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没忘。”
应亦淮见状,立刻在心里暗自责骂着自己。
提什么不好,非提这个。
冰狼的尾巴垂在应亦淮身前,没精打采地甩了甩。
应亦淮握住狼尾尖尖,轻轻捏了捏,笑着安慰: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想了。”
然后,应亦淮迅速转移了话题:
“刚才你是不是吃那条小红蛇的醋啦?”
他笑吟吟地问。
冰狼冷嗤了一声,移开目光,言语中满是不屑:
“一个没长毛的丑家伙,也配让我吃醋?”
应亦淮忍着笑,故意逗他:
“其实我觉得,小蛇的鳞片也挺可爱的……”
话没说完,就对上了冰狼闪烁着幽深光芒的墨蓝眼眸。
冰狼埋在应亦淮的颈窝,哑声问:
“我没听清,师尊再说一遍?”
应亦淮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但是真的很可爱啊,你想想,小蛇的鳞片冷冰冰的,五毒谷这么燥热,要是能抱着小蛇睡觉,肯定比抱着一团棉花更凉快……唔……”
应亦淮说不下去了。
因为冰狼忿忿地用狼尾捂住了他的嘴。
应亦淮侧眸望着一脸不爽的冰狼,笑弯了眼睛,声音被蓬松柔软的狼尾闷着:
“还说没吃醋?”
冰狼别扭地回答:
“都怪师尊太招人喜欢了。早知道,我就该找个六界无人能踏足的地方,盖一间大房子,把你关进去,除我之外,谁都别想见到你……唔!”
这次,换作佘寒序被禁言了。
应亦淮无奈地捏住了冰狼的嘴筒子:
“别在外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师徒两人的交谈没控制住音量。
走在他们前面的解落瑕放慢脚步,回过头,兴致勃勃地说:
“啊!我听说魔界有一支魔族,名为魅魔,确实能无形之间蛊惑人的心智……呃……”
顶着应亦淮沉静如水的目光,解落瑕默默闭了嘴。
应亦淮微笑着:
“谢谢,落瑕,你还是专心带路别说话了。”
解落瑕打了个哆嗦,乖乖转回身去,继续带路。
又走了半刻钟,转过一个弯。
山路忽然开阔。
眼前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底,谷中雾气缭绕,隐约可见一座恢弘楼宇依山而建,又有数不清的木楼坐落在谷中。
楼与楼之间有藤桥相连,藤桥上挂满了银质的风铃。
风过时,激起满山谷细碎清越的响声,迎合着或远或近的虫鸣。
已经看见了不少身着紫衣的教众,在谷中信步闲逛着。
教众的身上,有的攀着花色大蟒,有的顶着七彩蜘蛛。
应亦淮没有什么害怕的虫子,但是看到那些通体色彩艳丽到夸张的生物,还是难免有些瘆得慌。
冰狼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应亦淮的不安。
他低头,小声问:
“亦淮,你要是害怕,我用尾巴捂住你的眼睛,你跟我走?”
应亦淮轻轻摇头。
想了想,又用更低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等会儿进了五毒教,你要喊我师尊。毕竟不是自家地盘,规矩不能乱。”
冰狼一怔,眼眸稍微黯淡了下来。
他没反驳什么,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走到谷地深处,两座竹楼之间的空地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穿着绛紫色衣袍,银饰装点着额前、脖颈、手腕、腰间、脚踝,叮当作响。
看见解落瑕,两人微微颔首。
男子率先俯身行李:
“恭迎流云仙尊。教主已在殿中等候,请仙尊与寒序仙者随我们来。”
女子随之说:
“解师弟一路奔波辛苦了,请稍事歇息。”
自始至终,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应亦淮的身上,对解落瑕只是礼节性地扫了一眼。
解落瑕对此毫无察觉似的,笑呵呵退到一边,朝着应亦淮摆了摆手:
“二位去吧,我去忙自己的事了。”
应亦淮眉头微皱,望着解落瑕的背影,小声问佘寒序:
“你觉不觉得……落瑕在谷中的身份有点奇怪?”
冰狼小声回答:
“你怎么谁都要关心一通?”
应亦淮:“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喜欢吃醋?”
佘寒序:“……哼。”
应亦淮笑了笑,跟着两名弟子走进了山谷最深处的幽深殿宇。
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比谷外更馥郁的奇异香气。四壁挂着深紫色的帷幔,帷幔上绣着各种蛇、蝎子、蜘蛛、蜈蚣之类的纹样。
大殿正中的高椅上坐着一个女人,看上去三十出头的模样。
容貌艳丽,眉宇之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穿着深紫色绣金线的长袍,头饰是八爪蜘蛛模样的银质发冠,蜘蛛的眼睛是两颗暗红色的宝石。
一条花蟒蛇盘在她肩头,蛇头搭在她颈侧,偶尔吐一下信子。
应亦淮走到殿中,微微颔首:
“逍遥剑宗应亦淮,携爱徒佘寒序,冒昧来访,感谢教主拨冗相见。”
教主站起身,走下台阶,柔声开口:
“流云长老,久仰。剑宗掌门的信我已收到,虽不知全貌,但既然剑宗开口,五毒教自当尽力。你我年龄相仿,算是同辈,不必太客气。”
应亦淮只是微笑。
同辈吗?
他这个两辈子加起来都不到一百岁的小资历,还是别说话了。
花蟒蛇识趣地从教主的身上慢慢游了下去。
教主伸出双臂,语气轻柔,朝着应亦淮肩头的冰狼笑得慈爱:
“乖孩子,过来,姨姨抱抱。”
冰狼:“……”
应亦淮:“……”
总觉得他们之间再次出现了伦理的问题。
第99章 同心蛊与双修术
最后,应亦淮把冰狼放在了一张案几上。
冰狼坐上案几,朝着教主微微点头:
“有劳前辈了。”
教主伸手捏住了冰狼的一只前爪,轻轻握住,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几息之后,教主睁开眼,松了手,眉头紧锁:
“金丹全碎了,修为只剩练气期的程度。万幸仙气护住了五脏六腑与丹田识海,不至于被劫雷挫骨扬灰。”
教主望向应亦淮,淡笑着:
“长老对徒儿确实爱护得很。”
应亦淮没有接话,只是问:“有办法救吗?”
教主走回高椅坐下,而后示意应亦淮落座。
其余教众安静地离开大殿,掩上了门。
教主沉吟了片刻,说:
“妖修炼成人形,本就是个漫长的过程。金丹碎裂后重新凝聚,更是难上加难。不过……”
她看了应亦淮一眼:
“既然长老开口,五毒教确实有一个法子,只看长老和寒序小友是否能接受。”
应亦淮赶紧坐直了身子:“还望教主指教。”
教主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盒。
打开,里面躺着一对暗红色的虫蛹。
虫蛹干燥瘦削、蜷缩着,像两粒枯萎的种子。
应亦淮一怔:“这是……”
“同心蛊。”教主轻声说,“如今两只蛊虫还沉睡在茧中,若是两人一同服下,它们会各自苏醒,从此这两人的命数便连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蛊虫……?
应亦淮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有道理啊!五毒教这种听上去就神秘莫测的门派,肯定藏着不少褒义上的“偏门歪道”。
所谓偏方治大病嘛。
教主继续说:
“你徒儿的金丹碎了,但他体内还有你渡过去的仙气。若用同心蛊为桥,他可以借你的修为,修补自己的金丹。”
她合上玉盒,声音冷肃了下来:
“代价是,你们从此生死与共。他伤,你伤;你死,他死。”
应亦淮几乎没有犹豫:“可以。”
“不行!”冰狼的声音从应亦淮怀中传来。
冰狼扭头,沙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不能把你耗干。”
应亦淮低头望着冰狼,与冰狼对视。
他的目光澄澈沉静,温柔得像一片诱人溺于其中的海。
换作平日,如果佘寒序看到应亦淮露出这样的表情,无论应亦淮说什么,他想必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是这一次不行。
在这件事情上,绝对不行。
冰狼紧盯着应亦淮,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不同意。如果是灵丹仙草,无论是什么我都敢吃。就算是蛊虫,我自己也能种。但同心蛊,绝对不行。”
他是被天道选中的“反派”,即使眼下天道暂时放过了他,未来呢?
若是天道再次对他动手,拖累到了应亦淮,要他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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