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濯赞同点头,是得给晏枕雪做上十件八件的。


    卓晓晓坐在副驾驶一直没敢吭声,以前她就觉得自家老大和晏老师的关系好过了头,但是也能理解,他们这些被凌老大捡回来的孩子,加一起都比不上一个晏老师好看。


    可这次再看两人的相处方式,明显又觉得哪里不同。


    不过这是她敢问的吗?


    从影视基地到牧场也就二十分钟车程,晏枕雪下车的时候整个衣服都乱糟糟的,造型师一边整理一边在心里觉得奇怪。


    晏老师在整个剧组里仪态都是最好的,一旦换上戏服,举手投足皆有规矩,拍一天的戏衣服都不会乱,根本不需要他们造型师操心,今天这是怎么了?


    晏枕雪早就两眼放空。


    张导让人牵了马来,两匹枣红色的马,甩着鬃毛嘚嘚儿的就过来了,晏枕雪瞧着,难免想到自己的那匹黑马。


    这一年他都很忙,有空骑马的时间屈指可数。


    “对了,凛风最近怎么样?”


    凌濯轻笑一声:“找人好好伺候着呢,能吃能睡,膘比以前肥了一圈。”


    晏枕雪感慨了一句:“算算时间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了,跟着我这么个主人,实在是委屈了它。”


    “它有什么好委屈的,一大片牧场供它撒欢儿呢。”


    凌濯心想跟着晏枕雪才是那匹黑马的幸运,他这人对这些不太感兴趣,要是自己的马,未必能得到这么好的照顾,就是因为跟了晏枕雪,想到那是晏枕雪的爱马,凌濯才肯费心思养着。


    “等忙完这一段,哥陪我去看看它?”


    凌濯有什么不答应的。


    那边场景搭得差不多了,工作人员喊晏枕雪过去,晏枕雪简单和凌濯说了两句,就大步走到那边做准备工作。


    和陆庭安对过几遍戏,就正式开拍。


    陆庭安专业能力挺强,骑马更是不在话下,他紧紧跟在晏枕雪身后,哪怕不是第一次见晏枕雪骑马,也还是被青年纵马疾驰的样子惊艳到。


    陆庭安的视线紧紧黏在晏枕雪的背影上,两匹马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飞奔而过。


    凌濯看着看着,就”啧“了一声。


    差点忘了,看他家阿雪骑马,纯视觉盛宴来着。


    姓陆的那孙子能不起坏心思吗?


    早知道不去借场地了,就该在室内好好拍戏。


    镜头里,霍珩和江知痛痛快快赛了一场,江知一点没让着,并没有因为他是皇子就违心捧着他。


    两人骑到一处河边,江知翻身下马,随手在草地上捞了一根狗尾巴草衔在嘴里,眼角带着戏谑的笑意,看着从马上气喘吁吁滑下来的霍珩。


    “殿下,行不行啊?”


    霍珩喘着气指着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心里分明是痛快的。


    两人选了一处草地并排躺了下来。


    霍珩沉默片刻,忽然道:“今天我二哥在围猎的时候设了埋伏,差点杀了我。”


    江知挠了挠头,哦了一声。


    霍珩又气笑:“你在哦什么?我要是死了,鬼陪你来赛马!”


    江知一条腿横在另一条腿的膝上,翘得高高的,看着吊儿郎当,语气却十分认真。


    “可殿下活着赴约,不就说明殿下命不该绝吗?”


    “人都是这样的,命里有该绝的时候也有不该绝的时候,这次殿下福佑避祸,那就不是祸运,而是天大的幸事,下一次你的兄弟就没那么容易能杀你了。”


    霍珩轻嗤一声:“你倒是看得开。”


    “不是我看得开,是上了战场的兵都是这样的。”


    江知眯着双眼看起来昏昏欲睡,可漆黑的眸子却像是透过天穹,直直眺到了北疆雪山之下。


    “能从战场上下来的人都是幸运的人,大家为了能永远有着一份幸运,总会不断去复盘,去磨练自己,只有如此,下次能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可能就更大。”


    霍珩忽然沉默,想起江知兄弟五人,除了他还留在京中无所事事,其余四个哥哥都跟随江老将军去了北疆战场。


    “江知,你也会去战场吗?”


    “我?”江知换了条腿翘着,笑了一下:“我不去。”


    “人活着总有自己想守着的东西,我爹和我哥哥们守着大晟的江山和百姓,而我只想守着我娘。”


    丈夫和四个儿子都上了战场,江夫人几乎就住在小佛堂,她的心神永远紧绷,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如惊弓之鸟,心神不宁很久。


    江知要跟着去了,还不知道他娘一个人在府,该如何焦心难过。


    霍珩沉默了一下,很能理解江知的心情。


    说穿了,他最开始决定参与夺嫡,不也是为了让自己的母妃从冷宫中走出,不至于病了连一口药也没有,冬天连个炭盆都不许烧吗?


    “也是。”


    霍珩点点头:“大晟那么多将才,没必要逮着你江家一个劲儿的薅。”


    此时日头正好,清风掀起一片延绵草浪,河水被吹得拂起涟漪。


    “殿下,下次要是还想跑马,就来寻我吧。”


    江知闭着眼:“别的我没有,闲余时间倒是多的很。”


    霍珩也笑着:“你时间多就当我时间也多吗?本殿下可是忙得很!”


    两人闭着眼睛就着风浅寐,四周静谧唯有风声,仿佛是这个权力倾轧的时代,唯一的一片净土。


    第214章 拍这部戏开心吗?


    “……奇怪。”


    张导看着导演监视器,忽然嘟囔了一句。


    声音很轻,但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凌濯还是听到了。


    凌濯犀利的眼神追着看来。


    “什么奇怪?”


    这人对晏枕雪的滤镜架得有十层楼高,觉得晏枕雪演戏是真的挑不出错,要不是旁边非得戳个拖后腿的陆庭安,他觉得就这么拍下去,晏枕雪这部电影能票房第一。


    这导演竟然在这说什么奇怪?是正经专业导演吗他?!


    “拍的不好?”


    张导后脑勺对着凌濯,因此压根没注意到凌爷危险的眼神,他认真盯着监视器,摸着下巴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凌濯眼神瞬间收回攻击性。


    “就是觉得枕雪今天这场好像终于放开了些,有我想要的江知那个味儿了。”


    凌濯闻言也凑过去看。


    张导虽然不知道凌濯身份,但这人能随随便便让死咬着牧场不松口的原主人愿意出借场地,加上张导也算阅人无数眼光堵辣,光看这人的眼神和气质,就知道这位凌老板不是一般人。


    对方明确是来探晏枕雪的班,张导也愿意跟他多说几句。


    “江知这个人物,看着就是个浪荡不羁的京城纨绔,实则心有丘壑,且一片赤诚。他会坦然面对牺牲,也会坦然做出牺牲,只要他认定是对的事,虽九死其犹未悔。”


    “晏枕雪形象是符合的,礼仪举止也挑不出错,但之前拍那几场的时候,总觉得少了几分属于江知的疏朗和狂傲。”


    “你们给他请过那种专业的礼仪老师?”


    凌濯黑眸盯着监视器。


    “……没有。”


    “所以我说怪了。”张导有点口干,拧开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明明平常状态瞧着挺松弛的,但是一换上衣服进入场景,就好像把自己装进了规矩套子里,整个人像是一副挑不出错的黑白水墨画,好看是好看,但少了点颜色。”


    “现在大多数礼仪专业老师流水线带出来的学生都这样,太守规矩了,好像抬手的幅度大一点就犯了忌讳一样。”


    “但你说古人也没活的那么累的对吧?”


    凌濯沉默站在身后,没有接话。


    张导敏锐意识到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寻思是不是因为自己说了晏枕雪以前的一些问题,没当着人亲友的面夸夸,让人不高兴了。


    于是赶紧找补:“但你看今天就好多了,他的状态明显放松,不管是纵马疾跑还是交谈,诶~这不是都很流畅嘛!江知就是这样子的。”


    “其实我觉得下次要是有什么演文官啊书生的戏,给枕雪来试,那最佳男主角肯定是他的嘛哈哈哈哈……”


    凌濯笑不出来。


    他恍然想起那年的除夕夜,晏枕雪喝了点酒,断断续续地跟他说了很多,那些他没听过的词儿一个接一个从青年的嘴唇中蹦出来,听着像是一个醉鬼杂乱无章的吐槽,实则他听得出来,里面是晏枕雪埋藏的不愉快的过去。


    或许晏枕雪,之前就是在这样一个场景,将自己束缚起来,活在囚笼里呢?


    凌濯不敢细想,稍微一想就觉得心脏细细密密的泛疼。


    张导“哈”了半天发现凌老板并没有捧场,悻悻吸溜了口茶水,不尴不尬地喊了声“卡”。


    晏枕雪从草坪上起身,一边拍掉身上的草屑一边往凌濯那里走。


    “过了吗导儿?”


    张导比了个ok的手势,晏枕雪看到,明显松了口气,前几天NG多得他实在是有点怵了,甚至差点怀疑自己是个假的古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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