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师尊要洗去的是他关于谁的记忆。


    衹栎不敢想,他看着席玉手中的灵力,狭长的的凤眸晕出水汽:“师尊,不要……不要这么对我……”


    不行的,不可以的……


    他这条命就是为了师尊,他是师尊救回来的,可以为他而死,却不能忘了他!


    衹栎哭求着,踉跄着膝行至席玉身边,弯下身把头贴在他的靴上:“师尊,你不能这么对我……这太残忍了。”


    偌大的阑星殿内,衹栎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席玉的手都在抖,他身侧突然出现一个人。


    是他……


    是幻境里的他。


    ‘阑星’蹲下身,似要去安抚衹栎,可他只是个幻象罢了,碰都碰不到,他叹息了一声抬眸看向席玉,语带蛊惑:“你真的还要再洗一次他的记忆吗?”


    “你心爱的小徒弟哭的这么惨,你当真狠的下心吗?”


    “你不是后悔吗?你不是一直都在后悔,当初洗去衹栎的记忆,你不是每次做噩梦都会梦到衹栎问你为什么这么残忍,连一点念想都不给他留吗?”


    “现在有机会了,你可以弥补,可以让事情不再发生。”


    “你看啊,他哭的好惨,我都不忍心了,难道你不想抱抱他吗?”


    “抱抱他吧,你不是一直后悔最后一面没有道歉,还用这种残忍的方式让衹栎看你的最后一眼都带着恨吗?”


    “这只是幻境,你不用再有压力了,阑星,蹲下身抱抱他吧。”


    席玉睫毛颤动,下一秒手上骤然脱力,灵力散尽,他像是被蛊惑一般蹲下身。


    衹栎抬起头,眼眶猩红:“师尊,不要对我那么残忍,别让我忘了你,求你了……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席玉喉结动了下,巨大的酸涩在心头凝结而出。


    他这辈子几乎没有什么后悔的事情,第一层幻境里他责怪自己为什么要走,可却没办法后悔走。


    如果他不走,他也会死在那里,又怎么会有机会给母亲报仇。


    所以他恨自己,却不后悔当时的所作所为。


    如果非说他有后悔的事情,那千年前,他对衹栎做的事,算一件。


    不该的……


    不应该那样对衹栎。


    他对衹栎太坏了,很不应该这样的。


    这是幻境里,一切都是假的,他好像可以为做错的事情弥补。


    席玉抬起头,似乎是想摸摸衹栎。


    ‘阑星’微笑着,蛊惑着:“对,去摸摸他。”


    席玉温柔又紧张的看着衹栎,最后指尖颤抖着落在他的眼尾,替他擦掉脸上的泪。


    衹栎眨了眨眼睛,低低的哀求:“师尊……”


    “他还在哭,你要告诉他你不会再洗去他的记忆,你从今以后都陪着他,这样他就会笑了,你不是最爱看他笑起来恣意张扬的模样吗?”


    席玉心跳如雷,他对衹栎的眼泪没有任何的抵抗力,他怔怔的看着衹栎,像是被说服,哑声开口:“对不起。”


    其实早就想说了,想说对不起。


    不应该这么对你。


    其实千年前他和衹栎心知肚明,他的责骂,殴打,远离,衹栎都明白,那是为了让他不要祭箭。


    衹栎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从未对他有过任何怨言。


    本可以不到这一步的,本可以不用说那些让他伤心的话。


    席玉一直想道歉,可他死了,他本以为没有机会。


    “对不起,”席玉又重复了一遍,他抚摸着衹栎的脸颊:“我不该说那些话,我应该和你心平气和的谈一谈,你别怪我,别怪我好不好?”


    也别恨我。


    衹栎闻言,脸上是狂喜,他摇头:“我不怪你师尊,我知道你有苦衷,我——师尊!”


    衹栎的话戛然而止,他瞳孔紧缩的惊叫出声。


    席玉的手转移到衹栎的头上,在他说话间骤然抽取他的记忆,从始至终他脸上的表情都是歉疚和不忍,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钝,嗓音轻柔:“好好活着,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阑星’原本胜券在握的脸骤然僵住,他怒目而视:“为什么!你不是后悔吗!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你为什么还要再伤害他一次!”


    第70章 该叫你天君还是洛承安


    抽取记忆是个很简单的术法,席玉做完之后把衹栎抱起来,妥帖的放在床上,温柔的看了他一眼,还好心情的把他粘在脖颈上的头发整理好。


    即便是幻境里的,能看一眼,也挺不错。


    做完这一切,席玉才看向歇斯底里的自己:“你用我的脸发癫,我很不喜欢。”


    “我的东西,你也该还给我了。”


    席玉说完,划破掌心,灵力溢出时,‘阑星’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他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心口,身体却以极快的速度消散,变成了一大团黑雾。


    而黑雾中间,金光散开,一枚金玉环扣的镯子拨开黑雾,直冲席玉而去。


    “不可能!不可能!你不是后悔吗!你不是后悔啊!你的心里有悔,才会有幻境!”


    席玉握住流云,镯子在他手中顷刻变成金色长鞭,长鞭以玉为骨,金丝缠绕,散出缕缕寒光。


    “我有说过我后悔抽了衹栎的记忆吗?”


    没有。


    他后悔对衹栎疾言厉色,后悔让他跪在揽星殿外整整一夜,后悔几次三番攻击他。


    这些都是他后悔的事情。


    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抽取了衹栎的记忆。


    他当时那副作态,是心里明白好好说衹栎也听不进去,只能反其道而行之。


    若是早知道口出恶言也没用,他就应该把人放在怀里好好哄一遭,趁他不备,偷偷下手。


    这样也不至于他最后看到的那张脸是带着恨意的。


    他后悔对衹栎做的许多事情,独独没有洗去他记忆这一条。


    只有这个办法,他才确保衹栎不想着祭箭。


    也只有这个办法,他才能死的瞑目,不用担心衹栎哪天想不开就跟他走了。


    席玉摩挲着流云,一半的灵力回来,离师徒相见也不会太远了。


    席玉的心情很好,可他的心情好,就有人的心情不太好了。


    幻妖嘶吼一声,无能狂怒:“把东西还给我!”


    流云可以滋养妖物的神魂,就是受了再大的伤,也能吊住一条命,慢慢修复。


    “陪你演了三个幻境得到的奖励,你竟然让我拿回去,你这个妖好不讲理。”


    更何况这原本就是他的东西。


    区区一个幻妖,编织出的东西再真实又怎么样。


    他早就不会因为这些有波动了。


    不论是哪一层,母亲也好,衹栎也罢。


    这这幻境除了让他可以看到想看的人,没有任何的坏处。


    说起来,他是感谢这妖的。


    只是幻妖会根据入境之人的情绪波动而层层递进幻境。


    不装一下被编织出的幻境笼罩,他怎么能这么快的进入第三层。


    幻妖从席玉的话里听出自己被耍了,怒吼一声:“我杀了你!”


    席玉嗤笑着,幻妖是大妖,可他是靠着幻境把人困在里面,吸食魂魄而生,真动起手来也就能和没有流云的他打个平手。


    可如今流云在手,他一半儿的修为回来了。


    席玉挥动流云,飞至半空,鞭尾如同利剑一般,直击那一团兴风作浪的迷雾。


    一击即中,幻境消散。


    *


    一炷香的时间,陆执星却在幻境中看到师尊再一次抽取他的记忆。


    幻境里面的他痛苦哀求,可到了最后师尊都没有手软。


    其实是知道的,知道师尊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冒险。


    是为了他好,师尊是为了他好……


    可凭什么,凭什么他的生死自己不能做主。


    凭什么要替他做主!


    “你看看,重来一次,他还是做同样的选择,”怀夕眼里闪过嫉恨,不过很快归于平静:“他自己死都不想你出一点点的事,你却变成了他最厌恶的魔族,衹栎啊衹栎,你说他要知道了该有多失望呢?”


    幻境已破,面前的水境也映不出席玉的脸了,陆执星这才把视线慢悠悠的放在怀夕脸上,说:“那你去告诉他。”


    怀夕蹙眉,说:“什么?”


    “你现在去告诉师尊,他死前以为洗去的记忆,却在他刚死就被你唤醒。”


    “去告诉师尊,你把魔界禁术摆在我面前,告诉我如何复活他。”


    “和他说我抽出神骨堕入魔族,成了新任的魔尊,出现在了他面前。”


    陆执星眼含嘲弄,道:“你去说啊,天君大人。”


    怀夕沉默半晌冷笑一声,手中幻出一柄剑,直冲陆执星而去:“还真是伶牙俐齿,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迷雾之中开出结界,怀夕招式狠厉,周围的妖都被牵连,四处逃窜。


    怀夕冷冷的对陆执星道:“诛杀阵需要初代魔尊的佩剑才能开启,可数十万年前初代魔尊陨落,他的剑也早已封存不知所踪,你想找到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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