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逸锋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继续说:


    “我来找你,是想知道老师穿越到此的这些年究竟过得怎么样。老师总是自己扛事,我问他的时候,他三言两语带过了太多苦楚。我……要是不问个清楚,实在无法心安。”


    这种心情,佘寒序感同身受。


    佘寒序点头,转身对着房门提高了些声音:


    “师尊,我与逸锋拂雪去后山说些事情。”


    门里沉默了片刻,传出应亦淮沙哑虚弱的声音:


    “去吧,不用管我,死不了。”


    任谁都能听出应亦淮声音里,属于昨夜的旖旎。


    佘寒序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龙逸锋的耳尖红透了。


    他眼神飘忽地望向天空,又望向地面,磕磕巴巴地说:


    “那……我和拂雪先去后山等你!”


    转身就跑。


    佘寒序用一道屏障护住食盘,又拢了拢窗外的帘子挡住晃眼的日光,刚想起身前往后山。


    解落瑕忽然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


    “中午好啊寒序!我刚才看见逸锋和拂雪往后山去了,说要和你议事?重要吗?带我一个呗?”


    佘寒序还没来得及说话。


    解落瑕望向佘寒序身后紧闭的房门,大声张罗:


    “亦淮——你怎么还没起啊——你前几天不是还让我早睡早起吗——”


    忍无可忍的吸气声从房间里传来。


    紧接着,是应亦淮连珠炮一样的哀嚎:


    “滚滚滚滚滚滚滚——”


    解落瑕吓了一跳。


    倒不是因为应亦淮没来由地爆粗。


    是因为应亦淮这沙哑得吓人的嗓子。


    解落瑕缓缓扭头,睨着把心虚写在脸上的佘寒序。


    “真不愧是禽兽啊。”


    蝎子妖对狼妖真诚夸赞道。


    佘寒序心平气和地亮出了锐利狼牙。


    解落瑕扭头就跑。


    第152章 主题为“应亦淮”的下午茶


    后山种着一整片竹林。


    之前姚辞幽安排应亦淮与佘寒序住在这里,就是因为听说了流云峰上的那一整片竹林。


    就快回去了。


    日光穿透竹叶缝隙,灿金色的细碎光斑铺陈满地。


    佘寒序沿着小径往竹林深处走,还没走到平日喝茶的石桌旁。


    一个转角,竟然在凉亭里看见了古月曦和解落瑕。


    古月曦倚着凉亭的柱子,看见佘寒序,眼眸微亮,迎了上来。


    解落瑕抱着胳膊站在凉亭里,手里攥着几根快要被掰断了竹枝。


    他的脸偏向另一边,表情说不上是赌气还是委屈。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微妙。


    说吵了架吧,倒不算剑拔弩张;说和好了吧,又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佘寒序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两人之间逡巡。


    昨晚他忙着照顾应亦淮,古月曦与解落瑕之间发生了什么,他根本顾不上。


    但他确实很想知道。


    倒不是因为自己好奇,而是想搞清楚之后,回去讲给应亦淮听。


    应亦淮管这个叫“吃瓜”。


    吃到瓜的时候,应亦淮绝对能兴奋得连腰疼都忘记。


    古月曦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歉疚:


    “我方才偶然听到了你与龙公子的谈话。并非故意偷听,只是……若你们要去后山议事,不知可否容我和落瑕一同前往?”


    佘寒序正在悄悄吃瓜,听到这话不免一愣。


    古月曦轻声解释:


    “自从上次在流云峰分别,不短短数年,亦淮却……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亦淮不肯细说,我只好厚着脸皮来问你了。”


    解落瑕也把手里的竹枝扔到一旁,从凉亭里起身走了过来,别扭地说:


    “我也想知道亦淮的身世……要是事关重大,不能让我听,我就上山采药去。”


    话虽这么说,解落瑕看起来却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背着一只竹篓,里面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佘寒序正犹豫要不要答应。


    心头忽然一颤。


    “可以。”


    这个念头从同心蛊的另一端传来,温柔又清晰。


    是应亦淮。


    亦淮在房间里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佘寒序心头一暖,轻声在心中问:


    “师尊用午膳了吗?我备好了浴桶,里面放了疗养的草药,能缓解胀痛。”


    没过一会儿。


    另一个清晰的念头顺着同心蛊传了过来:


    “滚滚滚滚滚滚滚——”


    佘寒序弯起唇角,朝着古月曦和解落瑕点头:


    “走吧,一起去后山。”


    后山的竹林更密,阳光几乎透不进来。


    林中有一片平整空地,前几日夜深风重,石桌石凳上如今落了一层薄薄的竹叶。


    龙逸锋和孟拂雪已经到了,正忙着用衣袖扫落竹叶。


    解落瑕取下背上的竹篓,从中掏出了两个食盒,放在了石桌中央。


    打开之后,里面都是馥郁清香的草药点心。


    众人依次围着石桌落座。


    原本这里只放着两把石椅,前几日佘寒序闲来无聊在后山练剑,又用石料削了五把出来。


    没想到,此刻恰好派上了用场。


    解落瑕变戏法似的,又从竹篓里一壶热茶。


    竹叶茶清新扑鼻,雾气氤氲。


    佘寒序调侃:“你是来野餐的吗?”


    解落瑕回答得理直气壮:“亦淮说这叫下午茶。”


    他顿了顿,望向龙逸锋:“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东西吗?”


    龙逸锋点头,感慨道:


    “多少年没听过这个词了……寒序,不如我先讲讲我曾认识的应老师吧。”


    众人静谧,唯余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龙逸锋捧着茶盏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从何说起。


    最后,他缓缓地说:


    “那时候我十五岁,上初三,类比到这个世界,差不多是刚读完私塾、还没读过大书的程度。


    “当时,我是其他老师嘴里‘脑子聪明但是不肯努力’的孩子。


    “其实不是不肯努力,是没时间。


    “我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院不富裕,没人资助我,所以我的学费生活费几乎都要自己赚。


    “我放学以后要打工到深夜,没时间写作业,第二天上课又总是没精神,课业就这样越来越差。


    “时间长了,我觉得自己实在是浪费校长的一番苦心,但……从没人教过我应该如何表达情感。


    “于是我选了最蠢的一种。


    “我假装叛逆,故意不好好学习,与院长顶嘴,嚷嚷着不想读书了,要去打工赚钱。


    “院长被我气得不轻,实在没办法,就把应老师找来了。”


    佘寒序的狼耳竖了起来。


    “应老师与我是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孩子,比我大了五岁。我读初三的时候,他读大二。


    “大二就是……嗯……相当于成为了剑宗的内门弟子吧。


    “应老师生活也拮据,一边读书,一边勤工俭学当家教。


    “他给我上的第一课,没有给我讲题,只是与我聊天。


    “他说,读书不只为了成绩和名校,更重要的是让知识在你年轻的时候融进你的灵魂里,构筑你的品格,让你以后成为真正的自己,而非一具空洞的躯壳。”


    龙逸锋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我当时不懂,还与他抬杠犟嘴。”


    龙逸锋依稀又想起了那天,在咖啡厅里。


    他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坐在应亦淮对面,用刚变了声的嗓音不服气地呛声:


    “照你这么说,学习不好的、这辈子就是没有读书天赋的,全都罪该万死?”


    应亦淮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笑着回答:


    “没有天赋不值得被嗤笑,不愿努力才会。”


    佘寒序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所以当年的择剑礼上,应亦淮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龙逸锋的声音发紧:


    “我当时觉得这人满嘴大道理,和学校里的老师没区别。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根本不懂。”


    结果应亦淮说出了让龙小锋始料未及的话。


    “小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也看了你初中这三年的成绩。


    “你不缺读书的天赋,也不缺奋发图强的信念。


    “你只是缺一份让自己放手一搏的底气。


    “以后你不用打工了,我可以付你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


    那时正是午后,阳光透过咖啡厅的玻璃墙,让应亦淮的镜片反射着锐利的光。


    应亦淮唇角微微扬起,把这话说得气定神闲。


    恍惚间,龙小锋以为自己看见了小说里的<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本总。


    龙小锋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重新看了看应亦淮洗得发白的衬衫、和款式老旧的镜框,满心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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