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晚叹气,拨了一缕自己的长发到胸前,手指不闲着地绕着自己的头发编辫子玩。


    而就在观众席看台的另一侧不远处,穿着白衬衣的白景之心思也不在看台上,他捧着一个素描本,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抿唇安静的将女生编辫子的小动作画在纸上。


    他神情专注,时不时抬头看向林梦晚的眼神,都含着温度和柔软。


    镜头外面,陆庭安有点忐忑的看着晏枕雪的状态,拖了张椅子往导演身边一坐。


    “乔导,您觉着怎么样?”


    陆庭安这次请的导演叫乔兆兴,心宽体胖,蓄着一脸络腮胡,人却是圈内知名的青春纯爱片导演,被人们戏称为最具铁汉柔情的名导。


    “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


    乔导不知道陆影帝为什么这么照顾一个没名气的小明星,但就外形条件来说,他对晏枕雪是满意的。


    “形象倒是挺贴合白景之人设的,就是这个角色不好演啊,白景之是个感情细腻情绪内敛的人,他的戏大多都体现在眼神上,弄不好就容易演成面瘫脸,你找的这个小演员能行吗?”


    能不能行的陆庭安也说不准,就他从前看的晏枕雪的戏来说,不能行,可刚才青年眼神澄澈神色认真,又好像胸有成竹。


    “放心。”陆庭安拍拍乔导肩膀,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这不还有我呢吗?”


    乔导摆了摆手,没说什么。


    镜头拉近,给了白景之本子上的画一个特写。


    画纸中的观众席上,少女百无聊赖地垂眼发呆,一根手指绕着自己散在肩头的长发,睫毛浓密,嘴唇因为不满轻微撅起,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点古灵精怪来。


    乔导感慨:“先不提演技,这小子画画水平是没的说,以后要是不当演员了倒是可以考虑往这方面发展。”


    陆庭安笑着附和:“这倒是。”


    镜头缓慢转到白景之脸上,青年遥遥望着林梦晚的方向,眼神温柔又专注,直到少女似有所感的抬头看来,才慌乱低头,视线凝在画纸上的人像上时,被他藏在眼底的缱绻眷恋才敢流泻出那么一两分。


    “卡!”


    乔导满意喊停。


    晏枕雪抬头,桃花眼里的情意迅速收回。


    “这眼神挺到位的。”乔导评价:“就目前来看,演技没什么问题,真是奇怪了,演技不差长得又漂亮,怎么之前不火呢?”


    他看向陆庭安,眼神是圈里人才明白的意味深长:“得罪人了?”


    陆影帝哑然。


    乔兆兴喜欢用有经验的老人,对娱乐圈不太出名的新演员不关注,加上有陆庭安作保,就没怎么特别注意过晏枕雪的演技,但凡他关注一点,都不会把原因往这方面想。


    加上有晏枕雪背后那个男人……陆影帝有点不愿意想起凌濯那张脸,有那人在身后撑腰,晏枕雪哪儿还有得罪别人的机会?


    陆庭安的沉默在乔导看来就是默认,对方唏嘘片刻,说了声“可惜哟”,又有点欣慰地拍拍陆庭安的肩:“不过现在有你这个‘伯乐’,那小子红起来只怕也是迟早的事。”


    陆庭安不置可否,如果可以,他也希望晏枕雪能和自己站在同一片舞台。


    今天剩下的戏份主要是陆庭安和郑茵茵的,晏枕雪提前收工,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片场。


    他走的匆忙,故而陆庭安并没有注意到青年那点轻微不对劲的异样情绪。


    第147章 晏枕雪的秘密


    一辆黑色的车静静停在江大老校区的门口。


    晏枕雪看到熟悉的车牌号,想到凌濯说过会派人接他收工,以为是司机来接,就没多想,走过去拉开了后驾驶座的车门。


    哪知刚弯腰踏入,抬眼就看到一身休闲的男人支着脑袋靠在车窗旁看着他笑。


    “哥?!”


    晏枕雪惊讶道:“你怎么亲自来了?”


    剧组收工时间不定,有可能早早就结束了,也有可能到凌晨都结束不了,所以晏枕雪并没有提前和凌濯约好,想着路也不远,自己回去就行。


    “你在这儿等了多久?”


    “不久。”凌濯伸手接了他一把:“也是刚到,今天正好在这附近见一个开发商,经过江大,就顺便接你一程。”


    晏枕雪知道凌濯在撒谎,却没有选择戳穿他。


    车上松木沉香的味道浓郁,他对气味一向敏感,凌濯可能没有察觉,但他知道对方定然是在车上坐了许久。


    晏枕雪唇角扯出一个笑来。


    凌濯却忽然收起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神色染上几分严肃。


    “在剧组有人欺负你了?”


    晏枕雪一怔:“哥为什么这么问?”


    凌濯笃定:“你心情不好。”


    “早上走的时候还开开心心的,中间你一直在剧组没有出来过,除了在里面受了委屈,我暂时想不到别的事情惹你不开心。”


    小白眼狼很少将情绪挂在脸上,他的喜怒哀乐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若非自己对这人无比上心,两人又在一起住了许久,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一定默契,他也不会发觉晏枕雪轻微的情绪变化。


    晏枕雪哑然,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凌濯这么容易就发现。


    心里某处忽然柔软了一下。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


    晏枕雪俯身舒展身体,整个人伏在凌濯膝上,这对他而言,已经是极其信任和依赖的一个举动了。


    “哥借我靠一会。”


    凌爷自然求之不得。


    晏枕雪闭着眼,脑中画面纷呈杂乱,一会儿是刚刚拍摄时候自己刻在记忆的里娴熟演技,一会儿灵魂又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那排高高的宫墙之下。


    有些秘密无法宣之于口,但先前告诉陆庭安的那句“我会演戏的”却毫不掺假。


    记忆被困于前世。


    将军府世代从军,整个大奕的北部边防都握在晏家军手里,父母兄弟皆在边疆战场,皇帝放心不下,连夜将晏枕雪召入宫中,说是体恤将士亲眷,特接入宫中沐浴皇恩,实则是被绑到宫中做了人质。


    但凡他的父母兄弟在北疆有一点异动,他晏枕雪的这颗脑袋都要留在宫里。


    晏枕雪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囚鸟。


    宫里的人个个儿都是人精,不光是掌权者,就连内侍当差的人,那双被权利浸淫多年的眼睛都仿若刮骨刀一般,毒辣异常,只一眼就能将人削到层层伪装,直击内心。


    在那样日夜监视的环境中,真实是最不被允许的东西。


    晏枕雪自幼聪慧少年成名,晏家世代手握重兵,不能再出一个权倾朝野的文臣,帝王时刻观察他,忌讳他。


    晏枕雪意识到这些的时候,装傻弄愚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将自己伪装成胆小如鼠的样子,遇到点风吹草动就战战兢兢。


    宫里的人也不知是为了试探他,还是单纯看他发抖发颤的样子觉得好玩,或许两者都有。他们处罚宫人经常会喊晏枕雪来“观刑”,然后在青年面如菜色惊惶哭泣的时候哈哈大笑。


    他表现得越胆小,越怯懦,帝王就越放心,越觉得他好掌控。


    才华横溢有什么好顾忌的?晏枕雪怯懦如此,毫无将军府的血性,对帝王来说,反而是一把趁手的刀。


    晏枕雪说他很会演戏,是真的。


    不会演戏的话他活不到今天。


    他幸运穿来这个世界,法制社会下再不见那些血腥场面,先前发生的事情对他而言都是小打小闹,日子过得平静如水,他本以为,自己离那段日子已经很远了。


    可今天黑洞洞的镜头对着他,催促他进入状态,将不属于自己的情绪贴到脸上,难免就让他想起了宫中那些低垂着头,瞳孔漆黑的宫人。


    过去从未逝去。


    都是假的,晏枕雪眼中演绎着深情,远望着看台上的林梦晚。这里不是大奕皇宫,没有性命之忧,就算自己演砸也不会死,顶多就是NG一下。


    他调整的也很快,迅速接受了自己专业演员的身份和状态。


    而剩下的一点留在灵魂里的阴郁,再见到凌爷那张熟悉又英俊的脸时,也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晏枕雪闭眼放松心神伏在凌濯膝上,像是归家的候鸟。


    凌濯大腿紧实温热,松木沉香的熟悉气息萦绕在鼻梢,像是引导他灵魂栖息的安神曲,脑中杂乱的画面逐渐恢复平静,晏枕雪颤动的眼睫也归于安静。


    在轿车平稳偶尔有点晃动的行驶中,他疲惫又安心的睡着。


    而从青年靠在自己腿上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凌濯,此刻手指缓慢轻柔地梳理着他的发丝,等青年呼吸完全平稳,凌濯抬眼,通过后视镜和坐在驾驶座的方寻对视一眼。


    方助迅速心领神会。


    查!


    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少爷心烦!


    凌濯收回视线,垂眼看着晏枕雪恬静睡颜,心里其实对方寻能查出来什么不抱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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