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佘寒序有些意外的目光中,应亦淮也单膝跪了下来。


    他从大衣口袋里取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红珊瑚戒指泛起柔和的光泽。


    应亦淮仰头看着佘寒序,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笑得狡黠:


    “寒序,你愿意……让为师永生永世都有毛茸茸可以rua吗?”


    狼耳和狼尾噌地弹了出来,毛茸茸的狼尾在佘寒序身后摇成了螺旋桨。


    佘寒序屏着呼吸,难以置信地颤声问: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应亦淮轻啧一声:


    “走流程呢,伸手!”


    佘寒序如梦方醒,立刻伸出左手。


    左手无名指的钻戒旁,红珊瑚戒指戴在了佘寒序的左手中指上。


    *


    应亦淮与佘寒序留宿在了教堂里。


    深夜,佘寒序忽然轻轻唤醒应亦淮,拉着他的手走到窗前。


    窗外,夜空被一片绚烂的光幕覆盖。


    是极光。


    柔软如绸缎的绿色光带在深蓝天幕上缓缓飘荡,偶尔夹杂着紫色与粉色的光晕。


    佘寒序仰望着天空,轻声说:


    “这里很像我前世出生的地方。能在这里与你结婚,我……特别高兴。”


    应亦淮倚在佘寒序肩头,看着窗外梦幻的极光。听到这话,他心头一颤,恍惚间品出了几分“宿命感”。


    而这究竟是宿命还是巧合,从不重要。


    重要的唯有此刻,他们正在彼此身边。


    第218章 芥子:此生(下)


    从教堂离开后,他们的环球旅行再次启程。


    第十站,在恢弘华丽的教堂里,他们正式办了结婚手续。


    登记表上,两个人的名字紧紧挨着,成了法定意义的一家人。


    从市政厅出来,阳光正好。


    佘寒序在喷泉广场上停下脚步,从口袋里又取出了一个天鹅绒盒子,里面是两枚素圈金戒指。


    款式极简,只在内侧刻了彼此的名字缩写。


    应亦淮失笑,伸出了右手。


    借着阳光,应亦淮又抬起左手,看着钻戒与红珊瑚戒指。


    他眯起眼睛端详了一会儿,感叹道:


    “咱们两个现在好像戒指展示架啊。”


    佘寒序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局促地问:


    “太沉了吗?”


    应亦淮摇摇头,笑着安慰:


    “没关系,反正是咱们两个的事,没那么多讲究。换着戴、叠着戴,都行。”


    佘寒序这才松了一口气,笑容重新灿烂:


    “那还是换着戴吧。”


    当时应亦淮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深意。


    直到旅途下一站。


    一个以浪漫和热情著称的国家。


    傍晚,他们漫步在种满梧桐树的街道旁,路过一个有小型乐团正在路演的街心广场时,佘寒序忽然停下了脚步。


    洒满夕阳余晖的广场中央,佘寒序单膝跪地,变戏法似的捧出了一个崭新的戒指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精巧的戒指。墨蓝色宝石折射着璀璨光华。


    佘寒序仰头望着应亦淮,语气甜蜜:


    “Veux-tu m'épouser ?”


    旁边正在演奏的乐队曲风一转,换上了一支轻快甜蜜的舞曲。


    周围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笑着鼓掌,吹起了口哨,目光里全是祝福。


    应亦淮站在原地,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脸上热得发烫。


    他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戴了三枚戒指的手,叹了口气,把双手伸了出去,无奈又纵容地说:


    “行吧,你自己找地方戴。”


    在众人的欢呼与乐队的浪漫旋律中,佘寒序将那枚戒指套进了应亦淮的左手无名指。


    他站起来,在周围更热烈的掌声与口哨声中,低头吻了吻应亦淮的额头。


    回到住处,应亦淮认真地对正在收拾行李的佘寒序叮嘱:


    “可以了,真的,寒序。心意我收到了,我特别特别开心,但再这么下去,别人不会觉得咱们多甜蜜,只会觉得咱们是两个行为艺术家。”


    佘寒序眨了眨眼,无辜地打开了他的行李箱。


    在应亦淮逐渐僵住的注视中,佘寒序从箱子夹层里,一个,一个,掏出了三十多个大小颜色材质各异的戒指盒。


    那些盒子连同佘寒序本人,一起眼巴巴地望着应亦淮。


    应亦淮:“……”


    应亦淮:“可以了,真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在接下来的旅程中,每当佘寒序不知道又从哪个角落摸出戒指,单膝跪地,用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


    应亦淮每一次都会答应。


    每一次,他都会像第一次被求婚那样认真地望着佘寒序,伸出手,任由佘寒序将又一枚象征着爱意与承诺的指环套上自己的手指。


    *


    六十岁那年,他们的环球旅行告一段落,启程返回了最初定居的城市。


    买的房子一直有人定期打理,与他们离开时几乎没什么区别。


    只是人都老了。


    都是一头花白的头发,脸上带着深深浅浅的皱纹,步伐也不像年轻时那样轻快从容。


    但两个眼睛依旧澄澈一如昔年。


    看向彼此时,里面的眷恋和温柔,甚至比年轻时更加厚重。


    他们经营了很多年的那个情侣博主账号,早年没少被人质疑是作秀,是剧本。


    但时至今日,再没人会这样说。


    他们无需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时间自会言说。


    回国后的一个傍晚,应亦淮慢慢梳理着佘寒序的长发,轻声问:


    “接下来,在国内继续走走?”


    佘寒序笑了:“正有此意。”


    于是,他们的脚步放得更慢,不再追逐景点,而是选择投缘的城市,租个房子,住上一年半载,像当地人一样去菜场买菜,在公园里下棋晒太阳,与邻居闲聊家常。


    就这样过着平常而不寻常的生活。


    八十岁,两个精神矍铄、满头白发的老头子终于觉得“玩够了”,收拾行囊,回了最初也是最后的家。


    这些年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纪念品装满了物资。


    其中一个玻璃展柜专门用来放戒指。


    大大小小,形形色色,足有九十九个。


    应亦淮这一生,被同一个人求婚了九十九次。


    这实在是一份天下独有、荒唐又浪漫的经历。


    一天下午,应亦淮坐在书房里翻看着相册。


    从年轻时的青涩合照,到中年时的沉稳并肩,再到老年时的相互搀扶。


    每一张定格的笑容背后,都是一段鲜活的、珍贵的过往。


    佘寒序端着果盘走进来,挨着应亦淮坐下。


    他看着相册,第无数次遗憾道:


    “这些东西不能带回流云峰,太遗憾了。”


    应亦淮翻相册的手指微微一顿。


    虽然在修仙世界也生活了几十年,历经波澜。


    但他心底最深处的人生观,其实一直还是属于“凡人”的。


    此生快要走到尽头,虽然没有任何遗憾,但怅然之感依旧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应亦淮侧过脸,看向身边同样白发苍苍的帅老头,眼圈忽然有些发酸。


    他轻声问:“此生还有什么遗憾吗?”


    趁现在还来得及。


    佘寒序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


    “旅行第二十七站,在那个游乐园,你豪情万丈说要征服那个号称全世界最刺激的死亡过山车,结果半路吓得闭着眼睛死死抓着我的胳膊喊老公。我没来得及录音。”


    应亦淮老脸一红,抬手就在佘寒序头顶弹了个爆栗:


    “老不正经的。”


    佘寒序捂着头,故作吃痛地笑着。


    应亦淮绷着脸没几秒,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记得那次。


    他以为区区过山车,对于昔年能腾云驾雾御剑逍遥的自己来说,根本不成问题。


    却忘了自己早已不是大乘期的半神。


    如今的躯壳,只是普通凡人。


    此生从云端归于人间,重新记起肉体凡胎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怎么不算是一场真正的恩赐。


    应亦淮伸出手,指尖轻抚佘寒序脸上深深的皱纹:


    “难得啊……能看到你变成老头子的模样。”


    佘寒序握住应亦淮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目光温柔:


    “我也是。”


    人终有生老病死。


    这是芥子世界无法违背的法则。


    *


    八十四岁那年,应亦淮生了一场不算重却缠绵的病,之后身体便渐渐虚弱下去。


    精力不如从前,睡眠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佘寒序始终陪在他身边。


    天气好的时候,就推着轮椅带他去海边散步,看潮起潮落。


    更多时候,两人一起窝在沙发里,翻着那些厚厚的相簿,一遍又一遍地回忆此生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