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枕雪险些被气笑。
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一个残废?一个智障?还是一个毫无生存能力的小孩子?
晏枕雪能理解凌濯过强的保护欲,这个人的行为更像是凭本能行事,像是对所有潜在危险都十分警惕的野兽,将自家幼崽牢牢护在肚皮之下。
但他晏枕雪又不是什么幼崽。
他不能忍受凌濯用别人的安危换取他的安危的做法,如果卓晓晓当真在湾畔村出了什么事,晏枕雪想,他这辈子可能都过不了这个坎。
想到这里,晏枕雪沉沉吐了口气。
驾驶位上的凌爷瞬间挺直了背。
他以为晏枕雪有什么话要说,等了半天没见动静,余光瞥见青年微阂的双眼,绷紧的神经一点点松下来的同时,又因身边青年的存在内心逐渐充盈。
反正人回来了,看得见摸得着,想打想骂都有法子,能让他顺毛捋就行。
他一大早赶去机场,怕的就是家里的猫生气之下离家出走,不愿意再回云阙。
车停下的时候,晏枕雪睁开眼睛。
“到了?”
“嗯。”凌濯将温度又调高了一点:“不急,你再睡一会,睡醒了我们再进去。”
他能猜到为了赶早上的航班,晏枕雪昨晚肯定没睡饱。
晏枕雪摇头,推开车门:“没事,先回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回”字触动了凌濯哪根神经,总之凌爷肉眼可见的心情好起来,风雨无惧地跟着晏枕雪进入了大门。
但门一关,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晏枕雪脱掉外套,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像一只矜贵的猫咪。
连生气都那么优雅。
凌爷十分有眼色的跟过去。
他想挨着晏枕雪坐,奈何对方坐的是个单人沙发,左右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凌爷想了想,搬了个矮凳坐在晏枕雪面前,一米九几的身高憋屈的窝成一团,甚至看向晏枕雪的时候还得仰头。
一副十分适合听训的姿态。
晏枕雪抬眼就看到他这样,心里憋着的火先熄了一半。
但是不行,有的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晏枕雪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凌爷,是您派卓晓晓保护我的,即便我明确表达了拒绝,您还是让她暗中跟着我,对吗?”
凌濯瞬间就知道晏枕雪跟他这把玩的是坦白局,哄他高兴反而不是最重要的,于是承认的一点不含糊。
“对。”
晏枕雪:“那您知道,如果我发现了这件事情会怎么想吗?还是说您根本就不认为我能发现?”
青年眼中漫上疑惑和讥讽,像是被人完全小瞧。
凌濯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这个弟弟,看着性格很软,一副乖巧好说话的样子,实则边界感极强,心里是有股傲气在的。
像是无形中在自己周围设定了一个界限,越界了就是个死,要不是他和晏枕雪有感情基础垫着,未必有机会面对面坐在这里说话。
凌濯也知道,自己但凡表现出一点小瞧对方的情绪,那么自己也会收到同等轻视的回馈。
他叹口气,上身向前倾近,大手缓慢又坚定地攥住了晏枕雪垂在膝上的指节。
“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想,因为我根本没有想过。”
“阿雪,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
第72章 哄猫
男人手掌温热宽大,将晏枕雪的双手握在其中,细细揉捏着他的手指,像在把玩一件精致的玉器。
凌濯垂眸盯着他形状清晰的指节,全盘托出。
“你记忆有失,来云阙后又是第一次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做不到不去担心。
将卓晓晓派给你,不是监视的意思,也没想着要她贴身照顾你,而是想着能在关键的时候帮你一把。”
就像上次被椰子砸中那事儿,卓晓晓还没能防住,让他生了好一通闷气。
凌濯:“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闭塞的村子民风不开化,大有不懂法且又蠢又坏的村民,这点我也能想到,但既然派了卓晓晓过去,就是知道她有自保的本事。”
“她要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怎么会放心让她跟着你保护你?”
晏枕雪嗓子泛痒,但手被凌濯捏在手里,想要捂着嘴巴却抽不出来手,只能偏着头咳嗽几声。
青年清了清嗓,听着凌濯有理有据的解释,短促一笑。
“凌爷深思熟虑有自己的安排,看来是我多操心了。”
凌濯太阳穴一跳。
坏了,忘了不能光顾着解释,还要给猫顺毛儿。
“没有的事。”
凌濯指腹揉着晏枕雪的指节一寸寸往上,将青年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他抬头直直看向晏枕雪的眼睛,将自己的诚意敞开在晏枕雪面前。
“事先没有告诉你是我的错,下次如果还有类似事情,我都和你先商量,好不好?”
晏枕雪心里叹口气,凌濯就这一句话出来,他就已经没多少气了。
其实他在准备将生气的情绪摆在明面上之前,也是做过考虑的。
上一世也有过类似父兄犯错的时候,那时候晏枕雪同样将自己的情绪摆出来,试图告诉他们错处,却被父兄反过来狠狠责罚了一顿,说他“不孝不敬”,说他“目无尊长”,甚至一度到了请家法的地步。
从那之后晏枕雪就知道,长辈的权威是焊在他们身上的衣服,遮住他们一切自负和所谓脸面,丝毫不容挑衅。
后来他的情绪只藏在心里。
他有考虑,这次对凌濯的生气,是要摊开了说,还是继续藏着?
晏枕雪在海边想了很久,还是想要试试,他能感觉得到凌濯对他是有尊重的,或许不会将“长辈”的长袍死死焊在身上。
但他猜想凌濯顶多不会因他的指责而罚他,上位者的身份和尊严会让他拉不下脸认错,这事儿过不去,两人应该要僵持一段时间。
没想到凌爷一套认错哄人小连招打得如此丝滑。
什么面子,什么上位者的尊严,对凌爷而言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晏枕雪心情复杂地抬眼,桌上是新鲜换的郁金香。
其实算起来,家里这株勃勃生机的植物,自己只买过一次,后来的花全是凌爷亲自换的。
家里总有一处,永远的生意盎然。
心里最后的那丝气瞬间散的影儿都没了。
晏枕雪双手一片温暖,心也不自觉跟着柔软起来。
他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算了……凌爷都是为了他,也算是用心良苦。
看到身材高大的男人蹲坐在自己面前,两条长腿憋屈的曲着,以一种仰视的姿势看着自己,晏枕雪心里也不是那么好受。
自从认识凌濯以来,他就一直是高高在上的,被人拥簇的,是天生的领导者,从来只有别人仰望他的份儿,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姿态?
晏枕雪手上用了点劲,将凌濯往起拉。
“坐这里不难受吗?坐沙发上。”
凌濯心里瞬间敞亮,家里的猫已经愿意让他摸头了,那距离主动过来贴贴蹭蹭还会远吗?
凌爷十分受用的被拉着起身,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还有个事情我很好奇。”
晏枕雪回想起湾畔村李婶儿家那个缺了腿的桌子:“晓晓在湾畔村借住的那个房间里的桌子,有条腿断了被扔在一边,上面沾着血,那个桌腿该不会……”
“哦,是她掰断的。”
凌濯的表情平常到像是在说卓晓晓多吃了一碗饭那样寻常。
“小丫头力气大,放心,不会被占便宜。”
晏枕雪:“……!!!”
那确实很可靠了。
凌濯见晏枕雪的态度有所软化,趁热打铁献殷勤:“这会儿饿了吗?我们先出去吃点东西好不好?我订了家不错的餐厅。”
晏枕雪确实饿了:“不用出去了,就在家里吃吧。”
那怎么行?凌爷心想。
哄人就要有个哄人的态度,他都计划好了,先用美食将人哄哄,然后带他去商场各种买买买,一天的金银流水糖衣炮弹砸下来,他就不信抹不去残留的那点怒气。
这个方法虽俗,却还是凌爷查了大半个晚上的资料得来的,网上对这个哄人方法认同度罕见的达到了百分之百,一致认为没有购物平不了的怒火,如果没浇灭,那一定是买的不够多。
认错为主,哄人为辅,凌爷接受不了小白眼狼跟他生闷气冷暴力,说什么都要在今天晚上之前给猫毛儿捋顺了。
但现在,首要做的是把猫哄出门。
“我早上着急去机场,家里没开火做饭,还是去外面吃吧。”
这是个好理由,但……
赵姨不知从哪儿摸出来,擦着手看向两人。
“先生,小少爷,午饭差不多准备好了,现在用餐吗?”
凌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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