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星的话已经有些刺人了,席玉扭头看他。


    陆执星身上已经没有魔纹已经消失不见,穿着深绿色的睡衣,乌润的眸子漆黑。


    席玉垂下头,一言不发。


    陆执星不甚在意的样子,他缓步走到骨床之前,一挥手原来的真皮大床消失,被骨床替代。


    席玉的房间很大,放两张床绰绰有余,但陆执星就是把原来的床变走,一张骨床上铺着床单和垫子盖住了原来的白。


    席玉抬起头,只见除了那张骨床以外的所有东西都在变换。


    现代化的房间在席玉的眼前变成古色古香的寝殿。


    玉枕锦被珍珠帐,巨大的夜明珠悬挂,让光线变得柔和。


    除了一张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和他的揽星殿相同。


    不,还有两个人不同,如今的两人是阑星和衹栎的魂,但却是席玉和陆执星的脸。


    席玉盯着陆执星的脸:“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陆执星大咧咧的躺在床上,占据了床的一侧,脸上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师尊,休息吧。”


    席玉深吸一口气,拿起手边的烛台就冲着陆执星砸去:“你简直是疯了。”


    陆执星接住烛台,小心的用灵力放回去。


    即便现在变出来的是假的,他也不舍得‘揽星殿’内的任何东西被破坏。


    陆执星支着头,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还不休息,是想让我去找江云正聊聊天吗?”


    席玉从沙发上坐起来:“你既然这么想回到以前,为什么不用衹栎那张脸,这样就能提醒我,我的好徒儿如今是个什么东西。”


    席玉在好徒儿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陆执星睫毛颤了颤,他怎么会用自己的脸,他永远不会用自己的脸做现在的事情。


    他被逼到了绝境,只想偷几日的欢愉,他只能用陆执星的脸。


    “如果你继续和我逞口舌之快,逼我发火,我们的交易就不用继续了,”陆执星晃了晃手腕上的谶羽:“如果我得不到想要的,那就杀了你想要的。”


    陆执星的语调平淡,杀人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席玉觉得很割裂。


    让他觉得面前的陆执星和他的衹栎真的是两个人。


    席玉冷冷的看了陆执星一眼,转身向浴室走去。


    再出来的时候房间灯光更昏暗了几分,席玉一言不发的上床,没有钻进被子里身上的月白色睡衣随着他侧身躺下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腰身的弧度。


    陆执星看着席玉的后颈,伸手勾住了他的腰。


    席玉猛的睁开眼狠狠的甩开了他的手。


    下一秒陆执星又搂了上去,这一次他的力道加重,不仅要抱着席玉,还把席玉翻了个身,钻进他的怀里,把头埋进他的脖颈。


    席玉怒斥:“衹栎!”


    “别动,”陆执星嗅着席玉脖颈间的梨花香,嗓音有些颤:“你抱抱我,师尊,抱抱我好不好。”


    和微弱祈求的声音不同,陆执星的手臂揽的很紧,他的唇贴在席玉的颈侧,说话时带出来轻微的痒意和烫。


    席玉扯着陆执星的头发,恶狠狠地把人甩开,他从床上坐起来咬牙切齿:“刚才威胁我的时候不是很厉害,你现在装什么委屈,你一身的魔息让我恶心透顶。”


    陆执星面色苍白的盯着席玉,眼神里的痴迷毫不掩饰,但语调却麻木冰冷:“恶心你也要忍一忍。”


    席玉的胸膛起伏着,因为刚才的挣扎头发乱了几分,片刻后他看着陆执星开口:“我没有办法和一个魔同床共枕,你别逼我。”


    席玉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很激动,也没有刻意触怒陆执星的意思,他很平静的阐述着。


    可就是这样轻悄悄的一句话让陆执星从进入房间以来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片刻的龟裂,他突然握住席玉的肩膀,低吼道:“到底是谁在逼谁啊!!!”


    “席玉,到底是谁在逼谁啊!!!”陆执星嗓音抖的厉害,像是一个被困在绝境的猛兽,眼神里的悲戚和痛苦共存。


    他甚至没有办法叫师尊,叫阑星,他只能去叫席玉。


    好像这样面前的人就不是他的师尊,现在把他视为垃圾的就不是一直以来把他捧在手心的师尊。


    是他高看了自己,低估了席玉的狠心。


    他以为自己可以接受的,不论什么样的结果他都可以接受。


    但太疼了,心口像是被一把燃到发红的利刃不停的剐蹭,疼的他真的接受不了了。


    他可以去死,只要能换席玉活,可是真的接受不了眼睁睁的看着席玉把属于他的东西给别人。


    陆执星的语气痛苦又崩溃:“你以为我很想用江云正来威胁你吗?他算个什么东西!我宁愿你打我,骂我,折磨我,也好过你现在真的被威胁到!”


    第189章 你以为我就不恨你吗?


    “你为什么这么狠,”陆执星像个孩子一般,委屈到泪眼朦胧:“你为什么这么快的就让别人代替我,席玉,我好爱你,又好恨你……”


    “我有时候在想,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师尊,”陆执星哽咽着:“如果是话,你怎么舍得这么对我……师尊……我好疼,我好疼啊……”


    陆执星的眼泪狼狈的掉落,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席玉的胳膊被他捏的深陷,席玉那双漂亮漆黑的瞳仁,在此刻如同深渊,他掉在里面,好像不论怎么哭求都得不到一点救赎。


    席玉的心口巨痛,陆执星哀求的语气落在他的耳畔,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不停的戳着他的耳膜,连带着他的脑袋都疼的昏沉。


    席玉用眼神描绘着陆执星眉眼,轮廓,过了片刻他嘴唇蠕动着:“你以为我就不恨你吗。”


    衹栎恨他如今的冷漠,但他恨衹栎时止此时都爱他成狂。


    如今灼华不能够杀衹栎,三界之内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压制他,他完全可以离开。


    但就像衹栎因为爱他抽出神骨为魔塑他一样,如今衹栎抱着必死的心想要开启诛杀阵,只求那么一点点被他重新接纳的可能。


    衹栎的爱太沉重了,已经成了他不能承受之重。


    他自出生起便冷心冷情,如果衹栎那天不是被魔族所伤,不是在魔族横行的区域,他最多出手相救,并不会把他带回去。


    他会带衹栎回去,最开始是源于对魔族的恨意,他不会再让任何一个生灵在他的眼前被魔族所害。


    后来揽星殿除了他以外,多了另外一个会呼吸的生灵,他无法否认衹栎带给他的欢愉。


    衹栎热情,鲜活,将他如死水一般的生活搅得沸腾。


    揽星殿内的数万年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中不停的播放,原来美好的回忆在此刻,在一层魔族的身份下,变得鲜血淋漓。


    席玉重复着:“衹栎,你以为我就不恨你吗?”


    席玉僵硬着,他看着陆执星因为无法承受巨大的痛苦而弯下的脊背,突然暴起把他按在床头处,跨坐在他的腰上,小臂横在他的脖颈处,恶狠狠的开口:“你不是就想让我活吗?你不是什么都不求只想让我活吗?我现在好好的活着,我如你所愿好好的活着!你哭什么,啊?我问你哭什么!”


    “你现在受不了了是吧,你觉得我看别人了是吧?你痛苦是吧?”


    席玉倾身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席玉甚至能在陆执星的眼睛看他到他失控的倒影:“那你就给我记着你现在的痛苦,我就是要你死不瞑目,我告诉你,你今儿死了明天我就能收个徒弟,比你听话的多了去了,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


    席玉从来都是举止得体,鲜少会有失态的时候,即便神魔大战时都不曾如此气急败坏。


    可自从知道陆执星为他堕魔之后,席玉屡屡失态,他真的厌恶极了自己这副样子。


    可是不解气,真的很不解气。


    恨陆执星不爱惜自己,恨陆执星拿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他真的好恨他。


    可又爱他。


    就像陆执星刚才说的‘我好恨你,又好爱你’一样。


    不能有人比现在的席玉还能共情这句话。


    席玉恨不得用天底下最恶毒的话咒骂陆执星,用最嫌恶的眼神去他,用最狠毒的手段去剜他的心。


    可席玉看着陆执星眼尾颤颤巍巍掉下的那滴泪,脸上的震怒突然僵住。


    陆执星的脖颈被席玉压着,他死不了却能感受到痛,不仅是痛还有无边的惧意,他脸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谶羽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开始颤动。


    陆执星不停的问自己,怎么就这样了,怎么就到了相互折磨的这一步。


    是啊,最开始明明只想复活师尊,别无所求的。


    一开始都已经了做了最坏的打算,现在的一切也都在他的猜测之内。


    为什么就受不了呢。


    为什么……


    陆执星不停的想为什么,他盯着席玉的脸,脖颈处被他温热的小臂桎着,他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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