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太师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心中不屑,但还是握在了手里:“此乃罪臣通敌的证据,本官会……”
“梁吉昌,”顾悸此时的眸光危险无比,发狠的咬着每个字:“还、给、我。”
梁太师突然觉得有意思起来,他捏着那张纸走到顾悸面前,就这么把澄心纸给撕了。
‘嗙’的一声,顾悸竟活活挣开了镣铐,单手提起梁太师朝墙上狠狠掼去。
“什么——”皇帝站起身:“梁太师受了重伤?”
大理寺卿也知道这事过于匪夷所思,咽了咽道:“太师大人似是搜出了什么重要证据,因而激怒了贺渊麒,后面,后面就……”
见他说的支支吾吾,皇帝不耐蹙眉:“现下贺渊麒如何了?”
“上了肢刑架,又施了一个时辰的鞭刑,拖回天牢了。”
说到这里,焦头烂额的大理寺卿忽然清醒:“皇上,贺犯被鞭打时,曾说他有先皇遗诏。”
皇帝的手指倏的握紧,脸上却冷了下去:“先皇骤然殡天,何来遗诏。”
“是是是,想来是那贺犯信口雌黄,微臣定当严加看管。”
出了一身汗的大理寺卿从宫里出来,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天牢。
他立刻去查看了贺渊麒的情况,只见对方倒在潮湿阴冷的地上,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昏了。
大理寺卿隔着铁栏:“贺渊麒。”
顾悸身上疼的厉害,连眼皮都懒得撩一下。
大理寺卿也没了办法,这人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再上刑怕是要死在天牢了。
“你们几个,把人给我看好了!”
“是。”
到了亥时,天牢里忽然来了五个人。
为首的向刑部主事出示了令牌,紧接着就被请进了天牢。
“孙大人,劳您带其他人先出去。”
主事也不敢多问,马上冲刑吏们摆了摆手。
待上面落锁后,为首之人蹲下身,嗓音阴森:“贺渊麒,先皇遗诏现在何处?”
顾悸嗤了一声:“我说有你们还真信,也不知道皇帝是真蠢还是杯弓蛇影。”
男子默然的站起身,道:“把他给我吊起来。”
子时初刻,这五个人连夜回宫复命。
“如何,他可说了?”
为首之人拱手:“属下无能。”
皇帝双眸微眯,贺渊麒一个细皮嫩肉的少年郎,竟能挺过商湮的手段。
以前不曾细究,如今想来,此人身上确实颇多蹊跷。
一个纨绔少爷从未苦读却能金榜题名,不仅如此还手段通天,诡计层出不穷。
这分明是自小韬光养晦,深藏不露。
难道是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贺渊麒才是那个主,沈无祇不过为辅?
就在皇帝疑心重重的时候,又有五个人手持令牌进入了天牢之中。
一样的将人打发走,一样的进了贺渊麒的囚牢。
顾悸被脖子上的铁环吊着,只能以足尖顶地,否则就会窒息。
“贺渊麒。”
听到这熟悉的低沉嗓音,顾悸睁开了渗血的眼睛。
墨青几人见状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救出去。
沈无祇将攥起的手指负去身后:“你为何要胡言先皇遗诏一事?”
顾悸嘶哑的笑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沈无祇沉默了好一会:“你悉心照顾过北阑,如今我救你出去,你我就算两清。”
话音刚落,墨青几人就要上前砍断锁链。
可垂着头的顾悸此时却讽刺出声:“沈无祇,你在这施舍谁呢?”
第138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三十六)
一句你我两清深深地刺痛了顾悸,他抬起头,一脸的轻佻:“又或者是世子大人食髓知味,还想与我共度……”
“贺渊麒!”
沈无祇不懂,为何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这个人还要触怒他。
顾悸双眸看向别处,冷冷的扯了一下渗血的唇角:“吼完了吗,吼完就给我滚。”
沈无祇负在身后的掌心已经掐出了血,他克制着情绪:“你宁愿在这里受刑,也不愿跟我走?”
顾悸挑眉:“我身上疼的厉害,不如你帮我舔舔伤口,那我就考虑考虑。”
这一句话,让沈无祇彻底甩袖而去。
“主、主子您冷静一些,贺大人他不是那个意思。”
墨青皇上不急太监急的看了顾悸一眼,然后就去追沈无祇了。
顾悸看着对方急怒而去的背影,缓缓阖上了双眸。
我说疼了,沈无祇,你能不能疼疼我。
就在要踏上石阶时,沈无祇忽然顿住了脚步,墨青险些没撞上他。
他就这么站了两三秒,猛地返身回了牢房。
这次沈无祇没有给顾悸开口嘲讽的机会,上前一个手刀将人击晕。
“墨青,砍锁链。”
墨青激动的要命:“是!”
等顾悸被放下后,沈无祇将人打横抱起:“走。”
*
“主子,贺大人身上有鞭伤,胸口被烙铁烫过,四肢也有反复脱臼的痕迹。”墨蓝深深换了一口气:“其他伤口,已经多的数不清了。”
沈无祇低敛着双眸,许久才轻启薄唇:“下去吧。”
房门关上后,他取了一杯水,用泡在里面的纱棉蘸了蘸贺渊麒干裂的唇瓣。
昏睡中的顾悸蹙起眉心,微不可闻的轻哼了一声。
这个人,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显露几分脆弱,清醒时嘴上半点不饶人。
忽然间,一阵强烈的闷痛从沈无祇的后脑刺出。他紧闭双眸,脑中却回荡起了声音。
「生的这般好看,嘴上却半点不饶人。」
「那你说,哪里最好看?」
「眼睛。」
「那是因为我始终都在望向你。」
沈无祇整个背都汗湿了,修长的手指死死的抓着被子,仿佛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之中。
半个时辰后,宋嘉贞捧着托盘上了台阶。
墨青从房檐飞身而下:“宋姑娘,主子正在照顾贺大人。”
被拦下的宋嘉贞有些尴尬,转身要走时又看向了墨青:“其实我来,是有件事想告诉沈世子。”
“请说。”
宋嘉贞有些不确定,但还是犹豫着说了:“我从江里救起世子后,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第三次醒来的时候他……”
当时的沈无祇虚弱至极,但他却用始终紧握的那把匕首,在自己右臂极内侧处血淋淋的刻了几个字。
“字?”墨青不解。
宋嘉贞用力点头:“嗯,我想应该是对他十分重要,也不知道世子自己有没有想起来。”
墨青蹙起眉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眸:“此事我会禀报主子,多谢宋姑娘。”
宋嘉贞说完就要走,一道声音忽然叫住了她:“姑娘留步。”
墨青转头看见观棋,赶紧过去:“你不好好养伤,出来做什么?”
观棋婉拒了他搀扶的好意,直直的看着宋嘉贞道:“主子珍爱的那把匕首,是贺大人送给他的。”
这句话里的暗示呼之欲出,宋嘉贞先是愣了愣,然后弯起了双眸:“我早就猜到了。”
因为夺刀那日,她看见了他眼中的仓惶和绝望。若不是伤心到了极致,又怎么能对着她还笑的出来。
宋嘉贞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她冲两人挥了挥手:“我走啦。”
这么重要的事,墨青自然一刻也不能耽误:“主子,属下有要事禀报。”
内室安静了好一会,才转来了沈无祇微哑的嗓音:“进来。”
墨青进去后,发现自家主子脸色微微发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主子,您……”
“禀报何事?”
墨青低下头,把宋嘉贞刚才说的事叙述了一遍。
沈无祇听完,神色却一派漠然:“下去吧。”
顾悸睁开双眸,眼前一片模糊,渐渐地才映出黛青色的帐顶。
他咬着牙吃力的转过头,没曾想正撞见沈无祇在宽衣解带。
此时的沈无祇也察觉到了动静,手指一顿,两人就这样对上了目光。
他迅速拢起衣襟,却换来顾悸的一声冷笑:“我这样的残躯也能让沈世子起兴,咳咳……还真是……咳……”
沈无祇已然冷了神情,但见他咳的说不出话来,还是默默去桌上拿了茶杯。
‘砰——’
墨风忽然推门闯了进来:“主子,禁军带人来搜府了!”
沈无祇想也没想就朝床边走去,没想到顾悸却喘着气指向墨风:“你,过来,抱我。”
啊?!
墨风这个倒霉蛋一脸‘惊恐’,沈无祇则沉着脸,然后不顾挣扎一把将顾悸从床捞起。
他们从屋后的小道出去,进入府中最小的内室后,两人躲到了柜子之中。
沈无祇抬起一条腿撑住顾悸的膝窝,腾出右手推开后面的活动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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