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不来医术,就学些其他仙术,总会有用的。
*
之后十余年,解落瑕用妖术藏匿身形、在各个大门派之间偷师,快被发现了,就躲进某个小门派里,学些杂七杂八的招式。
剑修、音修、药修、符修、器修……
只要是能学的,解落瑕全都要偷来。
若有一日再见面,总要争口气,让古月曦知道自己虽然愚钝,却不是连句实话都听不得的蠢货。
执念与愧疚此消彼长,理不清拆不开,最后似乎只能潦草地归结成一声“恨”,才不至于被心魔束缚、寸步难行。
可心魔易生难除。
又一次被心魔所困,从噩梦中惊醒。
眼前仿佛只剩古月曦浸满血污的残破身躯,和那双满是刻骨恨意的脸。
这些年解落瑕在仙界辗转闯荡,早已将自己伪装得足够圆滑神秘。
唯独面对古月曦——哪怕只是梦中的幻影,他也没办法再演下去分毫。
这份早已在心底蔓生的恨,终要得以宣泄。
解落瑕重新回到了玉虚门的地界,打听有关一只九尾狐妖的事迹。
一无所获。
倒是听到了另一个名字——
佘寒序。
不少妖族又在议论,逍遥剑宗出了个狼妖弟子。
这狼妖十年前藏匿本体拜入流云峰,被血月所惑险些堕魔。后历经十年闭关苦修,竟手刃了心魔。
如今,他又在秘境历练里斩杀了一头千年魔妖,震动仙界。
自此之后,妖族在仙界的处境大为改善,不少门派都开始松口接纳妖族修士。
“真强啊,这才是妖族该有的实力吧。”
那位蝶妖大加感叹道。
解落瑕没应声,只是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佘寒序。
心里升起了一股近乎憧憬的灼热。
原来妖族还可以这样堂堂正正地站在六界中,接受万人敬仰。
不必躲藏、不必伪装、更不必断尾求生。
真好啊。
后来解落瑕偷偷前往逍遥剑宗,想远远看一眼那位传说中的狼妖。
可逍遥剑宗有守山大阵,根本无法接近。
只能远远地感受到那股清冽如雪的妖气。
解落瑕站在逍遥剑宗的山脚下,恍惚间,又想起了当年第一次遇到那只九尾狐妖的时候。
不同的情形,熟悉的心绪。
而佘寒序是比古月曦更加强大的妖、更加令人敬仰的存在。
世人都说,情爱一事最是难懂难言。
所以,此刻心中这种倾慕向往又想要效仿甚至超越的复杂情绪,是喜欢吗?
他……喜欢上佘寒序了吗?
也许是吧?
直到离开逍遥剑宗万里之远,解落瑕还是没想出答案。
*
借了佘寒序的光,如今身为妖族在仙界行走,比曾经安全得多。
不少次直面猎妖人,解落瑕都靠着一句“阁下对我动手之前,不妨想想逍遥剑宗的那位狼妖”,靠着演出来的浑然天成从容不迫,顺利脱身。
佘寒序简直成了解落瑕行走六界的又一个强力依傍。
所以,他肯定是倾慕佘寒序的。
曾听闻佘寒序与他师尊的关系微妙。
日后有缘,再去问个清楚吧。
终于,解落瑕辗转来到南疆,踏入了五毒谷的地界。
五毒教与仙界其他门派截然不同,谷中修士大多亦正亦邪,行事只凭喜好,对妖族反倒没那么大芥蒂。
当然,更不存在什么怜悯。
即使佘寒序的事迹在先,五毒谷也不会因此高看妖族一眼。
但这反倒让解落瑕觉得自在。
他不想被鄙夷排挤,同样不期待同情怜悯。
把他当成一条不可以随意舍弃的命,这就足够了。
身为蝎妖,踏入以毒蝎制药炼蛊的地界,连解落瑕自己都觉得,这可真是胆大包天。
没关系,他心中有数,他不至于胆大到不要命。
古月曦用两条尾巴保住的命,他不能轻易丢掉。
也许是此生已经经历了太多没晕,如今终于到了否极泰来的时候。
解落瑕本来没什么炼蛊的天赋,对毒药更是除了蝎毒其余一窍不通。
但凭借一支随便买来的笛子,几首在药王谷学的曲子,竟然真得了教主的青睐。
“五毒教没那么多规矩,你想留就留下,小心着点别被人炼成药就行。”
这一留,解落瑕就下了在此安定下来的决心。
五毒谷不讲究什么正统修炼,大家各凭本事。
用毒、用蛊、用音律、用幻术,皆可。
解落瑕在这儿如鱼得水,昔日偷师学来的三角猫功夫竟慢慢融会贯通,妖力也渐趋稳固。
时间长了,解落瑕总算站稳了脚跟。
再后来,某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解落瑕正在自己的小院地捣鼓新采的草药,暗自思忖前些日子的那道劫雷究竟是何来头。
门外忽然传来极其浓重的血腥味道。
……比当年狐妖断尾后的血腥味道,更重。
解落瑕头皮发麻,想都不想地即刻起身,本能似的开了门。
那时的解落瑕只知道,这是他与佘寒序的第一次相见。
却不曾想过,命运荒诞至此。
一场初见,牵扯出了一场重逢。
第227章 狐:骗不过自己的谎言
古月曦此生猜错了很多事。
当年解落瑕哭着离开后,他以为那只小蝎子会拜入玉虚门。
因此离开山洞之后,古月曦前往玉虚门打探,无果,又在附近的山野找了一年。
毫无所获。
期许重逢的那点勇气,在日复一日的寻找与失望中,在那句“此生不要再见”中,渐渐耗干。
他不敢再打听那个名字,索性将一切就此遗忘。
后来,在猎妖人的铁笼里遇到应亦淮。
古月曦猜,这又是个伪善的仙人,觊觎九尾狐妖的身躯或者皮囊。
所以他装出柔弱无辜的模样,心底暗自盘算着如何挑起这仙人与他身边那头神秘狼妖的矛盾,趁机汲取些仙气,甚至将其拆吃入腹补益自身。
却不曾想,世间真有良善至此之人。
再后来,五毒谷瘟疫横行,他奔赴南疆的路上听闻了一个五毒教弟子的事迹。
此人孤身闯入死镇,为五毒谷带回了生的希望,自己却命悬一线、药石难医。
听闻,那弟子名为解落瑕。
古月曦猜,这只是巧合而已,怎么可能是那个贪生怕死的小傻子。
险些错过了一场重逢。
古月曦此生也说过很多谎。
最初骗解落瑕心死离开的那些话,如今早已记不清字句。
后来骗应亦淮,说自己时隔十年归还玉佩只为报恩。
再后来骗佘寒序,说自己是个最懂情爱的狐妖。
其实全都是假的。
从一开始带着流云玉佩来到流云峰,计划就出了差错。
他本来只需要演出对应亦淮的感激与眷恋,借机多在流云峰留些时日,蹭够仙气就好。
即使后来意识到应亦淮与佘寒序对彼此已生了别样心意,他也只需要装出对情爱懵懂的模样就足够了。
没必要说出那些逾矩的话。
更没必要对应亦淮说出“我心悦你”,故意刺激这对师徒。
当年应亦淮与佘寒序离开之后,他当即从猎妖人手里夺回了流云玉佩。
本想杀人灭口,转念一想,若被应亦淮发现,得不偿失。
更何况应亦淮身边还跟着那头气息古怪的狼妖。
于是古月曦只是用魅术抹去了那猎妖人的记忆。
玉佩与应亦淮本人气息相通,古月曦从没见过如此纯粹强大的仙气。
六界气息混杂,称得上“纯净”二字的仙人并不多,古月曦这三百年都没见过几个。
但若说纯净的妖……
不知为何,脑海里闪过了一个早就该遗忘的名字。
古月曦强迫自己忘记。
本就不是同路人,说好此生不再纠缠,就别再想着了。
靠着玉佩的滋养,短短十年,两条断尾全都重生,甚至比断尾之前更加强韧。
太好了。
如此,他就更可以做那件事了。
古月曦需要的不只是仙气,最好还能从应亦淮口中得到一句承诺、一份护佑。
这样,他才敢心无旁骛地踏上合欢宗。
来到流云峰,看见应亦淮与佘寒序之间藏不住的眼神变幻与气息流转,古月曦只觉有趣极了。
所以他故意说出了那句喜欢。
是狐妖的恶趣味吗?
或许有一点。
看着应亦淮瞬间僵硬的表情,看着佘寒序隐藏在暗处杀气腾腾却不敢发作的模样,确实有趣。
但更深层的原因,只有古月曦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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