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小子!”


    领队的某个大花臂正要上前,却被为首的一个棕发男人伸手拦住。


    男人看向晏枕雪面容的眼中全是震惊。


    “你等会……他好像是……”


    晏枕雪已经拽着老鬼怼到了门前。


    老鬼被青年控制着,眼瞧着就要认证开门,顿时瞳孔骤缩,只有他清楚里面关着的是什么,那里面是他最大的饵,是他用来抓住那个人的最重要的凭证。


    里面的人要是被发现被夺走,他这辈子都会成为那个人的手下败将,当年的火会将他苟延残喘的这几年烧得渣都不剩。


    老鬼咬紧牙关,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猛然挣脱晏枕雪的控制。


    虽然晏枕雪拿着枪,但他知道如果对方的最终目的在里面那人身上,就无论如何不会杀他。


    不得不说,这一点他完全赌对了。


    只是老鬼忘了一点,有些场景下,不需要他死,也能让他无法逃脱。


    晏枕雪冷着脸,面对老鬼忽然向他抓来的手,垂着的手指一动,“砰砰”两声,顿时击穿了老鬼的两个膝盖骨。


    老鬼凄厉的惨叫顿时响彻整片地下室。


    晏枕雪扯了下嘴角,一把拽住老鬼稀松花白的头发。


    “逃?”


    下一刻,他被青年大力提起,直接对上视网膜认证屏。


    认证成功,那扇如一面墙似的门“滴”的一声,开始缓缓向两侧打开。


    晏枕雪浑身紧绷,死死地盯着里面。


    老鬼的描述不算夸张,这扇门的后面一片漆黑,里面不知道用了什么材质和涂料,像是一个独立的黑洞,就连走廊的灯光似乎透不进去。


    沉闷压抑的氛围如浪潮般从里面倾泻而出。


    晏枕雪心如擂鼓,拽着老鬼步伐僵硬的一步步往里走,好像这个房间是一个巨大的盲盒,而自己的生死就被塞在里面。


    老鬼被他拖行着,刚探入半幅身体,黑暗中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扯着老鬼的领口将人一把拽了进去。


    对方速度很快,晏枕雪甚至没看到他的全部面貌,却看到了熟悉的一截带着胡茬的侧脸,和他伸手出来时,袖子上那只他亲手送出去的红色袖扣。


    大门当着晏枕雪的面“哐”的一声又被关上,将那人和老鬼同时隔绝在内。


    “哥!!!!”


    晏枕雪瞳孔震颤,上前一步声嘶力竭地捶打着紧闭的大门。


    他什么都来不及反应,甚至没有明白为什么大门明明已经打开了,又会重新关上,只是在确定里面的人的确是凌濯后,这扇门隔绝的就不只是两个人,而是他的生机。


    文森的注意力一直在晏枕雪那边,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看到了老鬼摸向衣服里的一个动作,紧接着就是一点不太妙的声音。


    声音很微弱,但足以让他头皮炸开,全身神经都绷紧。


    “先生!”


    文森朝着晏枕雪奔过去,将晏枕雪拽离大门的一瞬间,看清了青年茫然的双眼和满脸的泪水。


    “我哥他……”


    “快跟我来!”


    文森来不及解释那么多,抓着晏枕雪的手就往密道里钻,刚踏入密道,身后就爆发出一声震天的巨响,文森迅速揽着晏枕雪卧倒,巨大的爆炸声瞬瞬间吞噬周围所有的声响,如万千根针同时扎入耳膜,晏枕雪颅内一阵嗡鸣,眼前蓦然炸出白光。


    热浪擦着他的身侧而过,爆炸引发的气流挤压着周围的空气,到处都是金属撞击摩擦的吱呀声,晏枕雪大脑空白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只觉得喉口腥甜,他短促的“啊”了一声,拼了命的从密道往出爬。


    文森试图抓住他:“别去!”


    但是没有用,此刻没有任何人能阻拦住晏枕雪,他手脚并用的爬出密道,一眼看见的,就是熊熊的火光和变了形的大门。


    浓烟向外翻滚,空气里到处都是呛人的烟味和焦味,一片混乱里,晏枕雪犹如所感地看向扭曲的门缝前红色的一点。


    那是他送给凌濯的,刚刚还在男人袖子上的袖扣。


    “哥……哥……”


    晏枕雪顿时溃不成军,跌跌撞撞地向着袖扣奔去,好像世界上所有的颜色都被那点红夺去,就连门缝中蹦出的火星子溅到皮肤上也浑然不觉。


    “不要……”


    不要这么对他。


    他找了这么多天,离他最近不过两步距离,才刚刚看到希望,不要这么快就只剩绝望。


    不要这么轻易就抛下他啊……


    晏枕雪跪坐在地上,颤抖着捧起那枚袖扣,双眼失焦地望着面前的火光,他的情绪似乎已经被完全透支,哭也哭不出来,嗓子里除了短促又迷茫的“啊”声,什么也发不出来。


    黑暗在压着他。


    不行,不可以,他哥还在里面,他要带凌濯回家的。


    晏枕雪踉跄起身,毫不犹豫地冲着变了形的大门里面冲去,手指刚要挨到滚烫的门板,就被一股大力猛然拽了回去。


    “阿雪!”


    那股力量死死抱着他,像是恨不得将人嵌入骨血当中。


    “阿雪!是我!看看我!”


    晏枕雪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黑暗瞬间侵袭了他,耳边的嗡鸣当中还有男人怒气冲天的咆哮声。


    “该死!他不是在Y国读书吗?!是谁把他带来的!”


    和他哥的声音好像啊,晏枕雪心想,可他此时的注意力全在面前那道无法企及的门内,哪怕眼前已经开始模糊发黑,他依旧挣扎着想要上前。


    他要带哥回家的啊。


    晏枕雪彻底失去意识。


    第264章 活着


    ……


    “我儿。”


    高大魁梧的将军肃立,面容隐在一片黑暗中,和他脚下的黑色湖水一样看不真切,布满粗粝厚茧的手搭在一个单薄的肩上。


    “只有你死了,为父才有理由起兵,晏家的儿郎,当有视死如归的胆量和气魄。”


    晏枕雪垂眼站着,看着脚下的湖面荡起一阵阵涟漪,父亲的力量传递不到他身上,他只是觉得这话荒唐。


    “父亲,你有没有想过,儿子要是成了挑起战争的源头,即便身死也会被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啊。”


    “鼠目寸光!只要为父登得帝位,你就是皇子!天下谁敢说你半个不好?”


    晏枕雪只觉得这人真是疯魔了,他摇头:“说好说坏都无所谓,儿子不想死,不愿死。”


    “孬种!”


    将军好似忽然被激怒:“既如此,就不配当我晏家儿郎,不配当我的儿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还我来!”


    将军话音落下,搭在晏枕雪肩上的手忽然一动,竟然径直穿过晏枕雪的胸膛,将他的心脏剜了出来。


    胸前破开了一个大洞,不疼,但是有点冷。


    但很快,那点冷也没有了,将军的身影浸没于湖水中,晏枕雪能感觉到身体逐渐温暖,胸口缺失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晏枕雪偏头一看,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后拥上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好温暖。


    男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晏枕雪贪恋着这份温暖,转过身回应似的抱住他,不多会,胸口寂静的地方有了心脏的跳动。


    “是我的心。”男人笑着:“喜欢吗?都给你。”


    晏枕雪很喜欢,这颗心比他曾经的那颗有活力得多,光站在这里,都能感受到它剧烈稳健的跳动,可是没有心,这人会死的。


    “我不会死。”


    男人仿佛看出他的顾虑:“我很强大,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长出新的心脏,会陪着你很久很久。”


    晏枕雪活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话,没什么华丽的词藻,可每一个字都是能让他心生欢喜。


    可当他开始沉浸在这份温暖里的时候,却发觉男人的身形越来越小,模糊的面容似乎也越发稚嫩,好像逆生长一般,很快就不能将他完全抱住。


    “你好像在变小。”


    “嗯,没关系的。”男人……不,少年回应。


    可很快,少年就不再抱着他,而是躺在一个冰冷的金属台子上。


    他似乎受了伤,身下溢出鲜血,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奄奄一息地看着他的方向。


    “快下来。”晏枕雪开始紧张起来:“那上面很冷的,你还在流血,会很快体温失衡,你过来,我抱着你。”


    “不冷。”少年气息微弱,语气依旧平静,充满安抚意味:“这里很烫。”


    “很烫?”


    下一秒,冲天的火光包裹住整个金属台,将少年身影彻底吞噬。


    “不要——!”


    晏枕雪猛然睁眼。


    “阿雪!”


    视线逐渐聚焦,晏枕雪视线范围内一张英俊熟悉的脸由模糊逐渐清晰。


    记忆开始回笼。


    晏枕雪愣愣地看着凌濯,不知过了多久,才真心实意地笑了一下。


    “阎王待我不薄的,死了也能在一处,哥,你等等我,我们一起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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