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木枝在火中燃烧,给点心加了些奇特的清香。
佘寒序哼着应亦淮平时唱着哄“棉花宝宝”睡觉的那支歌,脚步轻快,走向应亦淮的卧房。
忽然,似有雷霆划过,一道无形的闪电劈向了佘寒序的头颅。
佘寒序浑身一震,被迫停下了脚步。
怎么回事?
佘寒序踉跄着稳住神志,重新缓过神来的时候。
忽然发现,脑海里多了两道声音。
声音从应亦淮的卧房里传来。
一道属于应亦淮。
一道陌生而奇异,只是听到就让佘寒序毛骨悚然。
佘寒序被无形的力量定住脚步,被迫听到了那段对话:
“你要我当众揭露佘寒序的妖族身份?”
“没错。”
佘寒序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
是应亦淮的声音。
但他在说什么……?
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吗?
那声音仍未消散:
“下一步呢?你要让佘寒序在整个剑宗里孤立无援,沦为万夫所指?”
“对,你果然很有觉悟。”
“……行,但我有条件。帮你干了这么多的活,你总得给我一点好处吧。”
“你想要什么?”
“有什么能彻底抑制妖力的仙草吗?我想把佘寒序体内的妖气全都引出来。”
“为什么?”
“妖气这么珍贵的东西,我当然想着抢过来占为己有啊,这你都不懂?”
“呵,你很有想法。流云长老曾在这房间里藏了一支万年逍遥草,既可藏匿妖气,也能让妖气散尽。你要是想好了,就自己去找。”
“行,我知道了。”
佘寒序听到应亦淮这样应声。
再之后,那些声音消失了。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一定是自己的幻觉吧。
佘寒序呼吸颤抖,心跳急促沉重得恼人。
他挪动灌了铅的双腿,挪到窗边,屏住呼吸往里面看。
只要应亦淮不要去寻那支万年逍遥草。
只要应亦淮别让他失望。
他就愿意相信,那都是幻觉。
可透过窗纱,卧房里。
应亦淮披着外袍,正在房间里专心致志地翻找着。
神情是那样专注认真,浇灭了佘寒序最后的希望。
应亦淮在找那支万年逍遥草吗?
在谋划着如何杀了自己豢养的冰狼,为自己铺一条通天路吗?
哈……
真好笑。
佘寒序手指痉挛地攥着窗棂,骨节泛起骇人的青白色。
他浑身都在抖,眼底红得像是要滴血,唇角笑意却蔓延不止,几欲癫狂。
都是假的。
什么“爱”啊,什么师徒情谊啊,什么棉花狗狗啊……
全都是假的。
是自己傻得可笑,才会重活一世,刚逃离地狱,又主动迈入另一个被温暖与真情掩盖的无边深渊。
好,好得很啊。
佘寒序冷笑着点了点头。
掌心妖气翻涌,将那一盒刚出炉的香甜糕点捏碎成了齑粉。
袖中寒光闪过。
斩仙刀出鞘。
师尊,既然你说话不算话,演技偏偏又这样的好。
那就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请努力扮演“爱我”的假象吧。
毕竟您亲口说过,愿意为了我去死啊。
第37章 血月夜的叛逃
佘寒序紧握着斩仙刀,悄无声息地潜入应亦淮的卧房。
应亦淮正背对着佘寒序,蹲在柜子前翻找得格外认真,口中还喃喃着:
“万年逍遥草……啧,到哪儿找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用……”
想要有什么用呢?把一只冰狼吸干妖气挫骨扬灰的用处吗?
那还真是可惜,不能如你所愿了。
夕阳沉沉,血色月光隐隐透过猩红晚霞。
连仙隐丹也抑制不住佘寒序此刻翻涌到失控的妖气。
还有什么抑制的必要呢?不如一起毁掉吧。
把口蜜腹剑的佘寒序,把自己可怜又可笑的这颗伪装成人类的心,连带着一心逼自己于死地的天道,统统毁掉吧。
哪怕将此生全部的希望都葬送也没关系。
反正,他已经连最后的温暖都失去了。
寒光闪过,冰凉锋刃抵在了应亦淮的颈侧。
应亦淮根本来不及转身。
佘寒序冰冷嘶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你不该骗我的。”
应亦淮变了脸色:“寒序?!你——”
“别动!”佘寒序扬起声音,刀刃没入应亦淮的颈侧,留下一道血痕。
可斩仙人骨的妖刀,饶是应亦淮,也没力气抵抗。
佘寒序原本以为自己永远用不上它了。
应亦淮脸色惨白,急切地安慰:
“是血月夜的影响吗?寒序,冷静下来听我说,深呼吸,调整好心绪,为师会一直陪着你的。”
佘寒序只是沉默地听着。
良久,佘寒序低笑着,声音沙哑:
“师尊,你转过来看着我。”
应亦淮毫不迟疑,立刻转过头望着佘寒序,满眼关切,丝毫不顾颈侧鲜血染红了白袍。
那一瞬间,佘寒序的心念微动。
这样温暖的目光、这样和煦的话语,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斩仙刀的刀柄硌得掌心升腾。
佘寒序浑身颤抖着,用仅存的希望笑着说:
“刚才你与天道的对话,我听到了。师尊,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应亦淮瞳孔骤缩:“你听到了?!”
佘寒序望着应亦淮方寸大乱的模样,扯起唇角:“所以,你确实想害我。为什么?”
他屏息等待着,等应亦淮的解释,或者狡辩。
可应亦淮的脸色剧烈变幻了许久,嘴巴却像被针线缝住了似的,一句话都不肯说。
这还是平日里巧言令色的应亦淮吗?
是因为自知心虚,所以连借口都懒得找了吧。
真是可笑。
翻涌肆虐的妖气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理性。
佘寒序猛地倾身,死死按住应亦淮还在流血的脖颈,不管不顾地咬住了应亦淮的嘴唇。
狼牙毫不留情地嵌入温软的唇瓣。
那些对应亦淮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那些连自己都理顺不清楚的爱恨,全都融进了这一个无法被称为“吻”的撕咬中。
腥甜、温热、黏稠。
应亦淮的血肉的味道。
被恶狼盯上的猎物毫无还手之力。
“寒序,寒序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唔……”
还要用这张能言善辩的嘴说什么?
还嫌骗得不够吗?
佘寒序把染血的斩仙刀随手扔到一旁,抬手将应亦淮死牢牢锁在怀中。
舔舐、撕咬、混着血和泪。
妖气与狼毒一同没入应亦淮的唇齿之间,融入四肢百骸。
应亦淮渐渐失去了抵抗的力气。
陷入昏迷前,应亦淮听到佘寒序颤抖着哑声质问自己:
“应亦淮,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接下来的一切,全都坠入混沌。
佘寒序低头看着怀中脸色青紫的应亦淮,心头却丝毫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只有无可言说的扭曲的恨与茫然。
为什么不骗他再久一些。
为什么要让他误认为自己与幸福触手可及?
窗外月色高悬,距离逍遥秘境开放的时间,就要过去一天一夜了。
定会有人发现端倪。
不能继续留在流云峰了,必须尽快离开。
至于应亦淮……
被最纯粹的狼毒侵袭,即使是金丹期的修仙之人,也能丢了半条命。
如果自己再补上一口,或者直接用斩仙刀捅进应亦淮的胸膛,应亦淮今夜必死无疑。
佘寒序跪坐在应亦淮身侧,冷眼注视着应亦淮惨白消瘦的模样。
斩仙刀明明已经举了起来。
却迟迟没办法下手。
……算了,应亦淮与天道有牵扯。若是直接杀了他,自己难免再次被天道寻到追杀的理由。
就让应亦淮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自此,他们恩断义绝,再不必相见。
佘寒序收起斩仙刀,又回了自己的房间,背上早已兴奋得嗡鸣震颤不止的不咎剑,潜入夜色。
除此之外,应亦淮曾经给他准备的东西,他一件都没有带上。
既然决定了要与应亦淮彻底一刀两断。
就什么都别再留恋了。
必须赶在被发现之前,离开逍遥山。
或许因为血月影响了理智,或许因为心神太过不安。
佘寒序并没注意到。
在他离开流云峰的同一刻,藏匿在暗处的一道纯白流光,如流星一般赶往了听澜峰的方向。
逍遥山连绵数千里,峰高路险,各个长老峰又有各自的阵法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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