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沈无祇也没什么不明白的了。


    片刻后,他微敛深眸:“好,那就按你的方式来。”


    顾悸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扬了下唇角,语气却十分正经:“那就有劳沈世子了。”


    两个人达成交换后,顾悸告辞的十分干脆,出门时连头都没回。


    回去的路上,钱串小声问道:“少爷,您以后就跟沈公子好啦?”


    顾悸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撑着侧脸笑了笑:“少爷我今日心情好,咱们回去吃松鼠鳜鱼。”


    钱串一听有好吃的,什么问题都忘了,一路上都在咽口水。


    傍晚,贺恺丰从外面巡完铺子回来,晚食正好上桌。


    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贺恺丰起筷就夹向了最中间的鱼。


    送入口中口,他忽然顿了顿,又马上夹了第二筷。


    顾悸留意着他的神情:“爹,这鱼的味道如何?”


    贺恺丰咽下,由衷的点头:“着实可口,光论这品相也比咱家酒楼强出许多。”


    顾悸闻言,又夹了一筷子胭脂鹅脯:“您再尝尝这个。”


    这顿饭吃的贺恺丰撑了个肚圆,连茶都喝不进去了。


    饭吃完了,顾悸开始进入主题:“爹,您说这七道菜放在咱们家上京新开的酒楼里卖如何?”


    贺恺丰双眼一亮,可很快又皱起了眉头:“麒儿,这样好的菜谱,你是从哪得的?”


    顾悸自然想好了理由,只说是教馆同窗的祖上曾做过御厨,压箱底存了几张食谱都被他买来了。


    贺恺丰没想到送儿子去读书还有这种意外之喜,乐的直拍肚子。


    “爹,您既然觉得可行,那干脆将云开楼交给儿子打理吧?”


    他转折的太过突然,贺恺丰愣了一下:“你、你要接管酒楼?”


    “嗯。”


    贺恺丰不说话了,见他犹豫起来,顾悸直接搬出杀手锏:“娘……”


    林婉茵见儿子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当即拍板:“就这么定了,云开楼交给麒儿打理。”


    隔天早上,顾悸再次叫来了兜帽男子。


    “齐顺,你姐姐我已经让人从招香楼里赎出来了,你带她一起去上京城吧。”


    话落,他从袖口拿出一张身契,推到了对方面前。


    齐顺拿起只看了一眼,泪水便倏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他重重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小人的命,是少爷的了。”


    “起来吧。”顾悸把齐顺叫到近前,然后对钱串道:“你去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


    待门关上后,顾悸看着齐顺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字字句句都要记清楚了。”


    约莫一刻钟后,齐顺四肢僵硬的从内室走了出来。


    钱串见他连眼神都是直的,一溜烟就跑了进去:“少爷,您都跟齐顺说什么了,他怎么成那样了?”


    顾悸故意逗他:“这故事吓人的紧,你当真要听?”


    钱串一听,立刻拨浪鼓式摇头:“您还是讲给沈世子听吧。”


    “嗯……”顾悸蹙起眉心,然后蓦地展颜一笑:“这主意不错。”


    于是晌午时分,主仆二人拎着三个食盒,坐马车去了庄子上。


    看着满桌的菜肴,年纪最小的落珠吸了吸口水:“钱串哥,你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吗?”


    钱串正要回答,突然灵机一动:“要是你家主子跟我家少爷结了契,你们也能天天这么吃。”


    观棋闻言立刻怒目相视:“你闭嘴!”


    钱串挺起胸膛,怼了回去:“你瞪我干嘛,我家少爷哪哪都好,你家主子还能亏了不成?”


    观棋砰的一拍桌子:“你家少爷怎可与主子相提并论?”


    “什么并论,”钱串才不像他那么文绉绉的:“你家主子要是不愿意,那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这庄子本就造的粗质简陋,压根不隔音。所以几人在正堂说的话,隔壁内室听的一清二楚。


    顾悸低头忍笑,沈无祇却以为他被扫了胃口:“观棋性急,日后他不会再胡言了。”


    顾悸将笑意压了下去,认真的表示:“钱串儿被我纵坏了,回府我会训他。”


    两人用了几口,顾悸忽然道:“今日你需同我一起回家。”


    沈无祇大手顿住,神色微带严肃:“贺渊麒,之前我们已经约法三章。”


    顾悸迷茫的眨了眨眼睛,然后倏地反应过来:“沈世子,你未免也太过多心。”


    他颇为无语的笑了一声:“我只是估摸着方云峥今日要来找我,你不与我同行,难道是要出尔反尔吗?”


    沈无祇耳廓一热,沉默了半晌后,低声说了句抱歉。


    顾悸戳着碗里的饭,小声嘀咕道:“女子娇柔玉软,你一个硬邦邦的大男人,又有什么值得我处心积虑的。”


    沈无祇被说的愈发哑口无言,耳朵也更红了。


    吃完午饭后,沈无祇跟顾悸一起上了马车。


    观棋见状,立刻道:“主子,我……”


    “你留下,照顾乾伯和落珠。”说完这话,沈无祇便放下了车帘。


    马车颠簸起来后,顾悸就拿起一本书,坐在对角看了起来。


    沈无祇思及自己先前所言,主动道:“你若有不懂之处,可以问我。”


    顾悸拿书挡着脸,语气幽慢的道:“何敢劳烦沈世子,若多说两语,怕是又会让你多想了。”


    沈无祇只能闷声坐着,但时不时的,余光会朝对角看上一眼。


    今天是方家亲戚归还银钱的最后期限,所以顾悸料定了方云峥会来找他。


    马车刚拐过街角,探头回来的钱串对两人道:“方秀才就站在咱们府门口呢!”


    顾悸放下了书,略带讽意的道:“他还真是不让我失望。”


    说话间,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顾悸正要起身,沈无祇却先他一步下了车。


    等他从车厢里出来,此时的沈无祇站在雪中,向他伸出了手。


    第113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十一)


    顾悸的睫羽颤动了一瞬。


    这只骨感凌厉大手与他的手指不知交缠多少次,现下只是这般看着,他仿佛都感觉到了对方手心的温度。


    见他一直不动,沈无祇上前一步,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就在顾悸下车时,方云峥大步走了过来。


    到了两人近前,他克制的向沈无祇拱了下手:“有劳沈公子送渊麒回来。”


    沈无祇神色淡漠:“何谈有劳,他日日在我庄子上,我便日日送他回来罢了。”


    方云峥牙关微紧:“那倒是辛苦你了。”


    旁边的顾悸一副丝毫没有闻到火药味的神情,开口问道:“你在此处等我,可是有事?”


    方云峥一扫方才的阴沉,神情温柔的看着他:“我们进去再说。”


    顾悸蹙起眉,似乎有些为难:“可我爹今日邀沈公子过府一叙,恐怕多有不便。”


    方云峥看着两人的双手始终交握,眸底泛起愤怒与不甘。


    他喉咙周围的肌肉绷紧,嗓音微微颤抖:“渊麒,你我真的要生疏至此吗?”


    顾悸偏偏比他还委屈:“你娘一直不喜我同你来往,若是又气病了,那便是我的罪过了。”


    孝字压身,方云峥就算可以不顾及吴氏的感受,他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


    见方云峥不说话了,沈无祇拢紧包着顾悸的大手:“告辞。”


    两人没走进步,身后传来了方云峥带着狠意的声音:“沈公子,令尊令堂可知晓你这般作为?”


    沈无祇拉着顾悸向前走去,声若清雪:“家母知晓,甚是欣慰。”


    两人进了府门后,沈无祇放开了手,然后就等着眼前的人笑完。


    顾悸弯了腰,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撑在沈无祇的肩膀上。


    “原先,我还觉得是我亏了。”他边笑边道:“如今看来,简直是天值地值。”


    方云峥刚才一定气的肺都炸了,这会还不知道是什么脸色呢。


    沈无祇拉下他的手,“若无事,我先行一……”


    “方云峥恐怕还在外面站着呢,你现下出去岂不露馅?”顾悸清了清嗓子:“我送你从侧门走。”


    两个人绕过正厅,并肩朝西侧走去。


    途径荷花池,没想到撞上了散步消食的林婉茵。


    “娘。”


    沈无祇一听称呼,拱手行礼:“晚辈见过夫人。”


    林婉茵先是愣了好一会,然后上上下下把沈无祇扫了好几圈。


    “麒儿,”她说话时,眼睛还巴在沈无祇的脸上:“这位是……”


    顾悸回道:“这位是沈公子,是书院的教习。”


    “先生当真是年少有为。”林婉茵夸奖完:“快,快将先生请到正堂入座。”


    沈无祇看向身旁,接收到信号的顾悸开口道:“娘,沈公子还有事要……”


    “再有事也不能让人饿着肚子走,这可不是咱们贺家的待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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