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濯一手撑着坐起身,揉了揉额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人已经先晏枕雪一步下了床。


    “我去给你倒。”


    “我自己来就行。”晏枕雪忙拦着他:“哥你再睡一会。”


    “没事,我也睡差不多了。”


    凌濯倒了水回来,趁晏枕雪喝水的间隙里懒洋洋地观察,窥到对方通红的耳根,料想应该已经发现了两人间亲密的姿势,他生怕晏枕雪多想,然后推开他,于是选择先发制人。


    “刚才听到你在梦中呓语,睡的也不太安分,做噩梦了?”


    晏枕雪抓着杯子的手一紧,眼神空洞了一瞬,眨眼又恢复了平常。


    “嗯,做了点不太好的梦,不过没什么。”


    他罕见的梦到了自己前世之死。


    寂静无人的山谷,不安的哒哒马蹄声,破空射来穿膛而过的箭矢,以及从马上摔落时倒转的天地。


    他以为上辈子的事情都忘的差不多了,但猛然入梦,却鲜明得宛如昨日之事。


    晏枕雪清晰的回想起了那天雪落得很厚,他仰面躺在雪地上,身下黏腻,血液逐渐变得冰冷,而生命随着体温一同流逝。


    好像这个世间最后给他留下的感觉就是彻骨的寒冷。


    晏枕雪魇在其中。


    梦中那件温暖厚实的大氅就是在这个时候覆上了他的躯体,隔断了山谷间的风雪和刺骨的寒,虽然改变不了他必死的结局,但内心的恐惧已经随着严寒被驱散了不少。


    现在一想,自己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和凌濯抱在一起的。


    晏枕雪偷偷抬眼瞄了下凌爷胸前皱巴巴的衬衫,耳根热意扩大,这个样子,大概率还是自己抓着对方不撒手。


    “对不起啊哥,是我睡懵了,动手动脚的……”


    凌爷不爱听他说对不起,看晏枕雪没有倾吐噩梦的打算,就不多问,盯着青年将一杯水喝完后将人重新摁回床上。


    “我又没说什么,与其说对不起,不如陪我再多睡一会。”


    说完自己也跟着上床倒头就睡。


    晏枕雪手脚摆好躺在旁边,像一尊不会动的玩偶娃娃,直到身边传来男人均匀轻缓的呼吸声,才渐渐放松身体。


    过了最开始的那一段尴尬期,其实铺天盖地将他包裹的,只剩下安心感。


    好像只要身边这个男人在,山谷里的风雪就再也落不到他身上。


    到达江城后,晏枕雪一下飞机,先打了个喷嚏。


    风里是冷空气的味道,好像一下子就入了冬,晏枕雪难免有点失神,双脚似乎还陷在山谷厚厚的积雪中。


    一件厚外套适时从背后罩上:“江城前两天也下了雨,不比澜阳的小,这一下子降温降的厉害。”


    晏枕雪双脚自山雪中拔出。


    凌濯在晏枕雪身后搓了下青年露出来的颈肉:“走,先带你买件衣服。”


    二十分钟后,晏枕雪终于意识到,凌爷口中的“件”,是以奢侈品店铺为计量单位的。


    店长送两人上车的时候笑得眼仁都瞧不见了。


    “凌爷和小少爷常来啊,有新款我都给您先送!”


    可不敢再送了,晏枕雪心想,再送他都要有负罪感了。


    今年秋季买的那些个所谓当季新品他还没有穿完,导致晏枕雪每次走进自己的衣帽间,都有种皇帝翻盘子的感觉,这些衣服就是他的佳丽三千,其中一半的可能这辈子都翻不到第二次。


    托凌爷的福,晏枕雪也是结结实实体验了一把衣食无忧的感觉。


    对比之下,自己的礼物就有点寒碜了。


    晏枕雪忽然想起那颗托人打造的红宝石耳钉,忙提醒方寻:“方助,前面过两个十字路口后右转,在第一个巷子口停一下车。”


    凌濯视线看过去:“做什么?”


    “我去取一件东西。”


    老师傅前两天就发消息给他说东西做好了,但对方拒不提供送货上门,只欢迎晏枕雪随时去取。


    “什么东西?”


    “暂时不能说。”晏枕雪抿唇,又补充:“不过回到家哥就会知道了。”


    “行吧。”


    凌濯哼笑一声,什么玩意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真正的老手艺人大隐隐于市,蜗居在这一方小小巷子里,晏枕雪找到对方以及拜托对方打造这么一个耳钉可谓是耗费不少心思,最后还是机缘巧合下帮助老人鉴别了一副字画,对方才接了他的单子作为报答。


    小小一颗耳钉,取得是原石中最纯粹最透亮的部分,造型古朴简约又不失贵气,晏枕雪一眼满意。


    他揣着装有耳钉的丝绒盒子上了车,凌濯果然没有多问半句,只是暗戳戳的记住了晏枕雪进去的那间店。


    关于取了什么,凌濯一路上没提一句,还以为端得有多稳,结果刚一进云阙大门,就给晏枕雪堵在玄门口。


    “取了什么给我看看。”


    凌爷直觉跟他有关,就算无关,他也要强行变得跟他有关。


    晏枕雪无奈:“哥,你先去沙发上坐着。”


    一副不听他的就拒不拿出的样子。


    凌爷哼哼了两声表达不满,但动作全依着他的意思来。


    晏枕雪放好行李,掏出丝绒小盒子,在凌濯面前打开:“看看!喜欢吗?”


    黑丝绒里面躺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耳钉。


    看清楚盒子里面装着什么后,凌濯眼里闪过一抹错愕,然而极快被笑意取代。


    “耳钉?送我的?”


    晏枕雪重重点头:“哥喜欢吗?”


    沉默在二人中间穿插而过,几秒钟后,凌濯忽然笑出声。


    “喜欢——”


    凌爷仰头笑着,声线拉的老长,眼尾沁出的愉悦之意浓烈。


    看凌濯将耳钉拿在手里把玩,确实十分喜欢的样子,晏枕雪松了口气。


    “哥要带上试试看吗?”


    凌濯把玩耳钉的手一顿,抬眼笑看着他:“你替我带?”


    晏枕雪皱眉:“这个距离我看不清。”


    “那就过来点。”


    凌濯话音刚落,大掌就绕着晏枕雪腰身穿过搂住,朝着自己的方向一拉,一眨眼就拉到了自己面前。


    “你来帮我带。”


    晏枕雪一条腿曲着撑在凌濯大腿旁边,才稳住身体没贴在男人身上,抱怨似的嘟囔了一句什么,从他掌心里取过耳钉,认真的朝着自己先前看的的耳孔穿去。


    然而两秒后。


    晏枕雪:“……诶,哥,你耳孔呢?”


    第117章 穿孔


    凌濯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声。


    早在晏枕雪将耳钉掏出来捧到他面前时,他就料到了青年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所谓的耳孔,其实只是他长在那里的一颗小小的痣。


    但是没所谓,凌濯并不打算拆穿这一点,晏枕雪送他什么他都很高兴,也很喜欢,没个耳孔算什么,回头去穿一个就成了。


    只是没想到晏枕雪当即就要他戴上,然后“不幸”发现这个令人遗憾的现实。


    一想到青年因为他一颗小小的痣,琢磨送耳饰,大费周章地请人设计打造,然后鬼鬼祟祟取回来又献宝似的捧到自己面前,凌爷的一颗心就仿佛被泡入了蜂蜜柠檬水里,又酸又甜又软。


    他手掌抚上晏枕雪后颈狠狠揉搓,甚至忍不住想把人抱在怀里狠rua一顿。


    太可爱了,晏枕雪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相比凌濯,晏枕雪整个人又尴尬又羞恼,甚至忍不住开口乱扔帽子:“哥你没耳孔怎么不早说!”


    凌濯被他的无理取闹可爱到,不由失笑:“你好像也从来没问过我。”


    晏枕雪自知失言,深吸一口气,有些失落的准备将耳钉收回来:“算了,这个礼物暂时先不送了,我再去做个别的东西回来。”


    凌濯怎么可能依他?


    青年的手忽然被人握住,还没反应过来,指尖捏着耳钉的地方瞬间传来某种皮肉刺破的触感,一滴血顺着凌濯耳垂低落,下一秒那颗耳钉就穿破了小痣的位置,牢牢固定在凌濯耳上。


    红宝石闪着耀眼的光,加上其下蜿蜒划过的一丝血痕,靡丽至极,妖冶至极。


    晏枕雪惊呆了。


    “哥!”


    这是做什么啊?!


    凌濯偏头轻笑,呼吸间的气流拂过晏枕雪面颊。


    “好看吗?”


    男人发丝漆黑,衬托得红宝石更加赤红透亮,衣领微敞,喉骨突出,偏转过来的立挺的眉骨下双眼狭长又深邃,活像中世纪走出来的东方吸血鬼,又神秘又性感。


    晏枕雪不想理这个双眼放电的老鬼。


    他双手靠近凌濯右耳,有心想把耳钉摘下来,又担心给他的耳朵造成二次伤害,两只手在凌濯耳边比划了半天,才想起来要先用棉签给他的血擦掉。


    他又从沙发上溜下去找医药箱。


    宋珏的电话这时候打来。


    凌濯接通,刚想靠近耳边,被注意着这里的晏枕雪大声喝止:“别动!不许靠近那只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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