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悸见状:“爹,庄夫子不收,我还可以去上府学。”
林婉茵也跟着劝了几句,贺恺丰的才眉间渐渐舒展开来。
他张口欲说什么,门房忽然躬着腰来到门外禀报:“老爷夫人,方公子来了。”
夫妇俩同时看向自家儿子,顾悸眸中带笑:“让他进来。”
方云峥被仆人引着,从外面跨过门槛,先是深深地看了顾悸一眼,然后向贺父贺母行了一礼。
贺恺丰见儿子没什么反应,于是清了清嗓子:“你来有什么事吗?”
话音刚落,只见方云峥一撩下摆,竟然跪下了。
“结契一事本由晚辈先提,却因奉母愚孝言而无信,特来向二位长辈告罪。”
顾悸眯了下眸子,不愧是渣男,欲进则先退这招真是玩绝了。
方云峥磕了一头,起身又道:“晚辈虽只有秀才功名,但于读书一途也算略有……”
系统瞪大眼睛:【完了完了,渣男这不会是要求娶吧?】
顾悸冷笑,‘他不敢。’
“渊麒若有求学之意,晚辈愿尽绵薄之力,日日悉心教导。”
系统卧了个大槽,敢情渣男这是要教宿主读书,还要每天上门教导??
方云峥说完这些就看向顾悸,只见心上人果然软了眸光,连唇角也扬了起来。
贺恺丰自然也留意到了儿子的神情,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你先起来再说。”
方云峥这边还没起身,门房又再次进来禀告。
这次他跑的气喘吁吁:“老,老爷,庄夫子派人来了。”
贺恺丰蹭的站起:“快请!”
门帘掀起,来的人却不是白日见过的那个书童,而是一个小厮。
这人行了一礼,举止间带着股与寻常小厮不同的气度。
“庄夫子遣我来告知一声,若贺小公子愿意,明日起便可去教馆旁听。”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表情不一。
贺父贺母自然是喜出望外,顾悸则挑了下眉,至于方云峥的脸色,当然是最‘好看’的。
他前脚才说了那些话,后脚庄夫子就收了贺渊麒当挂名学生。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方云峥按捺着内心的翻涌,脸上挂起欣慰的笑意:“渊麒,你能拜于庄夫子门下,实乃幸事。”
顾悸神情间却露出几分失落,并未见半点欣喜之色:“可是这样,我就不能跟你学了。”
见他如此,方云峥只觉得心中阴霾一扫而空,于是温声劝道:“庄夫子乃当世大儒,若是我得了此等机会,必定珍之重之。”
尽管他说的十分隐晦,但顾悸瞬间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只见他笑着开始给渣男画饼:“那我去了便好生用功,若得夫子赏识,一定向他举荐你。”
庄夫子派来的小厮还没走,听了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眼神极为复杂的看了顾悸一眼。
小厮出了贺府,一路回到了庄子上。
“主子。”
沈无祇放下手里的书卷:“事情办妥了?”
小厮将贺府发生的事简略的说了一遍,沈无祇听完却不发一语。
贺渊麒明明与方云峥交好,白日里却寻了十七八个证人当堂指证方禄当街殴打乾伯。若不是此举,方家也无不会被判赔那么多银钱。
沈无祇眉心微动。
这个贺渊麒行事,当真有些捉摸不透。
*
隔日。
又是天不亮,顾悸从床上被薅了起来。
一顿洗漱过后,他半闭着眼睛上了马车。
起床气还没有散完,下车又见到了方云峥。
“渊麒,你头日去教馆,我来送你。”
顾悸打量了他一眼,缓缓地笑了:“多谢。”
要送他也该等在贺府门口,跑这来明显是别有用心。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说完,方云峥从袖管拿出一个盒子,放在了他的手心里:“这支羊毫笔是父亲生前从漱州带回来的,现下我转送于你。”
顾悸收回手:“既然是你父亲所留,我又如何能收。”
方云峥却一脸坚持:“旁人我自然不舍,但你……”
顾悸正满心烦躁,忽然感觉到一股寒凉的目光扫了过来。
他转眸看去,一个身形挺拔头带帷帽的男子正站在不远处,身旁站着的正是昨日来贺府传话的小厮。
男子收回目光,举步走进了教馆,小厮却小跑了过来。
“贺公子,庄夫子不喜学子来迟,您还是快些进去吧。”
顾悸点了下头,然后看向方云峥:“我进去了。”
方云峥将盒子朝他手中一塞,转身离开了。
顾悸进到教馆后,神情厌烦的将手里的盒子随手一扔。
而他这个动作,正好被沈无祇收入眼中。
第107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五)
这贺家小公子的五官生的格外漂亮,即便是现下这副喜怒无常的模样,也无法让人生出半分恶感。
顾悸找了一处最角落的桌子,正准备坐下,钱串赶忙道:“少爷您先等等!”
他卸下背篓,先给顾悸换了个鹅羽软垫,又把桌子擦了两遍。笔墨纸砚摆好后,钱串又捧着金丝手炉出去换新碳。
林婉茵生怕儿子饿了,还备了四样点心和蜜饯盒,满满当当的堆在桌角。
顾悸不像是来读书的,分明是来野餐的。
等钱串把青瓷的笔洗摆好后,系统噗的一声笑了:【宿主,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差生文具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悸本就是新来的,再加上这么大阵势,惹的其他三名学子频频打量。
“咳,咳。”
众人闻声立刻正襟危坐,只见一位头带帷帽的青衫公子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庄夫子的侍从。
“今日庄夫子身体抱恙,由沈公子代为教习。”
沈无祇颔首致意,学子们拱手行礼,而顾悸——
已经抱着手炉阖上眼了。
沈无祇朝角落扫了一眼,转身走上了夫子席。
庄之然昨日讲的是骈赋,今日众学子都盼他接着讲,没想到这位沈公子却问道:“你们之中,咳,可有人熟悉各地政令?”
三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语气犹豫的道:“沈公子,我等还未入仕,如何会通晓政令?”
沈无祇看了一眼角落的位置,顾悸已经醒了,正提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不管他画的是谁,总之是没听自己讲话。
沈无祇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那你们又因何而读书?”
学子答道:“十年寒窗苦,当然是为了一朝入相阁。”
沈无祇再次咳了起来,放下置于唇边的手后,又问了何为国之重本。
三人一个说栋梁之材,一个说大疆国土,最后一个已经被问的不耐烦了:“沈公子,你问这些有何用,还不如早些讲解骈赋。”
话音刚落,一声轻笑从角落传来。
学子们转身,看向撑着下巴的顾悸:“你笑什么?”
顾悸撩起眼角:“你们几个将来当了官,就算不贪赃枉法也必定庸庸碌碌。”
“你……”
一位黄衫学子拦住他,反问顾悸:“那你说,国之重本是什么?”
“自然是工农商和以此为生计的百姓。”
沈无祇闻言眸光微闪,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顾悸。
三人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黄杉学子听了他的答案自然不屑:“你乃商人之子,当然会这般理解。”
顾悸放下手,第一次正眼看向了他:“你方才说入相阁,那好,若你日后为官,治下百姓穷苦潦倒,该当如何?”
黄杉学子负手而立:“自然是报请朝廷拨款,扶危济困。”
顾悸‘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嗯,朝廷都出钱了还要你做什么,活着写骈赋吗?”
黄杉一张脸被他说的胀红:“你……”
顾悸此时看向那位说大疆国土的学子:“外敌来犯,必然会爆发战争,那战争之重为何?”
“是,是武将!”
“你错了,是士兵,军饷和武器。”顾悸看着他:“三者,皆离不开工农商和百姓。”
此时沈无祇忽然问道:“既如你所言,朝廷政令当如何惠及百姓?”
顾悸抬眸向夫子席上看去,此人一直未开口,一开口便扼住重点。他若答不上来,那先前讲的那些就只是在夸夸其谈。
于是顾悸便从工农商的发展讲到国家税收,随着两个人一问一答,一路讲到了为官之道。
这时,顾悸说了一句话:“贪官刁滑奸诈,可若你们要做清官名臣,定要比他们狡猾百倍。”
沈无祇闻言,唇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三个人从满肚子的不服气听到瞠目结舌,个个巴望着两人再多论几个来回。
沈无祇也正准备在问,可顾悸却蓦地怔了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