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剑急躁颤抖着,试图与子涵一同制止应亦淮太过不理智的念头。
应亦淮又急又气,强撑着咬破了舌尖,用这细微却尖锐的刺痛唤回对身体的掌控权。
他紧攥着流云剑,低声问:
“要我用心头血做引,你才肯听话吗?”
剑鸣呜咽,如同哭声。
应亦淮欣慰地笑了笑。
流云剑他必须带着,如果佘寒序真的彻底堕魔,成了残害同门的凶兽。
他……
他会亲自杀了佘寒序,然后自尽谢罪。
但即使如此,以他此刻的身体状况,也实在没办法御剑了。
应亦淮望向子涵。
子涵疯狂摇头,把翅膀藏在了身后。
应亦淮压抑着声音,轻轻咳嗽了几下,小声说:
“子涵,现在只有你能带我去找寒序了,你不会拒绝我的,对吗?”
子涵摇头摇得更用力了,眼泪大颗大颗砸了下来。
应亦淮绷着脸,严肃地说:
“事关重大,如果我不去,寒序和剑宗更多人都会有危险。”
子涵还是不肯。
应亦淮深吸一口气,终于在子涵面前摆出了最严厉凶狠的模样:
“应子涵!这是我身为主人给你的命令,你无权忤逆!”
子涵不再摇头,泪水却更加汹涌。
应亦淮压制住不忍,踉跄着起身,推开了通往后山的窗户。
从这里离开,卧房外守门的弟子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发现。
应亦淮把流云剑佩在身侧,想了想,挽起了衣袖。
他指着与佘寒序初见时,佘寒序曾用力掐过的那个穴位,对子涵说:
“咬这里。”
这样,就不担心等会儿又丢脸地昏迷一次了。
子涵凄厉地鸣叫了一声,终于妥协,低头在应亦淮的胳膊上用力啄了一口。
鲜血汩汩涌出。
疲惫混沌的神志终于清明了不少。
应亦淮随手扯断一截衣袖包扎了伤口,顺着窗户一跃而出:
“子涵,我们走!”
*
逍遥峰的主峰大殿里。
佘寒序被缚妖绳牢牢捆住,跪在原地动弹不得。
青珩长老手握万年逍遥草,神色冷肃地守在他身边。
鹤风长老面朝大殿主座俯首跪叩,声音凄厉嘶哑:
“恳请掌门下令,将此欺师灭祖的孽物扔入剑炉,永世不得超生!”
佘寒序面无表情地跪在空旷大殿的正中央。
事已至此,他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了。
如果这就是他的宿命,他认了,可以吗?
天道愿意放过他吗?
重活一世究竟有什么意义?
就是要他被骗走一颗真心、被玩得团团转,还傻兮兮地赔着笑脸、与仇人演着师徒和睦的无聊戏码吗?
真可笑。
此刻心底这钻心剜骨的疼、喉头这令人作呕的窒息感,他就算魂飞魄散,想必也忘不掉。
“可以。”
佘寒序笑了,坦然望着高台上白发白眉的掌门,说: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见应亦淮一面。”
鹤风长老扭过头,气得声音颤抖:
“你还有什么颜面提应亦淮的名字?还有什么资格见他?他为你殚精竭虑,你便是这样回报他的恩情吗?!”
佘寒序扯起唇角,讥讽地睨了鹤风长老一眼:
“我想见的是应亦淮,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你心悦他啊?”
鹤风长老差点被这句话气得背过气。
他指着佘寒序的鼻梁,嘴唇颤抖:
“你,你这个孽障……你合该被压入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青珩忽然沉声开口:
“佘寒序,你心悦应亦淮。”
佘寒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青珩,声音还残存着没被逍遥草涤净的低哑: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怎么可能心悦一个骗我、害我、意图取我性命的仇人!”
青珩神色不改,只是静静地望着佘寒序,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你心悦他。”
佘寒序的胸膛重重地起伏了几下。
鹤风愕然,扭头看向一脸笃定的青珩,又看向摆明了是在默认的佘寒序。
终于,鹤风面容狰狞着怒吼:
“你这个畜生!”
佘寒序咧开笑容,扬起声音呛了回去:
“是啊!我本来就是畜生,我是低贱的妖,我与你们这些道貌岸然高高在上的仙人不一样,我连与你们一同活在这世间的资格都没有!这些,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青珩皱眉,冷声诘问:
“应亦淮此前确实做了不少糊涂事,但自从师门大选之后,他分明改了性子。身为师尊,他也从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究竟从何来的怨气,就因为他不肯回应你的忤逆心意?”
鹤风厉声打断了青珩:
“和这种狼心狗肺的畜生有什么好废话的!姓应的就是瞎了眼蒙了心,才会引狼入室!”
佘寒序再次恢复了沉默。
他闭上双眼,唇角挂着轻蔑的笑意。
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
鹤风转身再次跪倒,声音嘶哑:
“恳请掌门下令诛杀此妖,还我剑宗一片太平!”
佘寒序闭着眼,清晰地感受到掌门审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
他不在乎。
前世他从没见过剑宗掌门的模样,今生眼前视线模糊,他也看不清掌门的脸。
全都无所谓了。
马上就是月落日升之时,血月夜快要结束了。
结束那一刻,他体内的妖气会膨胀到最高峰。
足够让他的身体被嗜血本能彻底接管,化为嗜血修罗,怀着满心恨意,荡平整座逍遥山!
佘寒序沉默着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大殿外,忽然传来一道疲惫却清朗的声音:
“应亦淮来替不肖徒儿赔罪,还望掌门放寒序一条生路。”
佘寒序猛地睁开眼,愕然转头。
殿外,晨与昏交界的诡丽光影中,一道纯白身影穿透雾霭,向他走来。
正是应亦淮。
第40章 愿替不肖徒弟担下一切罪孽
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应亦淮缓缓走向殿中。
他一身白衣胜雪,墨色长发披散。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握着流云剑,脸颊惨白毫无血色,衬得唇上猩红的血痂更为触目惊心。
从殿外走进来这几步,应亦淮走得踉跄,身形摇摇欲坠。
但那双眼眸依旧清澈澄明。
见到应亦淮的到来,青珩是最先做出反应的。
青珩难以置信地扬起声音:
“我刚给你敷了药,药效还没起效,你过来做什么,真想被狼毒侵蚀爆体而亡吗?!”
鹤风更是气得涨红了整张脸: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要护着这没良心的畜生,姓应的,你到底是疯了还是傻了!”
应亦淮对两位长老的话置若罔闻。
他站定在距离佘寒序几尺远的地方,望着佘寒序布满血丝的眼眸,轻声说:
“师尊在呢,别怕。”
简单一句话,却成了引信,彻底引爆了佘寒序积压至今的恨意。
佘寒序终于开始挣扎,身上的缚妖绳却越收越紧,把他牢牢束缚其中。
万年逍遥草的强悍威压下,佘寒序表情似哭似笑,状若疯魔:
“用不着你假好心!应亦淮,你从一开始就想要我死吧?演得真好,骗了我这么久……哈哈哈哈……你骗我,你骗我!应亦淮,我那么信任你!我恨你!!!”
声如泣血,每一句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鹤风长老看到佘寒序头顶时隐时现的狼耳,又感受到佘寒序周遭隐隐翻涌的、比妖气更残暴狠戾的气息,骤然失声:
“他要入魔了,应亦淮,赶紧杀了他!你还在等什么,事到如今你还对他心软吗?”
应亦淮单手抽出流云剑,沉静地说:
“师兄放心,若寒序堕魔,我定会亲手了解他,然后,自绝谢罪。”
鹤风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就连佘寒序都愣住了。
应亦淮站定在佘寒序身侧,缓缓跪在了佘寒序身边。
他仰头,对高台之上自始至终沉默不言的掌门说:
“亦淮教徒无方,致使寒序酿成大祸。千错万错,亦淮愿一人承担,无论是要我以命相抵还是挫骨扬灰,亦淮绝无二话。还望掌门放寒序一条生路。”
佘寒序转头望着应亦淮诚恳的侧脸,只觉得荒谬:
“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演戏,不觉得可笑吗?”
应亦淮听不见似的,再次朗声重复:
“亦淮愿替不肖徒弟担下一切罪孽,还望掌门放寒序一条生路。”
鹤风听不下去了。
他直接起身走到应亦淮身边,拽着应亦淮的左臂往上拉,厉声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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