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枕雪抬眼,开口道:“换一杯吧,这杯好像被人碰过了,我有洁癖。”


    “年纪不大,讲究倒是多。”


    徐副会长眯着眼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看晏枕雪的眼神像是看一只脑袋已经套进绳索里的羊羔。


    “行~桌上的酒你随便挑一杯,这总可以了吧?”


    晏枕雪手指抬起,指尖隔空在桌上酒杯间一一点过,好像在认真挑选没被人碰过的酒杯。


    徐副会长由着他挑,像是在欣赏猎物最终无用的挣扎:“拖时间没用,这儿没人会来的,年轻人警戒心太强了不好,你敬我一杯,我又不做什么,双方坐下来好好把事情聊聊,不好吗?”


    这老窝瓜惦记晏枕雪有段时间了,《未寄书简》成片递到他手上时,他就一眼瞧上剧里那个水灵灵的男二号。


    年轻,漂亮,穿着白衬衣光透过去的时候,能看出身段也好。


    那么干净纯洁,很容易滋生人心底阴暗的破坏欲。


    他手上压着这个片子等着人自投罗网,陆庭安前阵子过来说的时候,他也隐晦的表达过自己的意思,没想到陆庭安话都没听完就差点掀桌,当即黑着脸走人,一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


    没得商量没关系,他有自己的手段。


    “好吧。”


    晏枕雪肩膀塌下来,好像认命似的扯着嘴角笑了下,随意端起手边的一杯。


    “徐副会长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这酒我不喝,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他抬手,酒杯挨着唇瓣,在徐副会贪婪急迫的注视下,金色的液体逐渐靠近他的唇缝。


    这么个当口,包厢大门忽然被推开。


    晏枕雪没有回头。


    听着身后熟悉的脚步声,青年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


    早在他被保镖拦住之前,看着将要关闭的包厢的门,揣在兜里的手就已经拨出了第一个号码。


    只是拨出,等了一两秒之后就被他掐断了,但是足够。


    这是他和凌濯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


    徐副会说的没错,他的确是在拖延时间。


    杯子里的酒不等入口,酒杯就已经被一只大手拿走,背后贴着的躯体热意明显,鼻尖是他熟悉的味道。


    徐副会长刚还在不满这个时候有人打扰,一看来人,惊得立马从椅子上站起,变成了一个长着两条小短腿的窝瓜,样子有点滑稽。


    “凌……凌总!?”


    “哎呦这……”窝瓜急忙从桌子那头绕过来,中途踢里哐啷创歪了好几个椅子。


    “没想到今儿能在这里见到您,蓬荜生辉啊蓬荜生辉!”


    凌濯没说话,就着晏枕雪的杯子轻轻嗅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晏枕雪看着他的动作,小声叫了声:“哥?”


    凌濯抬眼,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男人站直身体,手里仍端着那杯香槟,面对徐副会的时候脸上还挂着让人捉摸不清的笑意。


    “我在会场找了我弟弟半天没瞧着人,没想到原来是被徐副会长请来了,这房门紧闭里面也没别人,怎么,是有要事需谈?”


    “……您、您弟弟?!”


    徐副会长震惊不已,脑门上已经有汗流出,晏枕雪一个小演员,竟然是江城这位活阎王的弟弟?这……这没听说啊!


    他脸上勉强腆笑:“嗨呀,也没什么别的事儿!就是单纯欣赏令弟的演技,想交流一下快上映的几部电影,不知道谁给门带上了,造成这样的误会!”


    “耽误了两位时间,我自罚三杯!”


    凌濯没拦着,反而偏头看向晏枕雪:“哦?是这样么?看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阿雪说呢?”


    晏枕雪微微蹙眉,觉得凌濯的态度很奇怪,以往按照他的脾气,看到自己被关起来,送上有问题的酒,早就该掀桌子掀桌子,该弄人弄人了,这次废这么多话,反而像是在给徐副会长一个台阶下。


    他并不觉得凌濯这是忽然顾起了谁的面子,只当他是有别的用意,于是顺着他的话说:“嗯,徐副会长只是在找我聊《未寄书简》过审的事情。”


    “原来如此。”


    凌濯挑眉,搭着晏枕雪的肩,面对徐副会的态度堪称和善:“这事儿我也挺重视的,说的怎么样了?这片子过审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徐副会赶紧表态度:“其实刚刚和令弟已经说的差不多了,就几个地方需要删减一下,剩下的都好过!有我盯着,二位就放心!”


    “既如此,就麻烦徐副会长了?”


    凌濯说着,举了一下手里的酒杯,虚虚碰了一下,十分自然的仰头就往嘴里送。


    晏枕雪一惊,下意识就要拦:“哥!”


    却被凌濯另一只垂下的手摁住手腕。


    徐副会也是一惊,想到那杯酒里添加的东西,冷汗直接整个飙出,但事已至此,等凌濯醒之前他逃跑还有活路,这个时候拦住对方临时换酒引起怀疑,自己才真的当场死路一条。


    思及此,徐副会战战兢兢捏紧酒杯,到底屁都不敢放一个。


    酒液顺着喉管滑下,凌濯半眯的双眼被酒杯挡着,漆黑双瞳里翻滚着阴鸷狠戾。


    晏枕雪上次中药的事,他比谁都要重视,事后碎玻璃上残留的牛奶被他拿去秘密做了化验,提取出其中的药物残留。


    要知道,这个世上根本没有完全无色无味的迷幻药。


    药物只是弱化了气味,苏明觉手下一个私人团队经过几个月的研究,制出一种喷雾,对人体无害,只要提前在口鼻处喷上,碰到这类迷幻药时,就能放大药物的气味,从而辨出哪杯饮品有问题。


    凌濯为了避免晏枕雪再次遇到这种事,口袋里都会随时备着这个喷剂,这次参加宴会也是提前喷过。


    晏枕雪可能闻不出来酒里的问题,可他刚刚那么一嗅,这杯酒里的药物,和之前晏枕雪牛奶里加的那种,分明就是同一种!


    第199章 中药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凌濯第二次闻到这种味道了。


    这一年来有几次他都在对外的一些场合里闻到过这种药物气味,多是用在晏枕雪身上,都被他无声化解掉。


    可派人去查的时候,对方又像那脚底下抹了油的狐狸,警惕心极强,溜得比谁都快。


    一次两次还能证明对方是冲着晏枕雪去的,可次数多了,就指不定到底是在针对谁了。


    一来二去,凌濯打算亲身入局。


    晏枕雪什么都不知道,眼看着凌濯毫不犹豫喝下那杯他认为有问题的酒,长久以来对凌濯无条件的信任让他误以为其实是自己想多了。


    两人一同离开包厢。


    刚踏出包厢的门,凌濯就拍了拍晏枕雪的肩,指着一处人多的地方:“去那里玩吧,我刚看到明家那小子也在那里,哥还有点事情要忙,晚点找你。”


    “记住,不管是谁找你,都别跟对方走,等哥的人来接你。”


    晏枕雪不疑有他,点了点头目送凌濯离开。


    凌濯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这药发作起来气势汹汹,没走几步他就觉得手脚发软,若非早年的一些经历让他有了一定的抗药性,早会只怕早就倒地人事不省了。


    方寻紧跟在他身后,察觉到了凌濯的异常。


    他心里一紧:“头儿?!”


    “别声张。”


    凌濯掐了下手心,保持清醒,抓紧一切时间吩咐:“给我在楼上开个房间,你在暗处盯着,不管是谁进去都别阻拦,实时给我汇报。”


    方寻立马正色:“好。”


    另一头的包厢,徐副会长自从凌濯和晏枕雪离开,手就一直在抖,卖他药的人告诉过他,这药见效极快,说不定活阎王已经发现了异常。


    他在椅子上瘫坐了一会,才如梦初醒般的慌张拿起衣服往外走,手里不忘拨了个号码出去。


    电话响了没几声被接起。


    “徐副会长。”话筒那边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黏腻的嗓音中透着不悦:“我说过别主动打电话给我吧?坏了规矩,下次可没这么好的货给你了。”


    “你的货要把我害惨了!”


    徐副会胡乱用衣服抹了把头上的汗,咬牙道:“那药晏枕雪没喝,被活阎王喝了!”


    对方顿了一下,那股慵懒劲儿收起:“你说谁?!”


    “活阎王!启辰那个负责人,凌濯!!”


    “他人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都没关系,别让他知道我在哪儿就行!!冯小姐,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这药我买过去,你们可是包售后的!”


    徐副会长恨恨道:“你现在帮我一把,以后我们还有的合作,不然的话……”


    “知道了,废话那么多!你先离开会场,我会派人接应你,剩下的我来。”


    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徐副会正焦头烂额,压根没注意到对方语气中隐隐的兴奋。


    方寻很快开好房间,扶着醉酒一般的凌濯,磕磕绊绊地去了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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