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祇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愉悦,就像一只防备心很重的幼崽,现在允许他撸毛了。


    儿子自己都愿意了,顾顺钊就把手里的皮筋递了过去。


    谢无祇套在自己手腕上,然后俯下身问:“想扎什么样的?”


    “不扎,最好。”


    谢无咎忍不住笑了一声,但谢无祇却摇了摇头:“不可以。”


    说完他直起腰,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顾悸挡住眼睛的头发轻轻向后拨去。


    谢无祇绕到他身后,用另一只手将顺到脑后的头发拢住。


    随着顾悸的脸露的越来越多,谢无咎的表情逐渐僵在了脸上。


    谢无祇这是第一次扎头发,他生怕扯痛少年,所以动作又轻又慢。


    等他全部扎好后,谢无咎先看了一眼顾顺钊,眼睛又飞快的移回了顾悸。


    他这一看才想起顾顺钊不是顾悸的亲生父亲,但就算是江州礼和王鹤雪,顾悸的长相也跟那夫妻俩完全不像。


    谢无祇转回顾悸的正面想看看效果,但少年的一个抬头,就让他整个人微微睁大了深眸。


    少年的皮肤白的耀眼,额前没扎起碎发懒懒的搭在眼前。


    他眸中澄澈的光色如同浮光跃金,单单一个眼神便有摄人心魄之感,高挺的鼻梁下是殷红的唇瓣,整个人艳丽的就像一朵枯骨冢盛放的玫瑰。


    此时的谢无祇总算知道为什么顾叔会毫不谦虚的说自己儿子好看了,若是换做是他,只用好看来形容少年都觉得太过贫乏。


    见他一直看着自己,顾悸不安的舔了下嘴唇,然后埋下了头。


    顾顺钊倒是已经习惯了别人反应,从小到大,只要看清言言长相的人都会这样愣上一愣。


    “既然小少爷都帮你把头发扎好了,言言你现在是不是应该乖乖吃饭了?”


    顾顺钊哄着把人转回餐桌正面,然后把叉子放进了儿子手里。


    谢无祇回过神来,马上让佣人把变凉的早餐重新换一份。


    有两个人监督顾悸吃饭,虽然还是吃的还是没有达到正常量,但顾悸还是把每样都乖乖的吃了一点。


    吃完早餐,顾顺钊带着他起身:“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了,打扰二位少爷了。”


    顾悸也知道自己必须要走了,他用手指将谢无祇的衣角揉了两下,用力的像是要记住这种感觉。


    他的指尖捏到发白,最后随着顾顺钊的拉动,手指一点点的从谢无祇的衣角离开。


    谢无祇薄唇微动,但他最终也什么都没说。


    父子俩走到门口,顾顺钊蹲下身给儿子换鞋,等把自己的也换好后,他让顾悸像两人道别。


    “顾叔。”


    开口的不是谢无祇,而是谢无咎。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自己弟弟,道:“您要是准备送顾悸回江家,还是让小祇一起去吧,毕竟是他把人从会所带出来的。”


    说完,他给谢无祇递话:“反正你今天也没什么事,就当好人做到底了。”


    结果顾顺钊听了这话,一下就皱起了眉:“会所?”


    他从年轻起就是谢父的司机,自然知道那是有钱人应酬经常会去的地方。


    他看向顾悸,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


    看顾悸一副嗫嚅的模样,谢无咎帮他主动解释:“我问过了,是江司硕带他去的。”


    顾悸感觉到爸爸握着他的手一下就捏紧了,呼吸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我们不回江家了,爸爸带你……”


    “顾叔。”谢无祇终于把握了机会:“您可以不让顾悸回江家,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


    说完,他让佣人取来外套,穿好后跟父子俩一起出门。


    有顾顺钊在,自然不会让谢无祇开车,于是两个人就一起坐在后排。


    这次谢无祇主动帮他系好了安全带,等他坐回去后,顾悸又握回了他的衣角,漂亮的眼睛里开始闪星星。


    谢无祇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唇角微不可见的扬了扬。


    在去往江家的路上,谢无祇打了几通电话,剩下的时间就是在观察顾悸的一举一动。


    到了江家门口,下车后谢无祇忽然将他头上的皮筋取了,然后还给幼崽向下顺了顺毛。


    顾悸瞬间又变回了那副头发盖脸模样,甚至连眼睛都看不清楚,简直比以前还要阴郁。


    他愣愣的抬起头,谢无祇却冲他安抚的笑了笑。


    王鹤雪听到佣人说顾顺钊来了,一脸烦躁的道:“他来干什么?不许给他开门。”


    江州礼昨天下午飞去了J市,根本不知道顾悸回没回来,而王鹤雪则是在家也不关心,只要江司硕回来就行。


    “门外还有小少爷和一位年轻的先生。”


    江司硕从楼上下来的没听见这句话,他只知道人昨晚从会所跑了,估计是去找了顾顺钊又被送回来了。


    “妈,别让弟弟在外面站太久了,他身体不好。”


    王鹤雪翻了下眼睛:“他身体就没好过。”说完,她朝佣人摆了下手:“行了行了,让他们进来吧。”


    佣人跑去开门,江司硕特意跟着走到了玄关,一副迫不及待要见到弟弟的样子。


    可等三人进来,江司硕在看到谢无祇的瞬间,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王鹤雪怎么也没想到佣人口中年轻的先生,竟然会是谢家的二公子。


    她赶紧换了副面孔,起身笑脸相迎:“谢总你怎么……”


    “王鹤雪!”顾顺钊一改往日的忍气吞声,大声质问道:“你怎么能让江司硕带言言去会所那种地方?!早知道你们这样,我那天就不该让你们把言言带走!”


    王鹤雪被他吼的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尖声喊了起来:“你跟我厉害什么劲?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乱跑进去的,他脑子有病你凭什么赖在司硕头上?!”


    换做别家夫人,至少还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但王鹤雪向来是个没脑子的,连个样子都不会装。


    顾顺钊被她的话气的胸口发麻,正在这时,江司硕忽然站过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顾叔叔对不起,是我没看好弟弟,我向您道歉。”


    王鹤雪一把将他拉到一旁:“跟他道个什么歉,他配……”


    “江司硕确实应该道歉。”


    谢无祇带着寒意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王鹤雪的叫骂。


    “因为昨天的的确确是他把顾悸带到Luxure会所的,不仅如此,他还将顾悸交给了会所的孙四,并让孙四将顾悸带进客人包房。”


    王鹤雪瞪大眼睛,她不相信儿子会做出这种事,肯定是谢无祇为了帮自家司机撑腰。


    “谢总,司硕他连Luxure会所在哪都不知道……”


    谢无祇再一次打断了她,他拿出手机调出监控画面,然后放到了王鹤雪的眼前:“江司硕的脸,我想夫人应该很熟悉。”


    江司硕的手指攥的死紧,昨晚顾悸跑丢的时候他就要去查监控,但会所经理却不留一点余地的拒绝了他。


    为什么谢无祇就这么轻松的拿到了手?


    等王鹤雪看清后,谢无祇面无表情的收回了手,转而把目光看向她身后的江司硕。


    “鸠鸟为什么惹人厌恶,是因为它不仅要占喜鹊的巢,还要把主人未出壳的幼鸟推出巢穴。”


    他又看回王鹤雪:“偏偏喜鹊夫妇迷了眼,看到的只有鸠鸟伪装起的华丽羽毛,丝毫不知道它的刻毒之处。”


    第83章 豪门真假少爷(七)


    谢无祇对江司硕的名字一字未提,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江司硕当即委屈的红了眼眶,王鹤雪见状立刻就护上了:“谢总,就算天宸财大势大,你也没资格来别人家教育别人的儿子。”


    谢无祇保持风度:“王夫人言重了,我只是在讲一个成语故事罢了。”


    说完,他浅笑着看向顾悸:“鸠占鹊巢这四个字,记住了吗?”


    顾悸乖乖点头:“嗯,记,住了。”


    谢无祇笑意加深,大手摸了摸他后脑勺。


    “对了。”他看向母子二人:“会所监控我在来之前也发给了江董一份,希望他不会像您一样觉得我多管闲事。”


    江司硕用发红的双眸看着谢无祇,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怨毒。


    王鹤雪整个人被气的说不出话来,谢无祇也没给她机会说话:“顾叔。”


    他叫上顾顺钊,拉着顾悸,一行三人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上车之后,谢无祇看着顾悸:“刚才我在里面说的成语,还记得吗?”


    他想测试一下小家伙的感统失调,究竟到了哪种程度。


    “成,语。”顾悸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仅仅是几分钟的时间他就忘得一干二净。


    顾顺钊转过头来,担心的道:“小少爷,言言他……”


    谢无祇示意他暂且等待一下,然后耐心的提示顾悸:“四个字,包含两种鸟。”


    顾悸看到他眼中的期待,放在腿上的手指不安又焦躁的蜷缩起来:“我,记,四个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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