝小的那个走去。
朝弥刚将薛明信提溜起来,紧锁的房门砰的一声轰然倒地。
看到顾悸,朝弥唇角咧开一抹笑,单手将薛明信高高举起。
“朝弥,”顾悸眸若寒冰,暴虐之息瞬起:“放开他。”
朝弥戏谑的挑起眉:“你小爹爹呢,让他来跟我说。”
顾悸手心已经滑出了匕首,迈步逼近:“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哈。”朝弥愉悦笑了一声:“我的种果然比杂种勇猛多了。”
话音刚落,顾悸身侧蓦地掠过一道身影。
谢文琢怒不可遏的直直冲向朝弥,压根不管他手上还抓着人质,抬手就是一拳砸在了朝弥脸上。
朝弥被揍偏了脸,瞳孔剧烈缩起。
谢文琢踮起脚想从他手里夺回薛明信,刚抓住衣角,被朝弥猛地一把攥住了手腕:“……你打我?”
他的神情阴沉的都能拧出水来,眸光危险至极:“你为了这个小畜生,打我?”
“放手。”谢文琢厉声道。
朝弥用力将他扯近,刚想嵌住他的下巴,谢文琢扬手又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厉响,那狠劲看的顾悸都挑了下眉。
殷红的鲜血从朝弥嘴角渗出,他一瞬不瞬的看着谢文琢,异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伤心。
“谢文琢,你不是我的小秀才,我的小秀才不会这般狠心。”
谢文琢咬牙拼命强忍,强迫自己回视:“我本就不是,从来也不是!”
朝弥红了眼圈,薄唇发着颤:“你既这般憎恶我,为何还戴着我的鲛珠?”
谢文琢气的浑身发抖,从颈间拽下鲛珠一把掷给他:“拿上你的东西,滚。”
鲛珠砸在地上,发出咕噜噜的转动声,每一响都似在碾碎朝弥的血肉。
他一点一点放下手里的薛明信,就在谢文琢抬手去接时,他忽然将人一抛砸向了顾悸。
顾悸前脚将薛明信接到怀里,后脚只听呼啦一声响,朝弥扛起谢文琢从窗户一跃而下。
朝弥的身形如鬼魅般消失的极快,连顾悸追的都有些吃力。
父子俩一前一后跑到了海崖之上,狂烈的海风吹的两人衣衫猎猎作响。
见他停下脚将谢文琢改扛为抱,顾悸冷声道:“朝弥,你若真将我爹带入海底,他此生都不会原谅你。”
朝弥邪肆的笑了一声,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与别的女人生了孩子,该是他哭着求我原谅才是。”
第337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三十七)
两人身后就是海崖,顾悸深知一旦朝弥入海,他就很难将人寻回来了。
于是他上前一步,试图稳定朝弥的情绪:“你先……”
“我整整等了他二十年,他却跟别的女人成婚生子。”朝弥崩溃大吼:“我这辈子只认他,他却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凭什么?!”
他说到后半句已然哽咽了起来,成串的眼泪从他眼眶涌出,落地的瞬间变成了颗颗灿金的珍珠。
顾悸清楚此刻的朝弥已经疯了,而疯子是听不进去别人的话的。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头看见了带兵追来的薛无祇。
等他再看回朝弥这边的时候,对方已经把鲛珠抵入谢文琢的唇间,然后抱着人从海崖最高处直直坠下。
顾悸立刻追了上去,跟着一跃而下。
“承玉——”
薛无祇想也不想就要冲上去,赵文鸿和曹平生怕他跟着一起跳,合力死死地拖住了薛无祇。
“少将军!谢公子一定会没事的,你忘了他是鲛……”
当着士兵们的面,赵文鸿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回来的!”
自从三人跳入海中,海上的风浪愈发湍急,连最稳的战船都无法下水。
薛无祇知道顾悸一定会回来,于是不顾危险,一直守在海岸的礁石群上。
几个时辰后,旭日自海平线的晨雾中跳了出来,万道霞光映红了整个海面。
顾悸自海中昂首而出,白色长发裹了满身,一双异瞳让绝美的面容多了几分诡艳与昳丽。
蓝金色的鱼尾掀起一层庞大的浪头,待薛无祇放下遮挡的手臂,看到的就是顾悸倚在礁石旁的一幕。
侵魂略魄的美让他霎时间怔在了原地,心脏被这抹浓墨重彩翻搅的彻底失衡。
顾悸抬起赤裸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勾起殷红的唇瓣:“小将军,你是在等我吗?”
薛无祇将人用力的拥入怀中,手臂微微发着颤:“下次不许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他知道他不会有事,但眼睁睁的看着顾悸跳下海崖,还是让薛无祇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惧感。
顾悸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下次了。”
朝弥被冲到了海岸上,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但怀中还是紧紧地抱着谢文琢。
他胸口的位置插着顾悸的匕首,鲜血正不断的向外涌出。
薛无祇看到后有些讶异,更多的还有不解:“你,捅了他一刀?”
顾悸唇角微微翘起:“我这是在帮他。”
父子俩的鱼尾褪去后,薛无祇就命人将朝弥抬去了伤兵营。
一个多时辰后,昏迷中的谢文琢逐渐转醒。
眼皮刚刚掀开一条缝,谢文琢茫然了片刻,猛地撑起胳膊坐了起来。
“爹,爹?”
顾悸的声音让谢文琢僵硬的转过了头,胸口依旧剧烈的喘息着:“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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