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席玉审视着陆执星,用一种轻蔑,讥讽,嘲弄的眼神看着他:“我杀不了你,最起码要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才能确保你不滥杀无辜。”
席玉的话如同一把剑般直冲陆执星的心口而去。
“我不会。”陆执星又重复了一遍:“师……我不会杀人。”
席玉看着陆执星,半晌后嗤笑了一声:“魔族的血脉肮脏,你以为身负这种血脉的你,还值得让我相信吗?”
陆执星瞳孔紧缩,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明明阳光很暖,但他只觉得全身冷的如同置于寒冰之中。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疼了。
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随着那瓣莲一起被席玉捏碎了。
可他真的高估了自己,更低估了席玉对于他的厌恶。
他已经做好了躲起来,等九星连月就开启诛杀阵的打算。
可席玉对于魔族的痛恨,让他即便厌恶他至此,也要让他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滥杀无辜?
陆执星从来没想到席玉会用这几个形容他。
分明以前是说他不要性格太软受人欺辱。
分明以前把他带在身侧是担心他无法保护自己。
即便他后来飞身上神,师尊都始终觉得他柔弱可欺。
可如今一层身份,席玉依旧要把他带在身边,但已天差地别。
陆执星抬起脚,方才让他跟着的席玉却蹙眉后退一步,紧接着加快脚步离开,快的好像陆执星这一步就让他周围的空气也变的污秽。
陆执星被席玉嫌弃的眼神凌迟,他刚刚抬起的脚顿住。
洛承安眉头紧颦,席玉对于陆执星的态度实在是恶劣到超乎想象。
他叫陆执星不动,而席玉已经走远,犹豫了下他对着陆执星呵道:“蠢货,还不跟上来。”
说完他就匆匆的跟上席玉。
缠在陆执星手腕上的谶羽被新主人忽视了这么久,忍不住紧了紧。
它被灼华压制的这些年也没过的如此憋屈。
现在被陆执星刻意忽视,被他的袖子盖住,连个太阳都见不到。
谶羽动的越来越厉害,陆执星握紧拳头:“老实点,别出来。”
别再让他被讨厌的更厉害了……
他真的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从他暴露之后,和师尊说话不过寥寥几句,可每一句都犹如一场酷刑。
真的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还有半个月便是九星连月之日,他不确定能不能活着从诛杀阵里走出来。
这半个月可能是他最后和师尊相处的时光了。
就算被讨厌,也要坚持下去。
如果他能够活着从诛杀阵出来,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梧桐寨的入口处。
扶夜和丧彪在门口等待着,叫到席玉过来迎了上去。
“席先生,”扶夜说:“我来送送你。”
丧彪看着席玉琥珀色的眼里有着感激。
“你想好了?”席玉问:“还是要待在这里?你如今可以带着丧彪走出梧桐寨,看遍世间万物。”
扶夜闻言,眼里有些向往,他从出生之时便因为身份不能走出梧桐寨一步,后来族人覆灭,他不能离开。
他从来没有走出过梧桐寨,看过外面的风景。
席玉这句话对他来说,确实有致命的吸引力,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他握住丧彪的手对席玉说:“您愿意饶我一命,对我来说已是莫大的恩赐,现在我只想守着梧桐寨,有丧彪陪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席玉没再说话,洛承安和陆执星此时已经跟了上来,席玉扭头看着半步之遥的探心石。
结界已散,探心石却依然还在这里。
那天他还以为陆执星和洛承安真的无所求,现在想来,不过是用了特殊的办法躲过罢了。
这是梧桐寨的祖先留下的东西,即便扶夜不走,探心石也能够保护这个寨子不让别人进入。
周围那些因为灼华化为人形的妖可以走过探心石,进入梧桐寨,他们受过扶夜的恩惠,不会加害他,更何况还有丧彪保护。
出寨子不用过探心石,席玉绕过探心石,身影即刻消失。
洛承安和陆执星紧随其后。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梧桐寨的入口便只剩下扶夜和丧彪两人。
丧彪化为兽形跳到了扶夜身上,扶夜把他抱在臂弯间,坚强的表情温柔祥和。
他想到那天席玉和他说的话。
星盘之上所显,梧桐寨的最后生机断绝,但或有一丝转圜。
他之前一直以为是困住来人,后来他困不住席玉以为必死。
但席玉告诉他,他受灼华灵力滋养千年,如今非人,非妖,非仙,非魔,不在三界之内,没有法术,但凭借着这千年的时间,吸收的灵力足够他再活千年。
他的那丝生机,原来是席玉的恻隐之心。
他不知道为什么席玉会放过他,但他真的感谢席玉。
扶夜对着丧彪说:“咪咪,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好久好久。”
丧彪顿时炸毛:“都说了叫我丧彪!丧彪大王!”
第175章 莫名的不安
“我以为你会杀了他。”洛承安说。
洛承安是天族太子,如今更是天帝,他觉得扶夜犯下大错,该死,不然便没有天地秩序可言。
扶夜虽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但他因为自己的执念,让几百条生魂无法转生,已经犯了天条。
可他受灼华灵力千年,已非凡人,是死是活全在阑星一念之间。
阑星受万仙朝拜,为神界至尊,他以为阑星不会放过扶夜。
“你们以为的事情太多了。”
席玉撂下这句话,甩开洛承安,率先离开。
洛承安看着席玉的背影,没有跟上去,而是扭头看向仿佛灵魂被提取走的陆执星,眼里有些疑惑。
扶夜和阑星并不相识,两人在房间里面说过什么,他并不知道。
但他猜测阑星之所以会放过扶夜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但没有人会比衹栎为阑星付出的还要多。
阑星放过扶夜,足以说明他并不是一个冷血的人。
在天界那些年,凭着阑星对于衹栎的态度,还有他们相处的那些年,他就知道阑星从来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神仙。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不看在衹栎为他付出那么多的份上有所心软吗?
阑星这个人恩怨分明,他相信以阑星对魔族的痛恨会想要杀了衹栎,但不相信阑星杀不了衹栎后,还会用这种态度对他。
洛承安垂下眼眸,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
他总觉得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
A市,洛家大宅。
席玉躺在床上,面容已经变了过来。
洛承安和陆执星都没跟回到房间。
席玉看着将近一个月没有睡过的房间,眼里闪过些无助和茫然,不过很快就消散不见。
他看着墨绿色的床单,已经不是他走之前的床品了,还是地面和茶几都没有一点灰尘,足以证明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
席玉的视线落在床的左侧,脑海中陆执星的脸清晰。
在走之前,陆执星还是他以为没有记忆但依旧完美的徒弟。
他把人带在身边,搂在怀里,在这张床上,陪他入睡。
一种熟悉的,从衹栎身份暴露后就经常产生的无力感,此时又丝丝缕缕的缠绕上心头。
这种无力感像是一张用金色丝线织就的网,在他的心脏处笼罩,收紧,陷进血肉之中,勒出道道血痕。
席玉闭上眼,捏了个除尘诀便躺在了床上。
不是一直以来睡的右边,而是早就没有陆执星温度的左边。
洛远和沈轻上午要去公司,他也不需要吃饭,只想睡觉。
席玉在梧桐寨的最后大半个月,几乎都在睡觉。
近乎逃避似的睡觉。
只要睡着了,便什么都不想了。
一墙之隔的陆执星摸着墙壁,他挥手抚过的地方,变成透明。
席玉安静的睡颜落在他的眼里。
陆执星的指尖微动,在墙壁上描绘的席玉的脸,如同抚摸一般。
他再也没有机会像以前一样,抱着师尊了。
梧桐寨的那两晚,现在想来就如同回光返照一般。
原来那是暴露之前,最后的亲密。
跪在师尊门口的那些天,他其实有想过师尊知晓自己的身份,为何还会同他行那些亲密的事情。
他甚至还异想天开的以为师尊是不是也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喜爱,情人间的喜爱。
可后来,师尊亲手捏碎红莲,他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师尊那个时候一直以为他是失去记忆才是,会对他如此,也不过是因为那时手边没有比他更好的能够泄欲的人罢了。
陆执星贴近墙壁,眼尾坠红,含着无尽的渴望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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