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刚才那一脚只是让江司硕暴怒,现在的他却连每个骨缝都在颤抖。


    两双眼眸在他的记忆中重合起来,谢无祇此时的眼神,竟然跟顾悸扔他下楼时的——


    一模一样。


    “江司硕,”谢无祇的嗓音冷沉如水:“你以为得到江家就是得到一切。”


    “可你梦寐以求的一生,不过是顾悸随手就能甩弃的东西。”


    他这些话简直是杀人还要诛心,彻底踩碎了江司硕十几年的所有骄傲:“只要他在一天,你一辈子都是江家退而求其次的将就。”


    江司硕目眦尽裂的看着他,可喉咙溢满的鲜血已经让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谢无祇收回目光,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矜贵自持的模样。他转身走出包间,扔江司硕一个人在折磨中苟延残喘。


    *


    谢无祇来到实验室时,顾悸正在看试作机的调试数据。


    看到他后,顾悸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看到了家长,一溜烟就跑了过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接我了?”


    谢无祇的大手覆上他的侧脸,眉眼温柔:“想你了。”


    顾悸眸光粲然,贴着他的手心蹭了蹭:“以后这种话你要多说,我喜欢听。”


    谢无祇轻抬唇角:“好。”


    谢总一来,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就知道今天的提问时间又结束了。


    两个人拉着手走出实验室,上车后,顾悸却偏头看着谢无祇:“你见到谁了?”


    今天试作机正式组装,这么重要的日子,对方从来不是只顾儿女情长的性格。


    谢无祇沉默了片刻,“江司硕。”


    顾悸看了他几秒,忽的笑了一声:“那他一定很惨。”


    说完,他满眼期待的靠向谢无祇:“你有揍他吗?”


    谢无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微微颔首:“嗯。”


    顾悸的双眸倏地亮了起来,但下一秒就懊恼的蹙起了眉:“你动手的时候一定很帅,可惜我都没看到。”


    谢无祇发现顾悸总有一万种方法,足够让他的心情雨过天晴。


    其实他离开会所的时候,心里根本不像表面显露的那般平静。


    他不是信了江司硕的话,而是后悔一开始见到顾悸的时候为什么要置身事外。如果他早一天把小家伙从江家带出来,江司硕就绝对不可能有下手的机会。


    顾悸看着他的神情,将下巴抵在了他的肩上:“谢先生不要想别人,多想想要对我做的事吧。”


    谢无祇感觉到他的呼吸掠过自己的耳边,眼中的沉意瞬间被灼热替代,但他却克制的偏过了头。


    但顾悸却从来都不是个老实的,他抬起指尖,开始描摹谢无祇侧脸俊美的轮廓,“比如说占有和掠夺,又比如说……”


    他话还没说完,他调皮的手指就被控制住了。


    谢无祇制止不了他也不想制止,只能倾身吻住那双勾火的唇瓣。


    当天晚上,两人没回谢家,而是去了顾家的老房子。


    顾父顾母不知道他们要回来,所以谢无祇刚一进门,顾顺钊就要出去买鱼买肉。


    最后还是顾悸把人劝住了:“爸,您要每次都这么隆重,小少爷下回就不来了。”


    一旁的谢无祇配合的点了点头。


    顾顺钊见状,只能有些拘谨的道:“那下次,下次一定给小少爷做好吃的。”


    “谢谢顾叔。”


    晚餐是一顿家庭便饭,结果因为顾父顾母不停的夹菜添饭,两个人都吃撑了。


    于是洗完碗后,顾悸就拉着谢无祇下楼散步。


    两个人很少有这样闲情逸致的时候,顾悸看着自己被谢无祇大手包裹的手指,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谢无祇看着他。


    “我笑我自己,”顾悸缓缓抬眸:“竟然感觉到了温馨。”


    他这句话说的十分奇怪,让谢无祇停下了脚步。


    “我以前很少能感知到正常人的情绪,甚至觉得普通人的快乐来的那般轻而易举,可就是因为太容易,所以才不值一提。”


    谢无祇的眉心渐渐蹙了起来,连大手也微微收紧。


    顾悸却一改平时的肆意,连眼神都变得柔软起来:“可我现在有了你,这漫长人世之于我,便有了意义。”


    谢无祇抬手将人拥入怀中,他虽然不知道顾悸为什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情绪,但拥着他的双臂却带着万般的温柔和怜惜。


    “这样抱着你,我才知道漂亮的小王子从不食言,因为他已经实现了我最想要的那个愿望。”


    顾顺钊以为两人出门是顾悸去送谢无祇,没想到两个人又一起回来了,于是顾顺钊就开始犯愁。


    言言那张床太小了,小少爷那么高肯定睡的不舒服。


    结果顾悸道:“没事的爸,我俩挤挤就行。”


    顾顺钊愣住了,“你,你要跟小少爷一起?”


    他可没忘记儿子前一阵子说喜欢男孩子的话,再加上小少爷长的那么俊,这让顾顺钊忍不住开始多想。


    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言言,你今晚去睡沙发。”


    顾悸不可置否的抿了下唇角,“嗯……也行。”


    这时洗完澡的谢无祇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他一身的小草莓图案,顾悸顿时笑出了声。


    谢无祇还以为他笑的是睡衣太小,为了能让他多笑笑,还把胳膊抬起展示短了一大截的袖子。


    顾顺钊十分不好意思:“小少爷,我再给你找一身吧。”


    “不用麻烦了顾叔,这套就挺好的。”


    周淑珍把套好新被罩的被子抱到了卧室,顾悸说要再跟谢无祇聊会天,但却被顾顺钊从床边拉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被隔离了开来,顾悸也没什么意见,躺在沙发上后就乖乖闭上了双眸。


    他能睡的着,是因为他知道谢无祇肯定睡不着。


    果不其然,在主卧灯光暗下去的十几分钟后,他就连人带被子被转移回了卧室。


    被放下后,顾悸坐起身来,握拳举到唇边清了清嗓子:“小少爷,你这样做不太好。”


    谢无祇知道他又在调皮,配合的道:“为什么不好?”


    顾悸严肃的看着他:“穿着小草莓睡衣的人,不能做坏事。”


    谢无祇露出认真的神色,仿佛真的考虑起了他的话:“嗯,你说的没错。”


    顾悸没想到他会反将一军,干脆将床头的灯关了。


    “我说小草莓不能,没说我不能呀。”


    第101章 豪门真假少爷(二十五)


    这天晚上,谢无祇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顾悸面无表情的坐在一块墓碑前。谢无祇迈步走近,渐渐地,他看清了墓碑上的名字。


    看到自己名字的谢无祇脚步只是顿了一瞬,便去到了爱人身边。


    就这样,他陪着顾悸站了五个月升月落。可顾悸从始至终都未曾流过一滴眼泪。


    他就像是一个木胎,没有任何情绪,眼中空空如也。


    但谢无祇却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大洞,不知为何,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这股疼痛来自于顾悸。


    顾悸在痛,所以他也会痛。


    又过了很久很久,谢无祇看见顾悸摇晃的站了起来。


    顾悸看着墓碑,忽然笑了一声:“我从来都没说过爱你,你为什么就偏要等我。”


    谢无祇心脏骤缩,剧烈的疼痛伴随着窒息感绞碎了他的喉咙。


    因为他听见了顾悸的另一道声音——


    [你用你的爱,为我套上了桎梏的枷锁。]


    他看到刺目的鲜红从顾悸的右臂汩汩躺下,血液甚至让苍穹上的月华都蒙上了一层红雾。


    但顾悸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将一株狗尾巴草弯成了一枚戒指。


    他单膝跪地,说了最后一句话:“谢老师,你愿意……”


    [我顾悸从未输过。]


    [可若是你,我一辈子赢不了,也心甘情愿。]


    无尽的痛苦撕碎了梦境,谢无祇骤然苏醒,强烈的心悸感让他下意识紧紧抱住了怀里的人。


    顾悸在朦胧中感觉到他在颤抖,一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他仰起头,谢无祇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于是用手将顾悸的脸轻按进了胸膛。


    “别担心,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顾悸听着他喑哑的嗓音,抬手放在了他的背上。


    “没事了。”他安抚般的一下下的轻拍着:“有我在。”


    “顾悸。”谢无祇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谢无祇想到梦里的那句话,薄唇微颤:“你能不能,对我说一句……”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一抹自嘲的苦笑。他怎么能因为一个梦就变得对小家伙患得患失。


    顾悸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说一句什么?”


    谢无祇抬起大手抚上他的脸,正准备说什么时,卧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小少爷,你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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