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并无此意。


    应亦淮近乎天道的身份,无论到哪个芥子世界,都难免引起动乱。


    只是偶尔,应亦淮会与佘寒序各自分出一缕神魂,去其他芥子世界度个短假。


    除了最初的的那个世界,应亦淮担心引起动乱,实在不敢再回去。


    只好拜托龙逸锋帮忙搬了家。


    收拾好了婚戒与相册,应亦淮再次思考起了一件更为棘手的事。


    有关柳惊蛰。


    当年柳惊蛰为摆脱恶念束缚,自尽于斩仙刀下。


    按理说,魂飞魄散已是板上钉钉的结局。


    但世间总有可以称之为奇迹的巧合。


    因为那位神秘莫测的合欢宗宗主早有防备,所以,斩仙刀上的魅术从鬼界召来了不肯转世轮回的柳霜降。


    因为柳惊蛰昔年来流云峰拜访,所以,玉蝉腰坠上属于应亦淮的仙气,在恶念的肆虐力量中,保住了柳霜降的魂魄。


    因为古月曦被流云玉佩的气息浸润多年,与他种了同心蛊的解落瑕又吃过应亦淮的血肉,所以,沾染了古月曦的妖血的斩仙刀,在最后关头挽住了柳惊蛰的一点魂魄。


    此三者,但凡少了一个关窍,都会让柳惊蛰这个名字从此消散在天地间。


    偏偏这些巧合战胜了宿命。


    于是,在掌门的安排下,柳霜降带着柳惊蛰的那缕残魂进入了逍遥秘境。


    三百年,江南柳家依旧富甲一方,还成了人间的皇商。


    三百年,柳惊蛰的残魂渐渐稳固,却依旧无法转生。


    因为它实在太脆弱了。


    若让柳惊蛰在这世间复生,就好像要一条遍体鳞伤的小鱼苗在浩瀚深海中生存。


    就算鱼苗日后还能长大,也最好将他养在鱼缸中。


    可上哪儿去找合适的“鱼缸”,就成了让应亦淮犯愁的难题。


    起初应亦淮想过让他们永远住在逍遥秘境里。


    但秘境中更是万千幻境嵌套,即使是听澜长老,也不能确保稳妥。


    只能转换思路。


    这些年,应亦淮翻阅了无数芥子世界的情况。


    可灵气太过微弱的芥子世界不适合柳霜降生存;宜居的芥子世界,柳惊蛰的魂魄又承载不住。


    因此,龙逸锋来拜访的时候,应亦淮把这难题讲给了他,问他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龙逸锋苦思冥想了好一段时间,某日,忽然兴致勃勃地冲入偏殿:


    “应老师,您还记得我们一起玩过的那款仙侠游戏吗?”


    应亦淮立刻明白了龙逸锋的意思,眼睛霎时间亮了起来。


    那款仙侠游戏,本质上是冒牌天道当年设计出来的陷阱。


    更是一个小小的芥子世界。


    它足够安全可控,灵气又足够微弱。


    没有比这更适合柳惊蛰重生的地方了。


    应亦淮来到逍遥秘境,把这消息讲给了柳霜降:


    “惊蛰如今的魂魄受损太重,重生后,他不会记得与你的前尘往事。你去到那片芥子世界后,力量也会被禁锢大半。你想好了吗?”


    柳霜降想都没想地点了头。


    眼看着虚幻明灭的魂魄要俯身叩首,应亦淮赶紧扶住了柳霜降:


    “无需感谢我,是六界该感谢你与惊蛰。”


    就这样,那款仙侠游戏凝成了一台电脑,突兀又和谐地出现在了流云峰的偏殿里。


    电脑里只有这一款名为“折杨柳”的游戏。


    柳惊蛰是唯一的玩家。


    他的游戏账号在惊蛰这一天出现,出生点就在柳霜降身旁。


    两个小孩子在游戏世界里跑呀跑呀,不知何时,就从两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长成了玉树临风的模样。


    柳惊蛰攒了满满一背包的聘礼,向柳霜降求了亲。


    成亲当天,应亦淮坐在电脑前,泪眼汪汪。


    应亦淮如今彻底步入了退休生活。


    日常爱好很简单。


    钓鱼,意思是化身“天道”,时不时地给柳惊蛰和柳霜降丢几份奇遇。


    观鸟,意思是看子涵和鹤风家的大仙鹤打嘴炮。


    摄影,意思是挥霍留影石给佘寒序拍照。


    带孩子,意思是看着流云峰的徒子徒孙们满山跑。


    就这样又过了很久,某天,柳惊蛰的游戏账号满级了。


    他带着柳霜降,一同回到了这个世界。


    前世的记忆只能依稀寻回,游戏里的记忆都还在。


    龙逸锋和孟拂雪与柳惊蛰相拥而泣时,柳霜降就站在旁边。


    他腰间挂着与柳惊蛰恰好能凑成对的玉蝉坠子,笑意清浅。


    听闻柳惊蛰和柳霜降要留在逍遥剑宗,子涵当即炸了毛:


    “淮哥你又要养其他孩子了吗?!”


    应亦淮哭笑不得:


    “他们两个要拜入听澜长老门下,往后就留在逍遥秘境里过自己的日子了。再说了,我养你一个就够操心了,哪还顾得上别的孩子。”


    子涵闻言,不服气地瘪着嘴控诉:


    “我发现了淮哥,自打我变成人形,你就没那么宠我了,你果然就是喜欢长毛的!”


    佘寒序微笑着从膳房里探出头:


    “你,有,意,见?”


    子涵打了个哆嗦,瞬间站直:


    “没有!绝对没有!淮哥我等会儿要与我死对头在后山比武,晚饭不用等我——”


    话音落,子涵已经乘着流云剑,逃也似的奔去了后山。


    应亦淮一脸呆滞地看向佘寒序:


    “我没记错的话,死对头的另一个意思是……?”


    佘寒序故意咳嗽了几声,拗出苍老声线,系着围裙弓着身子,颤巍巍地摆手:


    “哎呀,儿大不中留啊。怎么办啊老伴,孩子不在家,咱们两个的晚饭就对付一口吧?”


    应亦淮恶狠狠地揉着佘寒序的狼耳,笑骂:


    “滚蛋,煮我的桃花羹去!”


    春雪消融,桃雨纷落,草木枯荣几度,流年辗转如梭。


    但此刻相依的暖意,早已镌刻在光阴尽头。


    永不褪色。


    *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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