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都不知道吧?‘五毒教的一位妖族教众孤身一人从死镇搬出尸体’的消息,已经在整个五毒谷、甚至整个仙界传开了。”
解落瑕转过身,嘴巴慢慢张大:
“你说的……是我?”
佘寒序点了点头,神色认真:
“毒源是你最先找到的,当日在战场上,最先让百姓们稳住心神的清心曲也是你吹奏的。
“解落瑕,你同样是这场劫难里的功臣。”
听到佘寒序这句语气坚定的话,解落瑕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顾不上擦,只是傻愣愣的站在那里,恍惚的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真的吗?”
佘寒序笑了:
“当然是真的。行了,别自责了,亦淮喜欢哄孩子,我可没有这习惯。”
解落瑕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才那些话,都是……”
佘寒序耸肩:
“嗯,原本该是亦淮说出来安慰你的话。他还睡着,只好由我代劳了。”
说完,佘寒序微微挑眉:
“怎么,不是亦淮本人亲自哄你,你很遗憾吗?”
被那双墨蓝色眼眸幽幽盯着,熟悉的毛骨悚然感再次攀上了解落瑕的后背。
解落瑕猛地打了个哆嗦,疯狂摇头:
“没有!绝对没有!”
佘寒序笑意渐深,直勾勾地盯着解落瑕:
“那还在这儿愣着干什么,亦淮要洗澡,难道你要旁观?”
这下,解落瑕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解落瑕站在木桶胡乱抹了抹脸,擦去泪痕。
他飞快地撂下一句“你们好好休息我再去采些草药”,转身跑出了后院,步伐像极了逃命。
佘寒序收回目光,继续梳洗着应亦淮的长发,轻声说:
“亦淮你看,我的脾气比之前好多了,对不对?都是你教得好。”
一旁的子涵翻了个毫不留情的白眼。
佘寒序似有所感,又望向子涵:
“你也去休息吧,从剑宗跋涉这么久,辛苦了。”
子涵歪了歪头:
“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能听得懂我说话的?”
佘寒序也不由得一怔:
“想不起来了,可能是同心蛊的作用吧。”
子涵扑腾翅膀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毕竟是寄生在心头的蛊虫,你和淮哥确定要留它们一辈子吗?”
佘寒序沉默了一会儿,说:
“至少,暂时不能让蛊虫离开,他要是再寻死觅活一次,我……”
佘寒序顿了顿,低声说:
“我就算用自己的命做胁迫,也要把他留在这世间。”
他语气里的坚定,即使是尚未化为人形的子涵,也能听懂。
子涵看了看木桶里睡得正沉的应亦淮,又看了看满脸低落的佘寒序,说:
“我去帮鹤风师伯了,你要是需要帮忙,随时喊我,我听得到。”
佘寒序不由得笑了:
“你什么时候也喊起师伯了?亦淮又没认你做徒弟。”
子涵不服气地挺起胸脯:
“怎么了?我倒是喊一声‘鹤风师兄’,他家的仙鹤不肯啊!我只好喊师伯了。”
佘寒序掩着嘴角轻咳了几声。
子涵更不服气了,扑腾着翅膀小声嚷嚷:
“笑什么笑,放尊重点!要是论资排辈,你也得喊我一声子涵兄!”
佘寒序但笑不语。
他不打算用前世今生的数百年光阴与应亦淮辩驳。
那段前尘往事,并不需要被所有人知晓。
子涵离开后,后院再次安静了下来。
水气氤氲中,只听得到应亦淮不均匀的呼吸声。
佘寒序把应亦淮往自己的臂弯里搂了搂。
应亦淮在睡梦中乖顺地倚了过去。
应亦淮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颤抖着,蹁跹如墨蝶。
闭着眼睛的时候,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却遮掩不住那两片浓重的青黑色。
从劫雷之后,不,从离开流云峰之后。
甚至,从十三年前的血月夜之后。
亦淮多久没睡个好觉了……
佘寒序抬手,轻轻拨开贴在应亦淮额角的长发。
原本的如瀑青丝,已经有一半变成了银白色,如同霜雪覆在枯枝上。
仙人长生,元婴期之后的修仙之人更是会从此容颜不老。
亦淮究竟是耗尽了多少心血,才会让青丝变白发?
泪水从眼眶里划下的时候,佘寒序自己都没有察觉。
“都结束了。”
佘寒序俯身轻吻应亦淮的额头,哑声说。
第129章 又是你的桃花债
三天的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过去。
解药成功研制出来的消息,是子涵带回来的。
子涵扑腾着翅膀冲进竹舍,嘴里叼着一只小瓷瓶,乌溜溜的眼眸里写满兴奋:
“呃呃呃呜呜呃呜!”
虽然说的话让人一句也听不清。
佘寒序伸出手,子涵立刻张嘴把瓷瓶放了下来。
它腾出空来,立刻激动地小声说:
“五毒教研究了最初的十七具尸体,青珩师伯和百草门的药修一起配出来了解药。
“好像是用淮哥的血做了药引,用朱颜蛇的蛇毒入药,再用好多好多草药做了药引……
“啊!我想起来了,其中一味药还是姚教主想到要加进去的。据说这种草药对淮哥的身体有益,我还特意记了一下。
“好像叫什么……让我想想……啊!
“寿元草!”
听到这个名字,佘寒序与解落瑕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还真是巧。
以一条朱颜蛇开始,以一株寿元草结束。
世事难料,甚至说不清楚这究竟是缘分使然,还是天道筹谋中的又一环。
但不管怎么说,解药研制出来了就是天大的好事。
佘寒序问:“确认过有效了吗?”
子涵连连点头,兴致勃勃地继续说:
“已经试过了,这副解药对所有感染的人都有用!姚教主说,再过几日,整个五毒谷的瘟疫就能彻底解决。”
解落瑕难掩雀跃,忍不住跳了起来:
“太好了,努力总算是没有白忙活。!”
这么一跳,头晕目眩中,解落瑕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
佘寒序一把扶住解落瑕,无奈道:
“你也是个久病初愈的,轻点折腾。”
解落瑕稳住身形,嘿嘿笑着:
“没事!我这几天给亦淮吹清心曲的时候,也帮助自己治愈伤口了。我就说技多不压身吧。”
他得意地扬起下巴,可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容又渐渐落寞了下来。
佘寒序知道解落瑕在想什么。
如果应亦淮听到了解落瑕刚才那句话,肯定要笑着夸赞一番。
但应亦淮如今无法回应,他还在沉沉睡着。
从被抱回竹舍之后,应亦淮就一直没有醒。
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反反复复,像一场不肯散去的潮汐。
青珩长老来看过,说是应亦淮在雷劫中受损的神志正在渐渐修复。
那两道心魔,也将在这过程中与应亦淮自己的魂魄慢慢融合。
这是好事。
只是他的身子亏空太多,总归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养回来。
这一睡,不知道要过多久。
“没关系,无论十年、百年、千年,不过都是怀揣着一个与他重逢的念想慢慢等着。”
听到青珩的话之后,佘寒序这样说。
这是佘寒序的真心话。
只要应亦淮还平平安安地活着,等待而已,他绝不会觉得无聊。
但青珩听到后,深深地望了佘寒序一眼,说:
“不会那么久。”
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让佘寒序不由一怔。
青珩只是笑了笑:
“当初你在逍遥峰等了他不过十年,他从秘境出来之后,就因此愧疚成了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如今你们种下了同心蛊,而且……早已心意相通,只要知道你还在等着,他就绝不舍得让你苦守太久。
“至于你总担心他会背着你再次寻死觅活,其实也不是大事。
“如今心魔将息,他的神志用不上多久就会恢复。更何况……他心中不可能不牵念着你。
“亦淮割舍不下你的。”
青珩这最后的一句话,尾音落得极轻,像一声叹息。
有些自嘲、有些落寞。
让人实在看不出,他究竟是已经释然,还是用尽此生都寻不得一句“罢了”。
青珩言语中的万般情绪,也许应亦淮这个榆木脑袋听不懂。
但佘寒序却懂了。
因为一心倾慕应亦淮、却自知永远无法得到回应的感受,佘寒序早已体会过。
佘寒序比谁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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