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欢天喜地的吃了顿饭,用完午食后,林婉茵把顾悸哄睡了才悄悄起身。


    贺母刚走出院门,床上的顾悸就睁开了双眸:“钱串儿。”


    小厮听声立刻挑帘进来,“少爷,有什么吩咐?”


    “更衣。”


    钱串一愣:“少爷您,您这是要出去?”


    顾悸一个抬眸,钱串便噤声不敢再问了,弓着身子从箱子里把火狐大氅捧了出来。


    少爷伤还没好万一再染了风寒,他指定少不了一顿打。


    换好衣服的顾悸没从正门走,而是让钱串把马牵到了侧门。


    顾悸上马后,钱串仰着头连声哀求:“少爷,咱们还是坐轿子吧,小的求您了。”


    “去后面。”


    扔下这句话,顾悸靴侧一碰马腹,径直跑远了。


    要去方云峥的家,必定要穿过灯市街。


    渣男的娘名唤吴氏,前世没少跟着梁南姝作践原主,如今吴氏正病着,顾悸正好去将她朝黄泉路上再送一送。


    一入街口,顾悸就拢了下缰绳放缓马速。


    一主一仆快走到街当间时,远远地就听见了叫骂声。


    “……老不死的东西,没钱还想赊账?你也不长眼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顾悸骑在马上瞧的清楚,药铺的学徒正在踢打一位头发虚白的老丈,嘴上还不住口的羞辱。


    他抬头朝牌匾看去,发现这间药铺正是贺家的。


    学徒吸了一口正要唾到老丈脸上,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破空之声,下一秒他的脖颈就被马鞭死死卷住。


    围观百姓顿时发出一道惊呼,学徒整个人被提飞了起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钱串,去扶老人家起来。”


    众人闻声转头看去,看到贺家小公子正骑在马上,身上的火狐大氅越发衬的他唇红齿白,容貌琳琅。


    钱串将老丈搀起后,顾悸让他给些银子,再好生将人送回家。


    吩咐完,钱串小心翼翼的请示:“少爷那,那方禄怎么办?”


    “方禄是谁?”


    钱串指了指地上的学徒,压低嗓门道:“他是方公子家的亲戚,还是您安排在这药铺里的,您忘啦?”


    难怪一个学徒都敢这么嚣张,原来渣男家的亲戚仗的是原主的势。


    顾悸蓦地笑了:“先将他捆了,送到老丈家里去任凭处置。”


    钱串一下就乐了:“小的马上去办!”


    顾悸走后,钱串雇了街角的轿子将老丈扶了上去,然后将方禄捆了个结实。


    到了老丈说的地方,钱串发现此处是一座庄子,虽然占地不小但四处却露着破败。


    他下马扣门,过了好一会才听到门栓滑动的声音。


    一个小丫鬟怯生生的露出半张脸来:“你是谁啊?”


    钱串解释了来由,小丫鬟一听就哭了,转身跑回了院内:“主子,主子,乾伯被人打伤了!”


    钱串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小丫鬟口中的主子才终于露面。


    他看着来人的容貌怔了好一会,直到对方的眼神微冷的扫来,钱串赶紧低头躬身:“药铺伙计打伤了贵府老丈,少爷命我来登门赔罪。”


    沈无祇轻启薄唇,刚要说什么却忽然咳了起来。


    第105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三)


    这边,顾悸已经到了方家。


    柴门敞开着,金子正在院子里劈柴,一见他来赶忙放下斧头迎了上来:“少爷。”


    顾悸点了下头,朝院后看了一眼:“银子呢?”


    “她在厨房给老夫人熬药。”


    金子和银子都是贺家的奴仆,方云峥要读书,吴氏又是个寡妇,所以原主特地挑了这兄妹俩来伺候。


    顾悸看了看对方手上已经裂口的冻疮,开口道:“苦了你二人了,今日便随我回府去罢。”


    金子一愣,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少爷,真,真的吗?”


    “嗯。”


    金子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马上跪下给他砰砰磕头。


    虽说在方家做活,月钱也是由贺府照发。但吴氏为人刻薄寡恩,时常对他兄妹俩非打即骂,打的银子身上连块好皮都快没了。


    顾悸拉他起来:“快去告诉你妹妹吧。”


    金子抬臂一抹眼睛:“诶!听少爷的。”


    方云峥听到院中的说话声,挑帘出来就看见金子拔腿朝厨房跑去。


    系统看到渣男的模样,极为不爽的嘁了一声。


    这方云峥的皮相当真不俗,即便穿着一身穷酸的秀才袍也是俊逸宁人,一眼便知非池中之物。


    “渊麒。”


    顾悸缓缓的笑了:“云峥。”


    一个称呼就让方云峥的眉心蹙了起来:“你怎生这般唤我?”


    亲近之人通常都会互叫小字,方云峥的小字为霄卓,原主不读书所以没起。


    顾悸唇角勾起一抹冷讽,正要说话时,里屋忽然传来了吴氏剧烈的咳嗽声。


    老虔婆显然也是听到了屋外的动静。


    “伯母身体欠佳,我先进去看看她吧。”


    方云峥闻言就要来牵他的手,顾悸却将身上的火狐大氅拢了拢,将胳膊全部罩了进去。


    方云峥看着自己停在半空的手,眉心的褶蹙愈深。


    顾悸远远看着吴氏的脸色就知道她在装病,于是站定脚步:“伯母安好。”


    吴氏眼睛一瞥,翻身转去里侧了。


    这副冷待的模样让方云峥瞧了个正着,他下意识看向渊麒的神色,果然见对方眸中泛起几分委屈。


    方云峥上前:“娘,渊麒来探望您了。”


    吴氏‘嗯’了一声,“看过了便走吧,免得过了老婆子的病气。”


    顾悸这下彻底红了眼睛,强忍着不哭的模样格外让人心揪:“那我,我就先走了。”


    方云峥神色间露出心疼,端直上前:“娘,结契一事由我所提,您若……”


    话还没说完,顾悸就转身朝门外走去。


    方云峥抬脚便追,吴氏蹭的从床边坐了起来,叫喊道:“你给我回来——”


    顾悸没走多远就被拉住了,方云峥绕到他正面:“渊麒,我娘她只是怕阻了我的前程,并非刻意要冷待你。”


    顾悸吸了吸鼻子:“我今日来,原本是要告诉你我爹娘允准了,我爹还说要把东街那十三家铺子都给我,还有平骏府的钱庄,漳州的三间酒楼……”


    他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大堆,越说声音越大,把躲在门根处的吴氏听的眼睛都直了。


    “我娘说她嫁妆里的宅院给我们做新房,连仆人的置买也不必我们操心,可如今……”顾悸朝里屋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伯母这般厌憎于我,云峥,结契之事便算了吧。”


    方云峥胸口疼的像是被碾了一遍,他抬手将人欲将人拢入怀中,可刚碰到对方的背,顾悸就闪躲着抽气。


    “渊麒,你怎么了?”


    顾悸只是摇头,半个字都不说。


    方云峥一眼就看出他背上有伤:“是不是贺伯父……”


    “没有。”顾悸小声的说了一句:“你进去看看你娘吧,我走了。”


    “咳,咳。”


    吴氏现在是真咳了,但顾悸听见了却置若罔闻,带着收拾好东西的金子和银子就跨出了门槛。


    吴氏追了出来,结果却吃了一嘴的马蹄灰。


    “他什么意思,怎的把仆人也带走了?”吴氏焦急的看向儿子,却见方云峥脸色阴沉如水,顿时吓的不敢再问了。


    方云峥先前料定了贺家夫妇不会同意,再让吴氏摆出这副态度,贺渊麒必定知难而退,反而会因为他主动提结契一事而对他死心塌地。


    如今他被反将一军,非但没落得半分好处,反倒让贺渊麒渐觉心灰意冷。


    方云峥掩在旧袍下的手指攥的死紧,双眸一直看着街角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氏还惦记着顾悸先前说的那些‘嫁妆’,嘴刚闭了一会又开始嘀咕:“贺家那银楼我可见过,足有三层呢,气派的紧,还有那些个布庄酒楼,”她说着说着,口水都要淌下来了:“要是都给了咱们家,那可真是……”


    方云峥返身跨过门槛,冷冷的扔下一句:“那儿子便与他结契吧。”


    “那怎么行!你将来可是要做大官的,他贺家算个什么。”


    方云峥冷笑:“原来您还记得我要考功名。”


    吴氏这下彻底闭了嘴,丧眉搭眼的回自己屋里去了。


    *


    顾悸从侧门回到自己院中后便差人拿来账本,贺恺丰得知他要学习看账,欢天喜地的让人给他捧了一大摞过来。


    顾悸打发走贺父派来的账房先生,一个人坐在桌前看了起来。


    钱串办完事回来,就见自家少爷撑着下巴把账本翻的哗哗响,看的那叫一个走马观花。


    “少爷。”


    顾悸看向他:“事办完了?”


    “是。”


    顾悸抬手拨了一个盘子:“记得你爱吃蜜枣,坐下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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