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门低头便瞧见青年手捧杯子站在门口,杯子中的液体泛着浅淡的金黄色。


    凌濯弯腰,就着青年的手轻轻一嗅。


    “蜂蜜水?”


    晏枕雪点头,语气十分恬淡:“凌爷今晚喝了酒,喝点蜂蜜水,能解酒。”


    凌濯有点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喝酒了?”


    “闻到的。”


    凌濯挺意外。


    他确实是在应酬桌上走人的,今晚原本要见一个地产开发商老总,虽然不是很重要,但既然已经答应了赴宴,就没有连面都不露就走人的道理。


    在把场子交给方寻之前,凌濯跟老总寒暄了几句,期间很给面子的喝了两杯酒才离场,这点酒在凌爷眼里跟喝水没什么区别,都不用风吹就散了,没想到竟然还能被晏枕雪闻出来。


    小白眼狼鼻子挺灵。


    虽然只是一杯蜂蜜水,凌濯还是难得感慨一句孩子长大了。


    凌濯没有弗他的意,接过蜂蜜水,见人还站在门口不走,多问了句:“还有事?”


    晏枕雪有点犹豫,好像即将要说出的话对他来说有点逾矩,但想到凌濯对他的照顾,还是开了口。


    “凌爷,工作是做不完的,适当的休息很有必要……您看上去有点疲惫。”


    疲惫?


    有吗?


    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的真实性,晏枕雪补充道:“您最近……抽烟有点凶,上次在医院的时候我问过方助理您是不是有烟瘾,他说没有。”


    方寻……凌爷啧了一声,这种私事儿小白眼狼问他就答,被收买的还挺快,脑中当即拍板扣他奖金!


    凌濯的字典里没有“疲惫”二字。


    他生来就是在争在抢,像是独行在旷野的孤狼,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撕咬争抢夺来的,这些年的地位和成就,虽然是踩着别人的枯骨一路攀登,但大面积浇筑的,其实是自己的血肉。


    他用火代替血肉填充在身体里,时时刻刻都在扩充地盘不曾停歇,好像一点停下,这把火就会随时熄灭一样。


    凌濯是这种人,跟随在他身边的亲信也几乎是跟他一样的人,往前走才是正常的,争夺是生活的基调。


    所以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你看起来有点疲惫。


    面对晏枕雪的这句话,凌爷难得一瞬间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好在晏枕雪似乎不需要他回应。


    他仔细观察着凌濯的脸色,试探问道:“需要我帮您按一按穴位吗?或许可以轻松一点。”


    凌濯来了兴趣:“你还会这个?”


    “也是自己学的,只学了个皮毛,但多少有点用处。”


    凌濯端着蜂蜜水放晏枕雪进来。


    书房空调的温度开的很低,低温有助于清醒,但晏枕雪似乎有点怕冷,几乎是刚踏入书房的门,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跟在凌濯身后,兜头被罩了件薄款的羊毛外套,是凌濯穿过的,衣服上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独有的松木沉香味道。


    气味离得近,就仿佛被凌濯整个人包裹着一样,晏枕雪有点不太适应的蹭了蹭鼻尖,乖巧的站在书房坐椅后面。


    他轻轻拍了下座椅椅背,示意凌濯坐下来。


    凌爷心情微妙,刚坐下,就有一双泛着凉意的指尖触上了他的太阳穴。


    这个穴位十分紧要,若换做旁人,手指能靠近凌爷这里都算他本事通天,如今却愿意由着晏枕雪轻而易举突破层层防备抵达触上。


    青年就站在他身后,为了让凌濯尽可能的放松下来,他动作很轻,几乎将个人的存在感降到了零。


    但是正如同花朵无法察觉到自己的香气,凌濯闭着眼睛仰面靠在椅背上,与青年的胸膛距离不到几寸,青年清浅的呼吸喷洒在凌爷耳后,带着他特有的清香,指尖微凉触感细腻,有节奏地绕着太阳穴缓慢推行,推得人心猿意马。


    然而凌爷没心猿意马多久,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心口微痒的这种感觉就是心猿意马,只觉得青年手法轻缓,确实能让人放松下来。


    小白眼狼这一套有点说法。


    凌爷心想。


    如果晏枕雪能一直保持这种性格状态,那将他放在眼皮子下当成个弟弟来养,其实不错。


    第15章 在跟谁发信息?


    凌濯醒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半。


    他人还在书房的皮质座椅上仰坐着,脑后却多了一块叠起来的柔软毛巾垫着,身上还盖着先前披在晏枕雪身上的羊毛外衫。


    书房的灯被关掉,窗帘没有完全拉满,好像被人特意留了一条窄缝,月光自缝隙投入,书房罩上一层朦胧的月色,不至于漆黑一片。


    空气中残留着静谧的气息。


    凌濯抬手捏了捏鼻梁,他睡觉一向警觉,如同守着自己领地的野兽,一点风吹草动足以让他神经绷紧。


    可今晚他在晏枕雪指尖抚慰中不知不觉睡着,对方做了这么多事情他却丝毫不知,可见小白眼狼没有说错,他最近确实负荷过量。


    凌濯拿掉外衫起身,在椅子上睡觉不算舒服,但他活动了下脖子,肩颈舒展开来,关节咯哒作响的同时,好像有什么常年堆积在身上的东西簌簌落下。


    让他感到一阵轻松。


    书桌上的文件还在凌濯面前摆着,晏枕雪很有分寸,四处都有他动过的痕迹,唯独书桌分毫未动。


    凌濯精神抖擞地开灯看完剩下的文件,窗外晨光熹微,看了下腕表,凌晨五点多,他换了身衣服出去晨跑。


    这是凌濯多年养成的习惯,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需要一个足以承受高强度生活节奏的体格,某些时候,人的精神力量同源自于身体力量。


    早上七点,凌濯用指纹开锁,推开大门的一刹那,正跟二楼打着呵欠的晏枕雪对上视线。


    青年穿着宽大的T恤,短裤下的小腿笔直白皙,脑袋顶上还有一撮翘起的呆毛。


    他趴在栏杆上打呵欠,像极了一只刚睡饱的毛发蓬松的猫咪。


    凌濯晃了晃手上的早餐袋。


    “下来吃早饭。”


    青年的眼神肉眼可见的亮了。


    事实证明,猫咪被投喂时候满足的咕噜声,有时候能很大程度的取悦投喂者。


    凌濯将早餐摆好准备上楼洗澡,路过晏枕雪时候看着那撮翘起的头发,忍不住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青年发质柔软丝滑,离开客厅后,凌濯掌心逐渐泛起痒意,他不自觉地揉捻了下指尖。


    等他冲完澡下来时,晏枕雪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碗筷已经收入了厨房水槽里,并且细心的将属于凌濯的那一份挑出来,用碗半扣盖着保持温热。


    人倒是没有离开餐桌,此时懒懒的靠在椅子上,双手捧着手机,手指哒哒哒地敲着。


    凌濯在他对面坐下,随口问道:“在跟谁发消息?”


    “明朗。”


    晏枕雪头也没抬,唇角擒着一抹笑意:“他说想看看我早上吃的什么,我刚拍了照片给他发过去。”


    凌爷拿筷子的手一顿。


    “怎么?他明家不吃早饭?”


    晏枕雪丝毫没察觉到凌濯语气中的那点儿轻微的不悦。


    “阿朗说他不知道吃什么,想参考一下。”


    凌濯将倒扣的碗取下来放在桌上,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餐桌上不要玩手机,你吃饭的规矩呢?”


    晏枕雪唇角笑意一僵,下意识想解释自己已经吃完了,但抬头看到凌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冷下来的脸,还是选择了什么都不说,默默的将手机收起来。


    凌爷虽然人很好,但冷脸时候挺凶的。


    感觉……比他父兄威压还要重一些。


    凌濯今日没去公司。


    今天是秋季法定小长假的第一天,启辰上上下下全放了假,除了轮岗的保安,大楼里面连个鬼影都没有。


    员工放假老板自然也放,唯一的区别就是,员工放假是真放,但卷王老板的放假,其实就是把工作换了个地方做。


    方助抱着文件站在云阙门前忍不住泪流满面。


    这哪儿是卷王?这简直是绝望!


    方寻来除了送文件,还有汇报闫市最新项目的情况,启辰名下正在施工的项目被有心人做局,在建筑材料上搞鬼以次充好被曝了出来,如今上了闫市的房地产新闻,传的沸沸扬扬。


    辰曦项目是启辰打开闫市市场的敲门砖,要是出了问题,再想撬开闫市市场,就要多费周折。


    方助半点不敢马虎。


    凌濯简单翻看了相关资料,就合上了文件夹。


    小事。


    辰曦项目上的问题乍一看很紧急,面对着舆论风险,其实四处漏风不难解决,只是凌濯习惯亲力亲为,各路大小事经过自己的手,即便只是眼睛过了一遍,也留了个印象。


    若换做平常,凌濯早就订了机票亲自去震慑那些看不懂风向试探启辰底线的地头蛇,给启辰清扫路障。


    然而这次凌爷翘着二郎腿抱臂坐在沙发上,目光淡淡地看着方寻,意思很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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