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每件事情都那么巧合,那就不能算巧合了,但他那时候灵力不稳,不想打草惊蛇,因为身边还有个魔息不稳的陆执星。


    他能感觉到洛承安没有恶意,他只是在一步一步引他重归神位,他之前想不明白一个帮他,可却不愿意透露身份人到底是谁。


    又知不知道衹栎如今的情况。


    两人之间会不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想他死,”这是阐述,席玉撑着桌子缓缓的站起身:“为什么。”


    事到如今,洛承安已经没有诡辩的余地,他走到席玉面前,答非所问:“你是什么时候认出衹栎的。”


    “综艺。”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席玉凝着洛承安,慢慢吐出两个字:“烟火。”


    他是在那一场烟火之后认出了怀夕,他记得自己曾欠怀夕一场烟火。


    洛承安这个身份,即便对他没有恶意,但梧桐寨太过异常,他带着衹栎是不可能留一个未知的人在身边。


    他原本并不打算带洛承安,直到发现洛承安是好友怀夕,他才同意。


    如同他相信衹栎的话,他也相信怀夕永远不会害他。


    所以他在怀夕没有说出自己身份时,误以为他只是帮助衹栎替他寻到灼华,剥离魔息。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珍重爱护的徒弟,一个是他可以交托性命的好友。


    却把他耍的团团转。


    让这些拙劣的谎言能够骗过他直到最后一刻。


    他回来的路上就在想,如果衹栎为复活他成魔,那么他的记忆一定是从一开始就恢复。


    四海八荒,能够破了他的法,替衹栎找回记忆的没有几人。


    而这些人中,知道他抽出衹栎记忆的只有怀夕一人。


    怀夕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的托付。


    他死之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衹栎,他抽出衹栎的记忆之后,为保周全,寻过怀夕一趟。


    那是他第一次求人,求怀夕能够在他不在时,对衹栎多照看几分。


    即便衹栎已经是上神,可他作为师父总是放心不下。


    可没想到就是这一嘱托,害得衹栎如此。


    以执念召唤魔息不是什么秘密,但上神以血肉为引拼魂塑身是上古秘术,这些早就被禁止出现的东西,一直由天帝掌管。


    天帝不可能自寻死路,让上神堕魔。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怀夕已成天帝。


    可如果仅仅是为了复活他,怀夕不应该隐藏身份。


    把已知的所有东西串联在一起,再把解释不通的通通排除,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


    怀夕想让衹栎死,也不想让他知道是他害了衹栎至此。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可他想不通。


    明明在九重天,三个人的关系是那么好,他真的想不通为什么怀夕到底为什么。


    席玉和洛承安对视,看他眼里的微弱的光渐渐散去,最后归于麻木。


    “这就是答案。”


    席玉眉头微蹙:“什么?”


    “我说,”洛承安一字一顿:“这、就、是、答、案。”


    “你的回答就是我要他死的原因。”


    洛承安的眼里的嫉妒和怨恨,此刻在席玉的面前如同陆执星的赴死前的爱意般不再遮掩,直直的传进席玉的眼里。


    那些爱恨,怨妒,压抑太久,一旦爆发起来,犹如烈火岩浆,这实在不体面,但洛承安如今已经顾不上体面了。


    “你早早的就能认出他,为什么认不出我?”


    洛承安的指甲陷进肉里,带出密密麻麻的痛,但这点痛比起胸口撕裂般的痛楚,简直不值一提,他只是质问席玉:“阑星,你为什么认不出我!”


    “从你诞生于瑶池雪莲之内,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我。”


    “你我二人一同长大,我看着你打破神界一个又一个纪录,你陪我练过一天又一天的功法。”


    “我贺你飞升上神,你庆我成为储君。”


    洛承安说到这,脸上的恨意散了几分,他有些怀念的继续说:“数十万年你我二人相识,相知,抚琴,对弈,酿酒,练剑,我们是那么的开心,我本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洛承安顿了下,脸上刚刚消散了几分恨意重新席卷而来,比之前更为猛烈。


    席玉鼻息加重,鸦羽轻颤。


    洛承安咬牙开口:“可偏偏蹦出个什么都不是的衹栎出来!”


    第168章 你为他取名衹栎,那我呢?


    “他分明只是一个低贱的灵兽,他这样的人原本该是给揽星殿看门都不配的,”洛承安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无尽的不甘:“可从他出现什么都不一样了!”


    “你开始拒绝我的邀约,把时间留给那个你明明不太喜欢的蛇!”


    “你亲手去植满院灵果,为了他。”


    “你散尽玉石,搜罗天地灵宝,为了他。”


    “你不惜自降身份,与人为恶,为了他。”


    “你宴请四海八荒,收徒设宴,为了他。”


    “你带他历练,游玩,看凡间烟火,明明以前只有我能陪在你身边,可他出现,替代了本该属于我的所有位置,现在就连你的本命法器灼华亦认他为主,”洛承安一字一句,泣血般道:“你叫我如何能不恨他!”


    多年的挤压的痛楚,在这一刻被言明,洛承安眼眶猩红:“你为他赐名衹栎,多好的名字啊!”


    “衹栎阑星,那我呢?你们是星月,那我呢?!”


    “我是什么?我难道就是星月相交前的那一抹夕阳吗!”


    “你告诉我阑星,”洛承安的眼泪不堪承重般的落下,他的表情越来越麻木:“你叫我如何不恨他。”


    这么多年来,衹栎这个名字,这个人,犹如割开他喉咙的剑,只要这个人在一天,他就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多少个午夜梦回,他都恨自己那天为什么要去处理西海的那堆破事,没有应阑星的约,让他闲来无事下凡游玩,遇见衹栎!


    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去西海,如果那个时候他应了阑星的约,那衹栎会死在那天,会死在魔族手里,他依然会是阑星身边最亲近的人。


    那个时候他恨自己,恨衹栎的出现。


    恨阑星宁死不愿意让衹栎祭箭,恨他对衹栎毫不遮掩的偏爱。


    他日日都盼着念着衹栎去死,去死,去死!!!


    可后来衹栎没死,阑星却和整个魔族同归于尽。


    再后来他疯了一般去找复活阑星的办法时,他开始庆幸衹栎没死。


    他不能成魔,这是他身为天帝的责任,更因为他不会让自己变成阑星讨厌的样子。


    所以他想出来一个最好的办法,他恢复了衹栎的记忆,把复活阑星的办法给他,果然不出他所料,衹栎没有犹豫,甘愿堕魔。


    他太知道阑星有多恨魔族,他那么放不下的小徒弟,都阻不了以命覆灭魔族。


    一切的一切都按照他的想法在走,就连阑星认出衹栎之后,如此痛苦也依旧要射杀他。


    灼华冲着衹栎眉心而去的时候,他真的以为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只要衹栎死了,他就不恨了,他就当衹栎出现是为了替阑星渡过这一劫。


    可他算了一切,却独独没有算到灼华会认衹栎为主!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就什么都得到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啊……


    现在全都完了。


    席玉看着洛承安,表情有些僵硬,心惊于洛承安说的话。


    昔日好友,句句责问,让他的心冷成了冰。


    席玉嘴唇动了动:“你……”


    刚发出一个音节,席玉的话就止住。


    荒诞的事实摆在他眼前让他觉得不真实。


    洛承安深吸了一口气,替席玉补足了他没说完的话。


    “我喜欢你。”洛承安说。


    那些多年来不曾宣之于口的喜欢,被撕开揉碎摆在席玉面前。


    洛承安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能把这句话如此坦白的说出口。


    可忍不住了,事到如今,他要阑星知道,他要阑星看到,他要阑星正视。


    如今他的计谋败露,他和阑星再也没有可能。


    洛承安的视线直勾勾的看着席玉,瞳仁漆黑,面色惨白,明明他没受任何伤,却如同濒死:“你可还记得,万年之前,王母设宴,父帝玩笑让你在天庭之内择一神侣,你我多年好友,我怎会看不出你当时几乎都要松口同意,你可知我有那时有多欢喜?”


    “因为若你真的要选神侣,”洛承安嗓音颤抖,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傲气:“三界之内只有我能与你相配!”


    “可后来你为什么拒绝,你还记得原因吗?”洛承安眸光森寒:“因为衹栎不让。”


    当时他还没来得及开心多久,就见衹栎附在阑星耳边让他不许找神侣,不然他就跳进诛仙台里。


    那是他第一次恨衹栎,恨他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把他万年来的幻想全部打碎,一点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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