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枕雪皱眉:“我没那么多时间,也不想在M国停留太久。”


    “耐心点。”老鬼转过身,将上了膛的手枪递给晏枕雪:“想要得到好的宝贝,就得耐心等待,不是吗?”


    “抱歉,我家少爷并不……”


    文森下意识站出来阻拦,没想到晏枕雪竟然顺势从老鬼手里接过那把手枪:“你还要我等多久?”


    老鬼的目光随着手枪移到晏枕雪手上,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总得先给刚开始狩猎的小狗们带上项圈,唔……一个礼拜吧。”


    “好,希望贵方这次不会让我太失望。”


    晏枕雪说着抬起手臂,对着远处的靶子开了一枪,正中十环。


    直到回去的路上,文森都没想通晏枕雪是怎么能精准的打出十环的成绩的。


    他一个普通学生,或许是在射击俱乐部玩过,但也很难说通,没有辅助设备和合适的环境,那看似随意的一枪,速度准头都无可挑剔,像是一个专业的杀手,十分配得上他“黑手党”的身份。


    他哪里知道,晏枕雪在前世的时候也曾挽过大弓,君子六艺他样样精通,只是当时因为身体孱弱力道不足才不习惯射箭。


    这一世也偶尔会跟着凌濯一起去射击馆玩,那时候为了不露馅只是随便玩玩,但枪支正好弥补了他力道不足的弱点,几乎可以做到百发百中。


    文森越看晏枕雪,越觉得这个年轻学生身上充满了秘密。


    晏枕雪一路沉默,直到回到酒店房间,文森跟在他身后关上房门,一转身才看到青年明亮的双眼。


    和昨天的灰暗不同,今天他的神色里,是明显绝处逢生的喜悦。


    “文森,我的爱人很有可能不在那所监牢里面!”


    文森稍愣片刻,很快反应过来:“您今天是去试探……”


    “没错!”


    晏枕雪长呼一口气,绷着他神经的那根线好像终于松快了几分。


    “我昨天一直在想,为什么老鬼要带我看那些东西,他在试探我,可是他在试探我什么?我是不是真的凯尔对他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答案是不重要,我是谁都无所谓,他想通过我来打击的那个人才是他的最终目标,可如果老鬼当真已经抓到了他,那昨天在我面前的所有表演都是多此一举。”


    文森了然:“所以您今天才向他辞行。”


    “是,如果他任由我离开,说明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我是不是凯尔,来这里目的如何都无关紧要。”


    “如果他阻拦我,以各种理由拖着我,那证明他还没有利用我这张脸,钓到他想钓的鱼。”


    “我哥他,肯定在老鬼势力范围之外的某处!”


    晏枕雪也是在赌,最坏的结果无非也就是凌濯已经被关在了那个封闭式的监牢里面,要是老鬼顺利让他离开,他就找机会联系Dylan,拳场内部的大致构造和人手火力他通过文森已经摸得差不多,从外部分解老鬼的势力,也是另外一种营救途径。


    “但是很危险。”文森劝道:“那扇门只有老鬼可以打开,如果我们在外面打起来,他走投无路下自毁,我们或许永远都打不开那扇门。”


    “并非只有他能打开。”


    晏枕雪推翻他的这个说法:“那扇门前依旧有守卫巡查,如果真的只有他本人可以打开,那么门口的防卫完全是多此一举。”


    “这几天你应该也发现了,老鬼的人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他控制拳场选手的手段大多是靠药物,这也是他人手不足的表现。”


    “这种情况下,还要分派人手去守着那扇他口中只有他才能打开的门,这不符合他谨慎多疑的性格。”


    文森不断被晏枕雪的分析和判断能力惊到,细细一推敲,觉得晏枕雪每一句都很有道理,只是……


    “雪先生,并非我泼冷水,这一切都基于您的推断,并无实质性的证据表明……”


    “我知道,没有证据表明我的判断一定是正确的。”


    晏枕雪话音一顿,视线很空的看向窗外。


    “但是文森,我别无他法了,如今的情境下我只能去赌,最坏的情况,无非是我的爱人死在老鬼手中,而我救不了他。”


    他回头,轻笑一声,带着某种决绝和释然。


    “真到了那一步,我就去陪他。”


    第261章 曾经


    文森并非不能理解这种将自己的生命自愿牵系在他人身上的做法。


    他曾经也是,当年没能护住小主人的那段时间,也一度想自行了断,但晏枕雪似乎与他不同,那个时候他被痛苦和悔恨占据,而晏枕雪这句话给他的感觉,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可奈何下的平静坦然。


    以及某种,让他觉得心惊的期待。


    好像只要和那个人在一起,连死都是一件让人期待的事。


    “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雪先生,我们也可以留在拳场内部伺机而动,先生会支援我们的。”


    晏枕雪摇头:“你和里卡多已经帮我很多了,我不能将你们牵扯进来太深。”


    “等吧,最迟一个星期,这件事就会有个结果。”


    一个星期,也是正常人在那所监牢中可以坚持的最长期限了。


    之后的几天,晏枕雪经常出现在拳场,跟在老鬼身边观摩拳场上一轮又一轮的厮杀。


    这些鲜活的生命上场,幸存,或死去,在欢呼声中被很快清扫,连一点痕迹也很难留下。


    晏枕雪垂眼看着那片斗兽场,透过这些人似乎看到了另一个身影,那时候的男人……不,那时候或许还是个男孩,身型远不如现在这样高大,也是在这样一场又一场的厮杀中拼了命的想要活下来。


    那时候的他,到底经历着怎样的痛苦,又怀揣着多深的恨意呢?


    老鬼的基地外部似乎有了异动,晏枕雪肉眼可见这个鬼一样的枯瘦老头日渐焦躁,“养蛊”的进度也在不断加快,好像在准备着什么。


    地下的实验室关进了越来越多的人,几乎每个刑具都派上了用场,老鬼也不知道是什么癖好,有时候会亲自下去折磨他的这些“孩子”。


    而他每次去,也十分热衷于拉着晏枕雪一块,不知道是因为增加观众会让他更加兴奋,还是想通过晏枕雪的反应去验证些什么。


    房间厚实的墙壁和隔音门都无法完全隔断那些痛苦的嚎叫,这些声音落在晏枕雪耳中,如浪潮一般层层退去。


    他站在单向玻璃窗前,越过十几年的时光,看到那个眉眼熟悉的少年半死不活的趴在手术台上,胸膛带动着整个身体剧烈起伏,血液将额发完全浸透,可仅露出的那双眼睛,却依旧是如狼一般的狠戾和尖锐。


    晏枕雪没有亲眼见证过凌濯的曾经,可这些曾经此刻却在以这种方式,强硬狠绝的刺入他的胸口,将他的心刺得鲜血淋漓。


    他开始觉得自己在这场等待和心理战术中,根本撑不到一周。


    第五天,文森带来的消息像一场春雨,及时缓解了晏枕雪干涸焦躁的内里。


    拳场内部似乎出现了内鬼,老鬼的人手在以一种缓慢又难以察觉的方式减少,刚开始只是一位实验室工作人员发现清洁工人数似乎有点异常,只是这个发现还没捅到老鬼那里,他就被人抹了脖子,尸体昨天早上才被发现。


    拳场竟然还没有封禁,老鬼坐在观景室,阴鸷的目光紧紧盯着场上的每一个人,好像认定幕后之人就混在人群当中,在暗处观察着他,伺机而动。


    风雨欲来的氛围中,是他近乎癫狂的兴奋感。


    晏枕雪开始借口自己身体状态不好,要在酒店休息,却被老鬼一口回绝,直到这个时候,他对晏枕雪的态度才终于称得上强硬,料定了这是在自己的地盘,在武力方面,自己占绝对的优势。


    文森转述给晏枕雪:“他说这一片最近动荡,您要是坚持留在酒店,只怕小命难保。”


    晏枕雪挑眼:“他这么说?”


    “对,说只有拳场才是绝对安全的。”


    “那就去拳场。”晏枕雪起身,向文森要了一把勃朗宁微型手枪:“眼瞧着他想钓的鱼就快上钩了,这个时候他怎么舍得收饵。”


    对晏枕雪而言,老鬼将他看得紧是一件好事,意味着凌濯那边更安全。


    变故就发生在第六天。


    晏枕雪坐在观景室,冷眼看着老鬼躲在单向玻璃后面,在暗处神经质的死死盯着台下的每一个人,他的手下大部分被散在拳场的周围,但凡看到一点可疑,都会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


    空气像是紧绷的弹簧,在某个临界点,晏枕雪似有所觉的忽然坐直身体。


    老鬼身边的瘦高个儿匆匆走进来,低声说了什么。


    晏枕雪没太听清,只零星听到几个“袭击”“狗”“放走”之类的字眼,老鬼面色却忽然一变,撑着手杖猛然起身,视线却在扫到晏枕雪时身形一顿。


    “你先带几个人过去,跑掉的那几条狗全部开枪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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