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玉话未说完,陆执星捧起席玉的脸,吞下了他未曾说完的话。
陆执星的吻又重又急,他勾着席玉的舌尖缠着,吮着,像是要把数十万年的爱都倾注在这一个吻里面。
咸湿的眼泪顺着陆执星的眼尾落下,滚落在唇齿之间。
铺天盖地的爱意被糅合在这一个吻里,陆执星松开席玉的瞬间,近乎虔诚的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他的师尊,在最后一刻,让他享受了此生最欢愉的片刻。
“师尊,谢谢你爱我。”
陆执星又哭又笑,但身上抽离魔息的动作却没有停滞半分。
“衹栎,”席玉怒吼:“停下来!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我能够活着出来,你不能,难道你想和我分离吗!”
“不想,我不想的。”
“那你就停下来,”席玉循循善诱:“让我进去,我喜欢听话的孩子,你知道的。”
陆执星摇了摇头:“可我真的受不了,我没有办法看你再一次在我面前……千年前你拦我以身祭箭,如今不要再阻我。”
他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陆执星抵着席玉的额头,指腹眷恋的在他的脸侧摩擦,他温柔且坚定:“师尊,如果你可以,那我也可以踩着你的脚印,一步一步剥离这身恶骨。”
随着陆执星这句话的落下,席玉身上的魔息被尽数传到陆执星的体内。
席玉心口震颤,急火攻心之下他厉声吼道:“你敢!我会恨你的,我会恨你的!衹栎!!!你敢不听我的话,你想让我恨你吗!你敢进去,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陆执星眷恋的看了席玉一眼:“师尊,等我。”
说罢,陆执星然后推开席玉,转身飞身入阵。
只给席玉留下了决绝的背影。
席玉目眦欲裂,高声嘶吼着:“不要!不要!!!”
“衹栎!!!”
陆执星投身入阵,早已开启的阵眼在他入阵的瞬间关闭。
谶羽插地上,周围的黑雾开始沉寂。
“阑星!”洛承安接住站不稳的席玉,伸手要解开他的炽焰枷。
可炽焰枷如果那么轻易的就能被解开,又怎么可能拴住席玉。
席玉跪坐在地上,惊惧茫然的看着诛杀阵内只有一个小点的陆执星。
他的恐惧漫无边际,身上开始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是回到了千万年前。
那个时候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投入诛杀阵。
所谓诛杀阵,根本不是为了剥离魔息而存在的,这个阵法本来就是为了杀戮而诞生。
杀死作为魔的他。
符文遍布的阵眼开始旋转,漆黑的天空之中一道天雷击下。
巨大的声响炸开席玉的耳畔,他身上的痛越来越重。
三百道天雷,一刻不停,把所有的骨骼血肉击碎重组,这才是诛杀阵。
天空中的天雷道道而下,每一下都劈向陆执星,可席玉在外面像是承受着同样的痛。
席玉蜷缩着,身体抖的厉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因为恐惧整个人都开始痉挛,干呕。
洛承安急的额头上直冒汗,他解不开炽焰枷,只能抱着席玉为他传送灵力,稳住他因为痛苦而动荡的心神。
“他会出来的,”洛承安不停的安抚席玉:“你相信他。”
席玉眼里因为痛苦布满血丝,他手撑着地,呼吸粗重的像是濒死的鱼。
会出来吗……
不会的。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诛杀阵。
阵内引出得三百道天雷,二百九十九道击碎魔息,最后一道是为摧毁神骨。
他有神骨尚且难以承受,更何况没有神骨的衹栎。
“他撑不住的……”席玉呜咽出声,狼狈哭喊:“他没有神骨,他承不住最后一道天雷的……”
“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
洛承安嘴边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没有人比进去过诛杀阵的席玉更知道里面的危险,席玉说承不住,那就是真的没有任何希望。
衹栎会死。
这个一直以来他所希望的事情,即将发生。
洛承安觉得自己应该要笑,但他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他看着席玉,有些恍惚。
他印象里的阑星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意气风发,这是他第一次见阑星如此的狼狈。
那张漂亮的脸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汗水和泪水布满整张脸,那双一直清润的眸子被血丝充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突然一阵刺目的光,无数道的天雷融合在一起,将归鸿山照的透亮。
洛承安被刺的闭上眼,紧接着席玉尖锐的嘶吼在耳畔响起。
洛承安只觉得一阵强大力量将他冲开,他心慌不安,等看清眼前的景象失声吼道:“阑星,回来!!!”
在最后一道天雷降下的瞬间,席玉嘶吼出声,铺天盖地的恐惧让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直接冲破炽焰枷,飞身而上,在最后关头于半空中接下朝着陆执星而去的最后一道天雷。
“阑星!!!!”
席玉的口中吐出一口血,浑身撕裂般的痛楚已经不太清晰,神魂遭受重击,让他的视线都没办法对焦。
他用尽全身力气,飞至陆执星面前,抱住他。
陆执星被困在金色的十字惩架之上,低垂着头,浑身的鲜血几乎流干,皮肉碎裂的缝隙内被金色的灵力充斥。
席玉的意识涣散,却紧紧的抱着犹如破布娃娃一般的陆执星。
两人于高空之上一同跌落。
与此同时,诛杀阵散。
第199章 剔骨
千年之前,神魔大战后。
天界大获全胜,所有魔族被屠戮,从此之后,世上再无魔族,但天界百年之间却没有任何庆典,所有神仙噤若寒蝉,没有人敢讨论‘阑星’二字,就连揽星殿也被封存。
继任大典匆匆结束之后,已为天帝的怀夕手握卷宗出现在揽星殿内,面色阴沉的看着醉倒在床榻边的衹栎。
衹栎一袭白衣,长发垂落,耳畔别着枝火红的梨花。
揽星殿内的夜明珠被轻纱遮住,散出昏暗柔和的光,一切和以前无异,只是殿内的主人已经随风散去,只留下行尸走肉般的衹栎。
怀夕冷笑一声,把卷宗砸在衹栎身上:“我恢复你的记忆不是让你糟蹋他留下来的这些好酒!”
衹栎醉的厉害,脑海中混沌一片,卷宗砸在他的胸口又掉在地上,但他没有力气抬手去拿,只是半掀开眼皮看着怀夕,过了两秒又缓缓的垂下。
像个疯子,怀夕想。
他本来可以不用那么早恢复衹栎的记忆,但他太恨了,怎么可以只有他一个人痛苦,衹栎享受了阑星所有的好,他怎么能够让衹栎因为记忆被抽离,而什么都不知道的无忧无虑下去。
怀夕翻手之间一汪冷泉从衹栎头顶浇下。
红梨花被水浇的艳丽,衹栎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重新睁开了眼,抬头看怀夕,那双狭长的凤眸空荡荡的一片,转动时都像是沉重的木头,没有灵魂。
“清醒了没,”怀夕居高临下的看着衹栎,神色冰冷:“还记得百年前我说过什么吗?”
大脑像是生锈的器械,在怀夕这句话落下后几秒,衹栎才有些反应,细微的光亮从眼里生出,长久不说话的嗓音嘶哑难听,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找到办法了!?”
记忆回归的那天,他已经要自毁元神跟着师尊而去,但怀夕说或许有办法重塑师尊。
没有师尊的揽星殿太冷,每一天都极其难熬,他浑浑噩噩的等着,都快要怀疑怀夕是不是在骗他。
可又舍不得那点儿微渺的希望。
更多的是,他觉得怀夕不会骗他,怀夕爱慕师尊,和他一样想让师尊活。
如果没有重塑师尊的办法,怀夕不会抛出这句话,让他怀着期待苟活百年。
百年了,师尊离他而去已经百年……终于等到了吗!?
怀夕蹲下身,把落在地上的卷宗捡起来,递到了衹栎面前,脸上带着些近乎残忍的笑:“这就是重塑他的办法,衹栎,要不要做,全看你怎么选。”
衹栎犹如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接过卷宗,急切的打开。
怀夕看着表情越来越僵硬的衹栎,一颗心提了起来,不过很快又放下了。
不论是什么代价,只要能够重塑阑星,衹栎都会做。
尽管是成魔。
即便阑星是为了屠戮魔族而起,尽管这卷宗记载,上神以执念召唤魔息,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之后,抽出神骨便能重塑血肉是要衹栎堕魔。
怀夕都确定,衹栎一定会做。
“如果你不愿意,我会抽取你的记忆,算是完成他的遗愿,”怀夕嗓音低沉:“如果你愿意,我为你护法,待日后阑星手刃你那天,我也会亲自为你收尸。”
“想不想让他活,就看你怎么选了。”
*
最后一道天雷的力量几乎将席玉捅个对穿,只记得最后一眼衹栎支离破碎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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