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敲门要说什么呢?道歉?解释?说自己刚刚行为是情绪上头的表现?可这个解释根本站不住脚,晏枕雪只是迟钝,又不是傻子。


    还是给晏枕雪一个保证?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做这种事情,让他安心?


    那等同于将自己的路完全堵死,他做不到。


    凌濯活了这么多年,就从来没有这么纠结过。


    最终也只能叹口气,心绪不宁的离开晏枕雪房门前。


    可凌濯即便回了自己的卧室也无法安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地关注着外面的动静,生怕听到晏枕雪离开的声音。


    上一次他还能追到安江,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把握能给人追回来了。


    好在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凌濯在黑暗里静坐了两个多小时,没找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想去看看晏枕雪卧室的灯熄了没,却在这个时候听到门口的一点动静,紧接着自己卧房的敲门声响起。


    他的一颗心瞬间提起来,下意识回了句“请进”。


    说完才发觉,自己房间的灯还是黑着的,又手忙脚乱的去开灯。


    卧房灯光亮起的瞬间,晏枕雪正好推门进来,被炽白的灯光照的一个晃眼,脚步都卡了一卡。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凌濯问完,就想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强行镇定的后果就是这样,说出的话根本没经大脑,他前脚才强吻完人家,后脚在人家找来的时候问对方有什么事,这不是渣男是什么?


    好在晏枕雪也只是稍微沉默了一下,就平静的过渡过去:“……我的浴巾忘了洗,想问下哥这里有没有新浴巾。”


    凌濯松了口气。


    “在更衣室右边柜子最下面的一层,都是新的,你随便拿。”


    晏枕雪点点头,顺势往更衣室走。


    凌濯的杀伐果决此刻全然消失,半句话不敢多说,怂怂地坐在原位,晏枕雪这会没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他都得谢天谢地。


    结果这口气还没松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直接向更衣室冲去。


    更衣室打开的衣柜旁边,青年单薄颀长的身形静默矗立,手里握着的,是一件白色的轻薄布料。


    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条内裤。


    然而凌濯在看到的一瞬间就觉得眼前一黑,心脏随着一同沉入谷底。


    完了。


    晏枕雪心情更是复杂。


    他从下车之后心里就一直很乱,进了自己房间后更是坐在床上发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呆。


    凌濯的动作太快太突然,让他来不及反应,而事后他尽量将那些让他忍不住心跳加快的场面摒除,在从前相处的一点一滴里寻找蛛丝马迹。


    然后他开始觉得,凌濯喜欢的那个人,或许……应该……大概率就是自己。


    只凭自己猜测是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的,晏枕雪想要亲口去问问他,于是敲开了凌濯的门。


    可当灯光亮起的一瞬间,他看到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一些放大了的场面重新占据他的思绪,晏枕雪心尖一颤,忽然就胆怯了。


    他不确定自己想要得到一个怎样的回答,生怕凌濯的回答真会将他拽下万丈深渊,只能找了个别的借口。


    没想到凌濯比他还要冷静,仿佛无事发生。


    晏枕雪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难以言说的滞涩感堵在心口。


    这些复杂的情绪,在他拉开凌濯衣柜的最下面一层抽屉后戛然而止。


    他记性不错,自然记得这是谁的内裤。


    可问题是……他的内裤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凌濯的衣柜里?!


    有些问题似乎不用问就已经得到了答案,晏枕雪这一刻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脑子转的分外的快,他匪夷所思地看向凌濯血色尽失的脸,心里那些飘着的不确定想法,似乎被一把小锤子挨个敲过去,实锤得不能再实锤。


    晏枕雪张了张口,下意识的打算喊“哥”,但这一刻实在有些喊不出来,他沉默地盯着凌濯看了半天,才声音很轻的开口问出那句话。


    “你……是不是喜欢我?”


    凌濯的脸色此刻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心想现在被发现的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吗?


    现在分明该是变不变态的问题!


    他下意识想为这件事找个借口,以至于不让双方都因为尴尬到窒息,什么洗衣服的时候顺手洗了,洗完顺手收错了,这些理由他都想了,但统统站不住脚。


    晏枕雪就算再依赖他,有一点很坚持,自己的贴身衣物一定不会让别人接触,包括他凌濯。


    除了自己刻意去偷拿,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显然晏枕雪也清楚这一点,清透的双眸认真盯着他,分明就是一定要一个答案。


    凌濯彻底绝望,索性破罐子破摔。


    “是,没错,我喜欢你。”


    第228章 他将凌濯看得太重


    凌濯心里理想的告白场景不该是这样的,就算没有鲜花簇拥,没有烟火加持,也该是在一个让他满意的环境下,在浪漫气氛的烘托里郑重的对晏枕雪说出这四个字。


    可现实情况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他现在甚至不用满怀期待的猜想,晏枕雪听到他的告白会不会开心,他的变态行径被当事人抓个正着,对方没当场报警,都算是情深意重。


    凌濯颓然的站在原地,活像一个等待宣判死刑的囚犯。


    而得到了明确答案的晏枕雪,反而奇异的平静下来。


    他握着自己被洗过多次,连logo都快看不清的的内裤,沉默着坐在凌濯面前的小沙发上。


    “我记得……”他回忆了一下:“这条内裤是在之前从宋老太太寿宴上回来,我们去老宅游泳的时候不见的,当时我以为是忘在了老宅里。”


    可那都是多早以前的事了?


    晏枕雪总觉得有点不能置信:“难道你那个时候就……”


    “是。”


    凌濯破罐破摔到底,精神紧绷到极致,反而无所畏惧起来。


    反正他都快被判死刑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什么结果不能承受的?


    “我确实在那之前就开始喜欢你,肖想你。”


    “这内裤也是,我瞒着你偷偷藏起来的,既然你现在也发现了,要不要来猜猜看,我留着它用来做什么?”


    凌濯没去看晏枕雪,想到从前那些无法入眠的夜晚,短促的笑了一声:“就像那天晚上我对你做的那样,但那样远远不够,我想做的要比那晚过分更多。”


    “只是单纯的喜欢怎么够说?我想拥抱你,亲吻你,想将你吞吃入腹,融入骨血。”


    “想让你每天晚上都在我身下哭泣讨饶,想弄脏你这张干净的身体和脸,想……”


    晏枕雪实在听不下去,抬腿就在凌濯膝上不轻不重的踹了一脚。


    他感觉自己都快被烫熟了。


    他想不通,这人是怎么敢将这些下流话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讲出口的。


    凌濯虽然平日里落拓疏放,行为无羁,但在他面前还一贯算个正人君子,难听的话都没见他怎么说过,今天像是彻底放开了似的,糙话一个接一个往外蹦,根本招架不住。


    家里到处都是厚厚的地毯,晏枕雪在家里没有穿鞋的习惯,此刻也是,赤裸的脚踹在凌濯膝上根本没有一点痛感,却足够让他收敛。


    凌濯叹息一声,缓慢蹲下身,曲膝半跪在晏枕雪面前。


    他伸手握住青年削瘦漂亮的脚腕,往自己怀里带了一带,那双一贯傲慢邪肆的漆黑瞳孔里此刻却只有臣服和恳求,以及化不开的爱意。


    他声音轻柔:“阿雪,就看看我吧,好不好?”


    “我做你的爱人,不会比做哥哥差的。”


    凌濯虔诚地半跪在晏枕雪面前,像是一个即将被判处死刑的信徒,在请求他神明最后的垂怜。


    晏枕雪安静地看着他,凌濯的姿态放低很低,从晏枕雪的视角来看,完全是可以俯视对方的程度。


    他忽然平静开口:“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之间的缘分已经到头,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相干?”


    “那你这是在要我的命。”


    凌濯轻笑一声,缓慢的将额头抵在晏枕雪脚踝上分,语气堪称温柔,可不难听出其中的偏执。


    “我早说过,我们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别说你不答应我了,就算你讨厌我恨上我,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桥归桥路归路?这辈子都别想。”


    晏枕雪的灵魂被这一声笑激得一颤。


    他脚下坚实的山体终究是塌了,他的根须摇摇欲坠,眼瞧着就要落入深渊,却因为凌濯的这一句话,绝处逢生般的被一根粗壮的藤蔓扯住,阻止了他的坠落。


    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晏枕雪伸手揉了把凌濯的额发,像是神明终于愿意垂怜,给予一两声安慰。


    “……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凌濯身体一僵,豁然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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