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出是他的还是应亦淮的血,把一袭紫衣染成了浓烈的绛红色。


    教主眉头紧锁。


    绝不能让解落瑕死去。


    他是能指控天道阴谋的证人。


    同样也是对应亦淮与佘寒序都很重要的友人。


    教主不敢耽搁,迅速把他亲自抬到了死牢。


    到死牢的时候,解落瑕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


    脸上、脖子上、手臂上……朱红色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比教主见过的任何一个感染者都快。


    见到应亦淮之后,教主把解落瑕平放在死牢里,疾声说:


    “他感染了最初的蛇毒,状况很糟,血喂不进去。”


    说完,教主拖到了解落瑕身上繁复染血的衣袍。


    他身上四处蔓延的朱红色纹路,正在缓慢地游弋向心口的方向。


    解落瑕已经烧得开始说胡话了:


    “娘亲……娘亲别走……我会乖的……呜……”


    他难受得在地上极力挣扎着,朱红纹路蔓延,触目惊心。


    教主紧抿着唇,用力箍住了解落瑕的四肢,抬眸看向应亦淮:


    “有办法吗?”


    应亦淮神色骤变,再不多问一句话,迅速扑向了解落瑕。


    他割破自己的指尖,把渗血的手指凑到了解落瑕嘴边。


    教主随之捏住解落瑕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


    血珠滴进解落瑕干涸的嘴唇里。


    一颗、两颗……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朱红纹路的蔓延速度却只是减缓了。


    解落瑕无意识地流着眼泪,睁着空洞双眸喃喃道:


    “娘亲……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应亦淮红了眼圈,指尖一道纯白剑光划过,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他把手腕凑到解落瑕唇边,哽咽着柔声哄着:


    “来,喝下去。”


    血珠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淌。


    解落瑕却忽然在教主怀中奋力挣扎了起来,嘶哑地哭喊着:


    “娘亲!娘亲不要走……不要……”


    谁都不知道濒死之人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气,就连教主都差点没按住解落瑕。


    中毒之后,切忌情绪波动太大。


    短短几息之间,朱红纹路再次肆虐。


    应亦淮急红了眼眶,努力把手腕往解落瑕嘴边凑。


    可他的鲜血只是徒劳地涌出。


    解落瑕的喉咙已经肿得连吞咽都困难。


    如果不是解落瑕自愿,这一口血,谁都喂不下去。


    那一瞬间,应亦淮甚至生出了让教主给解落瑕下蛊,让解落瑕乖乖喝药的想法。


    紧接着,他听到教主用从没有过的柔婉声线轻声说:


    “娘亲在呢,听话啊。”


    解落瑕挣扎的动作渐渐顿住了,视线也变得茫然无措:


    “娘亲……?”


    他半张着嘴,眼眸隔着一层雾气,望着死牢里空无一物的泥墙。


    但终于不再挣扎了。


    应亦淮一喜,迅速把自己的手腕紧紧贴到了解落瑕的唇边。


    教主换了个姿势环抱着解落瑕,语气和缓:


    “娘亲在,听话,喝下去。”


    解落瑕满脸泪痕,脸上却露出了稚童一般的甜蜜笑意。


    他乖顺地含住应亦淮的手腕,小口小口地努力吮吸着。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渐渐袭来。


    应亦淮强撑着身躯,任由解落瑕喝下自己的血。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解落瑕的心口。


    终于,在彻底蔓延到心口处之前,那些朱红纹路停止了动作。


    也渐渐有了回退的迹象。


    解落瑕吮吸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


    他唇角染着鲜血,噙着雀跃甜蜜的笑容,在教主怀里昏死了过去。


    教主这才卸下了脸上温柔的笑意。


    她搭上解落瑕的脉门,眉头越皱越深:


    “蛇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妖气和仙气混成一团,情况很糟糕。你还撑得住吗?”


    最后一句话,教主是对应亦淮说的。


    应亦淮给自己止了血,回望着教主,轻轻点头:


    “放心,我没问题。这段时间让落瑕留在我这里,我会照顾他,直到他好起来的那一天。”


    教主问:“你要一直给他放血?”


    应亦淮想了想,最终给出了一个含糊的答案:


    “先喂上三日吧。”


    教主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总不能让我给所有人当娘亲,让你给所有人放血。”


    应亦淮倚在死牢粗糙的泥墙上,缓了一会儿,哑声问:


    “落瑕是怎么中毒的?”


    教主把解落瑕孤身前往镇上的事情讲给了应亦淮听。


    应亦淮再次红了眼圈:


    “傻孩子……”


    教主垂眸,从乾坤袋里取出几瓷瓶的灵药递给应亦淮,说:


    “他能活下来是最好的。如果不能,应亦淮,你不能为了他拖死自己。”


    应亦淮虚弱点头:“我知道。”


    最后,教主带着应亦淮的一瓶血离开了。


    离开前,她紧握着那只小瓷瓶,对应亦淮沉声承诺:


    “如今教中的瘟疫已经基本控制住,谷里的凡人也肯服下解药了。放心,我不会让情况变得更糟。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应亦淮笑着,轻轻点头:


    “有劳教主。”


    教主离开后,应亦淮缓了一会儿,再次凑到解落瑕身边。


    解落瑕蜷缩在床榻上,浑身滚烫,手指紧紧攥着被角。


    他的嘴唇在发抖,双眼紧闭,用气音断断续续地喊着各种人的名字:


    “娘亲……曦哥……别丢下我……寒序……你为什么不看我……没有人喜欢我吗……亦淮……亦淮……”


    应亦淮蹲在床边,一只手按在解落瑕的脉搏上,感受着那团混乱的气息。


    另一只手轻轻拭去了解落瑕满脸的泪痕。


    应亦淮的眼泪无声滚落,砸在了解落瑕滚烫的手背上,转瞬被烧干。


    第114章 太善良了,就成了蠢货


    第二天,解落瑕的烧还是没退。


    他一直在说胡话。


    喊娘亲,喊得撕心裂肺,喊完了又哭着嚷着“曦哥你别丢下我”。


    然后又喊寒序,喊着喊着变成了“佘寒序你这个没良心的,我那么喜欢你,你心里就只有你师尊!”。


    最后开始喊亦淮,一边哭一边喊,最后变成了翻来覆去的呢喃。


    声音越来越嘶哑,越来越微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但他身上的朱红纹路没有再蔓延。


    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应亦淮守在床边,每隔一个时辰就给他喂一次血。


    割破手腕的喂法太浪费,应亦淮再次刺破的自己的指尖。


    一天过去,指尖被刺了太多次,早已是一片淤青。


    第二天,解落瑕的体温退了又烧,烧了又退。


    应亦淮的脸色也开始发白了。


    他这几天一直没休息好,放的血又太多,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不行,得撑住,还有那么多的人要久。


    他不能倒下。


    寒序还没回来。


    应亦淮趁着解落瑕昏睡的间隙,导出十几颗补血的丹药囫囵咽下。


    药效来得慢,应亦淮伏在床榻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一个时辰后,继续给解落瑕喂药。


    第三天,解落瑕开始咳血。


    黑色的血,味道腥甜诡异,溅落在地上冒着细小的气泡。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应亦淮的右手指尖凝起纯白剑光,本想再次割破自己的手指。


    最后,剑光转换了方向。


    他从自己的手腕上剜下一片肉,喂进了解落瑕的口中。


    解落瑕紧闭着眼睛蜷缩在床上,囫囵咀嚼吞咽着那块血肉。


    几个时辰后,他终于止了咳。


    应亦淮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三天晚上的时候,教主来了。


    带来了她珍藏了数百年的珍奇灵药,和一个还算好的消息:


    “前几日你放的血,如今已经帮三百七十二人解了毒。我试过了,这些人如今有了抗体,不会再被瘟疫感染。”


    应亦淮缓缓吐出一口气,时隔太久,扬起了一个真情实感的笑容:


    “太好了。”


    教主勉强笑了笑:


    “暂时很好,只要天道不要继续作祟,瘟疫不要蔓延到更远的地方。否则,十个应亦淮也不够。”


    应亦淮垂下眼帘,哑声呢喃:


    “可惜我吃了同心蛊。”


    教主瞬间皱起了眉头:


    “若是没有同心蛊,难道你想让世人把你分食殆尽吗?”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应亦淮的手腕上。


    应亦淮欲盖弥彰地把衣袖往下扯了扯,又把手背到了身后:


    “小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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