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抬头,浅笑着看向周叙然。


    “周少,感谢你的好意,我现在有点累,想一个人静一静,可以吗?”


    周叙然说到一半的话忽然卡了壳,看到晏枕雪脸上确有疲意,想起刚才那档子糟心事,也不忍再烦他,失望又遗憾地“哦”了一声默默走开,给晏枕雪留足私人空间。


    等周叙然走远,晏枕雪将香槟杯放在桌上,反手掏出手机,在应用商店里下回了微博。


    这几天他安安静静,公司也就没有收回他的微博账号,故而晏枕雪只是试了下原身常用的密码,就轻易的登上了。


    刹时间,消息列表的小数字疯了似的弹动飙升,手机震的晏枕雪掌心发麻。


    晏枕雪一愣,看着消息列表的99+,心里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私信列表里一条接一条的消息。


    晏枕雪挑着看了几条,有点看不下去的合上手机,长长吐出一口气。


    明朗之前说的没错,全是污言秽语。


    第39章 上手扒衣服


    晏枕雪长这么大不是没有经历过千夫所指,但看到这些针对原身的恶意留言,还是被这个时代直白又恶毒的咒骂狠狠震惊了一把。


    好像原身当真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让这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隔着一道屏幕,恨不能将他祖宗八代全问候一遍。


    说到底,原身到底有没有推人下水还未可知。


    晏枕雪对那段走马灯的印象十分模糊,好像是原身不愿回想的记忆。


    刚才听完周叙然说的话,晏枕雪原本想借微博上的视频还原当时场景,可这么长时间过去,星跃公关发了力,现在微博上已经找不到当时流传的沸沸扬扬的视频,指责和谩骂倒是还在。


    他翻了一会就觉得头疼,索性放弃在微博上寻找线索,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这一幕恰好被走来的明朗看到。


    明少三步并两步过来坐在晏枕雪身边,眼神担忧。


    “累了吗小雪?”


    晏枕雪抬头,看清来人后扯出一个笑。


    “有点。”


    明朗好心建议:“要不我让我家司机先送你回去吧?反正这会儿宴会也到尾声了,剩下的家族聚会没什么意思。”


    晏枕雪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


    微博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话,诅咒他去死的话,虽然心里知道不是针对他本人,却还是难以避免的受到了点影响。


    明朗很快将晏枕雪送上了车。


    明家司机开车很稳,车上气氛静谧,晏枕雪靠在后座车窗旁边,看路边景色一路飞速后退,像极了他穿越前看到的原身那盏飞速转动的走马灯。


    看着看着,晏枕雪缓慢的阖上了眼睛。


    他罕见的梦见了自己的前世。


    那时候还不在岚山书院,是在皇宫里上宫学。


    宫学原本是仅供皇子公主们读书的地方,后来皇家子嗣凋零,宫学逐渐对外开放,世家贵族的子弟只要有皇家手谕皆可入宫学。


    晏枕雪是宫学里唯一一位武将世家子弟。


    梦境中朱红的宫墙似一张狰狞的血盆大口,廊下身穿锦服的文人同僚面容扭曲,一起质疑他的学术,嘲笑他的出身。


    “你说这文章是你写的?证据呢?说谎谁不会?你敢说你没有借鉴赵兄的文章?”


    “什么借鉴?!那是窃文!根本是一模一样的两篇文章!晏枕雪啊晏枕雪,你简直是文人之耻!你根本不配在宫学读书!”


    “他又哪里是文人呢?一身的马粪味儿,也不怕污了这座宫殿。”


    廊下的晏枕雪一身洗得发白的素服,面容还很稚嫩,可神情却是与他这个年纪格格不入的泠然和冷漠。


    他脊背挺直,似将军府中坚韧笔直的翠竹,支撑他身体的是将军世家流传的百年傲骨,年轻的眉眼间不见惊惶,只有厌烦。


    “我说了,是他抄袭的我。”


    一句话换来众人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


    “抄袭你?笑话!赵兄书香门第百年世家,你说他抄你一个武夫?晏枕雪,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配吗?”


    “宫学乃皇家所设之学,你这可是欺君!”


    “好大一顶帽子罩在赵兄头上,你可对得起赵兄平日对你的照顾?晏枕雪,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该跪在赵兄面前求得他的谅解!”


    无人相信他,就如无人相信武将世家里会走出一介文臣,就连当时的太傅,晏枕雪的老师,看着他的眼神里也满含失望。


    少年单薄的身影孤单对抗着宫墙落下的影子,像是无声对抗这世间沉沉压在他身上的偏见,文章在他手中被攥得死紧。


    即便后来晏枕雪找到各种办法自证清白,证明了夺得试考魁首的那篇文章是赵家世子抄袭的他,也无人向他道歉,更无人因此离开宫学。


    离开的是晏枕雪。


    那样充满偏见和愚昧的地方,他一刻也不愿多待。


    他对宫学最后的印象,是太傅站在门前目送他远去,昏黄的日光将那位两朝大臣瘦小的身影拉的无限长。


    “晏少爷,到云阙了。”


    晏枕雪缓慢睁眼,昏黄的夕阳透过车窗扑在他的脸上,让他一瞬间产生了今夕何夕的迷茫感。


    等回过神来,晏枕雪已经站在了云阙门前。


    他深吸口气沉沉吐出,似将梦中前世那段久远的不愉快的回忆一并排出。


    凌濯回来的比他要早。


    男人换了身居家服,不知不觉间他在这个临时的落脚地越发的闲适松散,晏枕雪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个笔记本。


    “回来了?”


    晏枕雪“嗯”了一声。


    凌濯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对劲儿。


    他放下笔记本走到青年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过了会俯身凑近他的领口,轻轻嗅了嗅,好看的眉头皱起。


    “你抽烟了?”


    晏枕雪茫然抬头:“啊?”


    “怎么身上一股烟味?”


    晏枕雪的脑子缓慢地转了转,想到宴会厅里发生的事,宋言将他摁在墙上时对着自己喷了一口烟,想必就是那个时候染上的。


    “没有。”晏枕雪低头换鞋:“应该是在宴会厅沾上别人的。”


    凌爷轻哼一声。


    晏枕雪听着这道声音抬头,在凌濯脸上看到了轻微的不爽,以为是对方不满自己带着不好的味道回家。


    这点确实是他的疏忽,但这会儿他有点没心思去照顾凌濯的想法。


    没想到凌濯只是站着看了他一会就忽然上了楼。


    晏枕雪猜对方是懒得理自己,在玄关脱去西装外套,准备先回房间休息,结果刚走到楼梯,就迎面遇到凌濯拿着一件衣服走了下来。


    男人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解晏枕雪领口的扣子。


    晏枕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惊,连忙伸手捂着自己快要被扯开的衣襟,慌乱间连称呼都乱了。


    “凌爷这是做什么?!”


    凌濯动作一顿,似笑非笑的抬头瞥他一眼:“哥都不叫了?”


    “臭死了,衣服脱下来我拿去丢了,你换一件。”


    晏枕雪手忙脚乱:“我自己来……”


    “别动!”


    凌濯强势的压迫感一瞬间展露无疑,对方的行为过于自然且理所应当,好像晏枕雪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来一样,势必要亲手去除才放心。


    晏枕雪有点呆呆地看着他。


    他从六岁开始就不当着外人的面换衣服了,更别说让别人替自己换衣服。


    可以前的时代到底与现在不一样,在现代……当哥的是可以亲手给弟弟换衣服的吗?


    不等晏枕雪细想,胸口处忽然一凉,他衣领大敞,大腿处的衬衫夹不知什么时候被凌濯隔着裤子解开,半腰处一送,整件衬衫就这么被凌爷完完整整扒了下来。


    第40章 他愿意当一个瞎子


    当白的晃眼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晏枕雪的第一感受是凉,接着是肌肤直接接触空气的异样感,还没等心里那丝羞耻长出苗头,兜头就被罩上了一件T恤。


    衣服是凌濯的,对晏枕雪而言很宽大,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他的身体,那浅淡的松木沉香味道无孔不入,瞬间荡清了难闻的烟味。


    凌濯眯眼打量了一会,凑前在晏枕雪脖颈处轻轻一嗅,青年皮肤不挂味儿,脱了那身衬衫后就没多少烟味了。


    加上有凌濯气味加持,晏枕雪的味道干净的好像没出过门似的。


    凌爷抱臂站直,总算满意了。


    晏枕雪有点忍俊不禁,凌爷这幅模样,活像一只被陌生气味侵犯了领地的猛兽,非得盖住那层令他不爽的味道,将领地圈回来才算完。


    霸道,又有点幼稚。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晏枕雪已经没心思沉浸在前世的回忆中,更别说微博那些不好的评论,他差不多快忘干净了。


    “哥,那我先回房间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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